1、归人 ...
-
有很多事的发生并不是偶然。比如交作业的时候翻遍了书包怎么也找不到作业本，必然是因为前一天你大意地将它放在了书架上。又比如上课的时候睡眼惺忪，必然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在被窝里看小说一直到手机没电才作罢。
但是顾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会来到了这里。
左侧是厚重的黑暗，右侧显出了窗外泛着诡异的淡紫色的天空，而自己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这个地方有些眼熟，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现了上来，但她没能够抓住。然后猛然间，她听到了身侧被压抑住的哭声。
心脏很厉害地皱缩了一下，顾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猛然间劈中了。她想起来了，因为这个场景实在是印象深刻，她觉得她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忘记了。
这依然是自己的家，不过是在十三年前。她还记得天花板上那个奇形怪状的像UFO一样的吊灯，小的时候自己就常常对着那个吊灯仔细地看，好像真能从里面看到外星人的存在。她还记得放在房间里镶在衣柜上的一面很大的试衣镜，小的时候自己因为害怕会有杀人的怪物从里面出来，睡觉的时候即便背对着那镜子也依旧瑟瑟发抖。
顾颖觉得自己从小就是一个胆小的人，无论看什么不能算得上恐怖片的恐怖片也会吓得几天睡不着觉，置身于黑暗中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象出什么怪物把自己吓一跳。其实现在也是，明明已经是成年的人了，一部《死神来了》就一连一个星期都在被窝里发抖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
那个时候只有四五岁的自己也是看了那么一部影片，一对新婚夫妇买了一面镜子，结果每到半夜镜子里都会出现一个怪物，最后把那一家五口全部杀光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到半夜才睡着，然后梦见从镜子里出来了一只大灰狼，一口咬掉了自己的脑袋，最后是哭着从梦里惊醒过来的。
顾颖侧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抓着被子的一角大睁着眼睛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但是她记得那个时候，妈妈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顾颖叹了一口气。“做噩梦了？”以一种轻柔的，连自己听了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语气。
小女孩转过脸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不认识成年后的顾颖的，但她的表情却完全平时见了生人的那种羞涩。她点了点头。
“是不是梦见一只大灰狼？”
小女孩依旧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顾颖突然觉得以后的自己反而爱上了狼这种充满野性的动物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转折。“那没什么可怕的，因为还有比狼更厉害的东西，比如……”
“比如考试？”小女孩因为含着泪水而显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颖，顾颖瞬间被哽住了。小时候的自己很早就被妈妈灌输了上学之后要门门考试考到满分的思想，自然会觉得那是比大灰狼更可怕的东西。
顾颖有些难看地笑了笑。“其实也没有，考试不会让你做噩梦，只是会让你觉得很痛苦……”
顾颖花了好久才狼狈地从年幼的自己那里脱身出来。她向来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即便那是年幼的自己。她永远也无法理解她那个只比她小一个月的表妹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孩子，每次过年的时候都能把亲戚家的一堆小朋友哄得眉开眼笑。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离家不远的幼儿园。她还记得在钢琴上一遍一遍谈着《致爱丽丝》的年轻老师，还记得她会跳舞而且笑起来很甜的模样，但那些记忆早就已经零零碎碎，每一段拎出来都好像是那些烂俗的偶像剧镜头。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她的老师，因为十三年后这个幼儿园依然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她很怕走进去会发现她最爱的老师早已不在那里，或者更糟，变成了满脸皱纹身材走样的中年妇女。但现在，她的过去还保留那些新鲜的模样。
但就在顾颖的手碰到铁栏杆的一刹那，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电脑前，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屏幕上的游戏还开着，但她的角色已经被怪物群殴打死了。
没过几天，顾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过去，不过这一次是在顾颖还是个十岁的丫头的时候。
她看到自己一改小时候的羞涩，和一大群男生疯疯癫癫地玩在一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屑于和女孩子们间的细腻的友谊的，觉得难以理解她们那种从长有一副漂亮面孔的偶像最近又出了新歌一直聊到学校里最帅的男老师。
顾颖看着自己狠狠地赏了一个胆敢把她最宝贝的头发夹在门缝里的男生一个毛栗子，嘴角扬起了微笑。
这一次，那个十岁的自己正叉着腰竖起眉毛大声和那个男生争吵，没有发现自己。
回去后顾颖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那些老照片，她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不乐于拍照，她记得她光幼儿园的照片就有足足五本。她翻到了爸妈年轻时的结婚照片，已经泛了黄。她的妈妈还是和现在一样，除了眼角的皱纹和已经泛黄的皮肤，但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年轻的爸爸身上。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爸爸年轻的时候这么帅气，放在现在也足以称为她的男神。
顾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气，明明是为了翻自己的老照片但莫名其妙地走神了。她耸了耸肩，继续和那些开始沾染灰尘的相册搏斗。
没有任何悬念的，她看到了自己十岁的照片，还有自己凝固在照片上显得傻帽的笑。再然后，顾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过去。
自己趴在桌子上埋在胳膊肘里在哭，一边哭一边还用粉笔在桌上胡乱涂鸦，顾颖只看清了一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那个自己比之前拔高了许多，大概是十四岁的时候。
顾颖不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在哭了，为了一张考得很糟糕的考卷？又或者是因为在学校里受了委屈？顾颖完全不记得了。
到了初中以后，脱离了小学里嬉笑打闹的童年，这大概就是少年的烦恼。大人们总是说着“小孩没心没肺哪里有什么烦恼”然后一笑了之，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年幼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这么以为。
十四岁的自己已经完全不再是之前的疯丫头了，大概终于发现周围的女生和自己那么不一样，想加入她们却发现无法插进一脚。
顾颖一直没有想明白，在小学里明明是那么开朗和任何人都说得上话的自己是怎么在进入初中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的，变得那么的胆怯。她还记得初中毕业之后很多人对自己一致的评价“很低调”“太安静了”“很没存在感”，唯一一个看清了自己本质的班主任评价“在认识的人面前才会很疯”。她一直很羡慕，不，或者说是嫉妒更好一点。她嫉妒那些在体育课上总是围成一圈的女生，嫉妒那些和男生玩得很开的女生，渴望着自己也能变得那么受欢迎。
可是明明以前的自己也是那样的。
她时不时地觉得孤独，而且这种孤独没有人能够明白，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有的时候非常希望自己会有一个双胞胎，这样至少还有另外一个人可以明白，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和她一起承受那些不愉快。她也试着把自己投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想象成有灵性的另一个自己，但是无论和影子说什么，影子都沉默着。她觉得自己很傻，傻得让自己也笑了，然后又哭了。
顾颖一直站在女孩旁边，一直等到她哭够了为止。女孩抽噎着抬起头，终于发现了顾颖的存在。
顾颖在自己旁边坐了下来，安静地。“发生了什么？”她说。
“期中考试，我数学只有73分。”
“你觉得她说的话很重？”顾颖当然知道自己的妈妈会说什么，不用回忆也能想出来的。
顾颖一直觉得和父母之间有一道鸿沟，很多话情愿和朋友说也不愿和爸妈说。大概那就是从初中开始的，大概是因为妈妈无时无刻不念叨的成绩。有时候她会觉得很愧疚，她也很希望能和电视里或者和那样亲密得像姐妹，但面对着妈妈的脸那些话她又会不自觉地憋回去。
女孩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因为抽噎有些变了调。“要是他们一开始生下的就不是我好了，一个比我更优秀更漂亮更懂事的女孩。这样也省得我难过。”
很多时候，烂俗得像电视剧里讲得那样，难过的时候，顾颖也曾想过很多时候死了就一了百了。但她怕疼，而且她更怕死。
可笑吧，就算想着死，也会觉得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那是在她无数次臆想着从高楼天台上一跃而下那一瞬间最没有疼痛的死亡之后。初中的时候她旅游来到了某市一座全世界第几高的大厦顶楼，她将额头贴着玻璃幕墙努力往下看，在几百米之下甚至连街道都变成了一条细线。
她在那一刻腿都软了，她不敢，一点也不敢从这里跳下去。所以她就想着“要是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事，即便想想也是好的。
而事后，顾颖又会觉得自己很愚蠢。要是死了的话，不是很可惜吗？明明还有那么长的，那么长的人生没有经历过……
所以顾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也会好的。
果然，十四岁的顾颖过了很久终于止住了抽噎。顾颖看着她沉默地洗漱最后沉默地爬到了床上。“要睡了吗？”顾颖说，伸手准备关上房间里的灯。
女孩叫住了她：“等等，我们再聊一聊。”惨白的灯光下女孩的脸色看起来也是惨白的，她咬了咬嘴唇。“还记得很久以前我们看过的一个故事吗？一个平凡的十六岁男孩，他本来拥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可是突然发现他自以为有十六年的过去不过只有五分钟……”
顾颖当然记得，那个故事明明应该是小学里看到的，小学里的自己只当它是一个故事看了就过去了。可是就在初中，那个故事就那样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并且这个怪念头一直纠缠她到现在。
数千年之后，人类终于将地球破坏殆尽，人类灭绝。只有一个人研究出了智能的机器孤独地驾驶着飞船在广袤的宇宙里漫无边际地飘荡苦苦寻找着人类的栖身之所。他将保留了人类各种基因的卵子和精子冷冻在仓库，只等着找到那个星球然后让人类重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我们的主角，那个平凡的十六岁男孩，不过是在试管里将精子和卵子结合的产物。他从一个胎儿迅速地长到了十六岁，那个掌控者飞船的智能机器花了五分钟给他灌输了十六年的记忆。而他的诞生，只是为了接替一个小时之前为了修理飞船而被彗星砸中丧身的船长，他也会一个人孤独地掌控着这艘飞船直到老死或者牺牲，然后系统会培育出下一个他直到找到另一个地球。
那个怪念头一直挥之不去，顾颖一直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在一个梦中。周围的人欢笑着，哭闹着，每天都有人诞生都有人死去，但都和自己不相干。他们只是虚幻的被灌输进来的记忆。她自以为自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但那些没有进到她心里面去。她狠狠地掐过自己，很疼，但是没能从梦里醒来。
就像十八岁的顾颖不久前看的电影，那部《盗梦空间》。茉儿一直以为她所身处的真实世界不过是一个梦，是不真实的。很多人会嘲笑这个念头过于钻牛角尖，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顾颖也知道，但这个念头就是打消不了。她觉得自己在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另一个自己不知道藏在哪里冷静地看着自己和周围人嬉笑打闹，冷静地看着自己每天上课吃饭和睡觉。
这个念头太奇怪了，大概世界上除了自己也没有人能够明白了，这种焦躁和不安。
顾颖笑了起来。“那么你觉得你现在看到的是梦吗？”
“我不知道，我是说，从来就没有人能够遇见未来的自己不是吗？”
“但是你觉得那不是梦。”
她看到十四岁的自己睁大了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那不就行了。”
再然后，是十五岁的自己。那个时候的顾颖比十四岁的时候稍微开朗了那么一点点，至少已经不会动不动因为没考好哭了。
十五岁的自己刚刚经历了中考，鉴于非常出色的成绩明明应该是傻笑，但顾颖发现自己盘腿坐在床上，显然在生闷气。
十五岁的顾颖只是抬了抬眼皮发现了自己，满不高兴地说：“你也是来劝我到新加坡去留学的吗？”
因为中考考得不错，顾颖有了全免学费去新加坡留学的机会，但是条件是学成之后要在那里工作五年才能回来。顾颖当时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的，但是最后她的妈妈、外婆甚至舅舅舅妈都来劝她，执意让她出国。
十五岁的顾颖在她还未来得及说任何字之前开口：“我知道他们一门心思想让我有个好前途，说实话，我也有一点点心动，但是……”
顾颖很自然地接口：“但是在那里一个熟人也没有？”
女孩有点惊讶：“你都知道？”很快，她又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哦，你当然知道。那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想去那里？”
顾颖当然知道，那个时候的她只想着逃离初中班级里她厌恶的可恶男生，因为他们几乎是整个班考进了同一个高中的，也就意味着她不得不和那些男生再次成为同学。顾颖一直不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女生，她总觉得那些男生总是排斥她。或者，那只是当时的自己自以为是的遐想。她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看到他们。
但是，要让她完全到一个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去，顾颖总会觉得一种冰冷到可怕的空虚，无依无靠的。
顾颖没有说话。
十五岁的顾颖抬起了眼睛，有点茫然地说：“那个时候的你是怎么选择的？”
顾颖回答：“和你希望的一样，我留在了这里。”
“那么然后呢？”
“然后？就是和你所知道的高中一样，考试上课，最后还算顺利得考上了一所好大学。你觉得这样的未来是你希望的吗？”
女孩露出了犹豫的样子，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怕，在厌烦，我想要和别人不一样的未来，更美好的，更伟大的。但是我又害怕和别人不一样。你会不会觉得现在这样矛盾的我很幼稚？”
顾颖只是摇了摇头。“其实到现在我也是这样的，你看，马上就要选专业了，我还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来想做什么。我们好像一直都习惯于父母给我们做决定。”
女孩突然说：“那么你想看到一个和你现在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吗？我可以选择出国的，现在的你也一定会常常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去了国外’吧？”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听到女孩说的话，顾颖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心动，她的那点平时被掩盖的虚荣现在就完全浮现出来了。庸俗地说，她一直希望将来的自己能够赫赫有名，或者钱财万贯。那种几乎可以算得上“玛丽苏”的梦她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地想起来，即便清楚地知道那只是白日梦。
那么现在，她能改变过去吗？
但她最后还是说：“还是你决定吧。”
女孩盯着顾颖看了半天，最后笑了出来。“你就那么相信我？”
“但是如果你选择留在国内的话我倒可以告诉你一点，高中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你觉得算得上真正的朋友的依旧只有那么一两个，但是你会和你周围的男生相处得很不错，但是只有周围的五六个。和其他男生一直到毕业说过的话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顾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把她从来没有和其他人——甚至包括她真正的朋友——说过的话说了出来，“坐在你前面的那个男生会在高二刚开始的时候出国。”
“你喜欢他？那种喜欢？”女孩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只是以后偶尔会想起他。那不算那种喜欢吧，只是普通的喜欢。”顾颖觉得自己也有点被搞糊涂了，“……我不知道。想到他的时候大概会有一点点心跳加速？”
女孩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顾颖很快就知道那个自己最终选择了什么了。她再次回到了过去。
她发现周围依旧是熟悉的家，她就知道最终的自己还是选择了留在这里。有点可惜但又有点觉得欣慰。顾颖也说不清这种心情是怎么冒出来的。她很快就找到了过去的那个自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却从抽屉里拿出了MP4偷偷地看着小说。听到顾颖推开门的声音，那个顾颖迅速地把MP4塞在了作业本底下，作出一副在冥思苦想一道题目的样子。
她在发现进来的是顾颖不是妈妈后松了一口气。“是你啊，你快把我吓死了。”
她索性连作业也不做了，直接躺在了床上摆出了一个“大”字型的模样。“这次来你要告诉我什么吗？比如高考题目什么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如果你一直像这样没命地看小说的话，你高二升高三的考试会考得很惨。”顾颖凉凉地说。
而十七岁的顾颖耸了耸肩。“我知道啊，但我就是忍不住。”随即她翻了个身改成了趴在床上的姿势，“你说的那个男生，我觉得他很有趣。但是好像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已啊？他出国了半年然后回来了一次，我没见着他但我也不觉得可惜啊。”
“所以说只是普通的喜欢而已啊！”顾颖觉得自己有点头痛，高中的自己比起初中好多了，虽然真正的朋友只有一两个但是和班里一半的同学相处得挺愉快，至于另一半，那就纯粹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了。“高考题什么的，你想知道吗？”
“想啊，那样我就可以考上比你现在更好的大学了。”一向喜欢投机取巧的十七岁的顾颖自然是同意了，但她没过多久又皱起了眉。“但是就算考了状元那又怎么样呢？”
“你可以出名。”顾颖回答，她们两个看了彼此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十七岁的顾颖笑着说：“原来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想的，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就算成年了也没有成长多少。”
顾颖点了点头。她总希望自己能有点与众不同的特长，能够在某方面成为周围人都比不上的第一名。她小学里可是个暴躁的人，只要谁惹她生气就会被她怒吼，但现在她好像已经有五六年没有生过气了。但是只有这种野心，这种争强好胜的性格她怎么也改不了。“成长还是有的，比如我现在画的画比你现在好，写的文章也不会像你现在这么……怎么说呢，就是我看到会觉得‘好丢脸好丢脸赶紧忘掉’的东西。”
十七岁的顾颖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十八岁的顾颖。“这种事想想就够了干嘛说出来让我听到？”
“因为我不想忘掉啊，你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你在我眼中在成长。”顾颖说，“将来想成为一个专业作家吗？”
十七岁的顾颖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不，如果真要那样的话我就觉得太无聊了。我一直想做很多事，但好像什么事都做不了多久，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明明知道那些伟人，都是有恒心地朝一个方向走才成功的，但我就是走走停停，时不时回过头走上另一条岔路，走了很久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走出多远。”
“其实成为一个普通人也挺好，不用烦恼太多。”顾颖说。那些野心的梦并没有散去，但已经变得模糊，偶尔才会拿出来擦拭一下尘封在上面的灰尘。但是她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十七岁的自己若有所思：“能说出这种话，这可一点也不像你。”
顾颖笑了起来：“不，我还是我，只是我已经不像你了。”
到最后，顾颖发现自己还是没能来得及告诉过去的自己高考会考什么。她和十七岁的自己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从最喜欢的动漫一直到最喜欢的零食，她们很愉快地聊了一些漫无边际的东西。她回到过去好像什么也没能改变，只是像一个游客一样走马观花地走遍了自己过去的四个节点，自己照样会经历自己已经经历过的。其实这样也不错，在她长大成人，从大学里走出来之后真正变成一个成人的时候，总有点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
今后的人生还长着呢，顾颖对自己说。那些改变过去什么的，终究只是一些虚幻出来的东西。顾颖一直明白，她之前所看到的过去的自己，不过是那种“如果当初这么做”的后悔罢了。但那种后悔也早就淡淡的，顾颖一直觉得从总体来看自己到现在的十八年人生一路风平浪静，事事顺心。她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东西想去改变。
为什么要去改变呢？她也是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哪怕缺失了其中的任何一小块，她就不能成为她了。
在那万千的平行时空里——如果有的话——顾颖也许在出国了之后过得比现在精彩得多，也许高考失利最后复读，也许……有许许多多的也许，她只是这亿万可能中的一个。
但她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了这里，那才是她，现在的十八岁的顾颖，不是其他任何人。这就是我们每个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原因。就算是双胞胎，也在脱离了母体之后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人，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真的，只有自己才能陪自己走完这一生。就算想着想要改变什么，但过去的自己依然会选择自己曾经选择的，走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因为那毕竟是“自己”啊，明明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还怎么会希冀着过去的自己改变呢？
我们并不孤单，我们坚强的原因是有自己在身边。顾颖想，这就是写完这篇文章给她的最深的体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