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那只鬼》丽丽秒

12、相处一

　　郑巧做了个梦，梦里面全部都是霍思都，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她今生所有的第一次全部都给了霍思都，她以为她会和他相伴到老，哪怕有一天她老了，不会走路了，不会吃饭了，甚至是不记得他那个人了，他们仍然会在一起。
　　生同寝，死同穴，就这么相伴一生。
　　可是，没有，不到中途，他甩下了她，牵住别人的手，任由她一个人在原地哭泣呼喊，他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冰冷的无情的背影，一句安慰的假话也欠奉。
　　郑巧摸摸眼角的泪水，无神的用毛巾擦着枕头上泪湿的痕迹，越擦越觉得委屈难过，重新趴在枕头上哀哀的哭泣，只是不敢太大声，憋得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有点打摆。
　　梦里的郑巧一直在哭泣，圆德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选择了忽视，红尘俗世，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太懂，自记事的那天，他便身在寺庙，一晃几十年，讲经的期间也见过无数的痴男怨女寻死觅活，本着我佛慈悲，他都是要劝上一劝的，只人心莫测，倘若那人执意赴死，那便是天命所归，劝不得留不得，至于这些人为何会如此，活着难道不好吗，为了别人而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生命，在圆德看来，实是太傻。为此，他年轻的时候曾困惑的问过师傅，师傅道：“人生在世如在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忘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时间诸般痛苦。”
　　师傅还道：“圆德命该我佛门众人，无心之人自然不会被红尘所牵连。”
　　果然，圆德的一生从未为外界所扰，每日都是念经讲经，如此五十二岁的那天，圆德蓦然感悟到自己天道将至，他心里不可谓是不激动的，玄奘法师身死成佛，肉身幻化为舍利，只没想到他也会如此。
　　可，万万没想到，他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这么一种境地，不可谓不失望的。只失望归失望，作为佛门弟子，每日诵经乃首要，断断是不能停的。
　　圆德一心一意伺奉佛祖，郑巧是不知道的，哭着哭着郑巧想起自己屋子里还有只鬼，自己这种伤心的丑样子全落在了那只鬼的眼里，她猛的从床上坐起，因为身体虚弱却用力过猛，眼前一黑的同时差点没再摔回去，她稳住身形，凝神看到那鬼和尚盘腿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更加的生气，她在这儿哭的快背过气去，他倒好，自顾自的，一点安慰她的意思都没有，心下不忿，随手将手里的枕头扔了过去，枕头穿过圆德的身体砸在墙上，‘嘭’的一身，圆德的身体晃成虚影，重新合成，嗯，仍在念经。
　　郑巧将被子扔过去，床上的闹钟扔过去，相框扔过去，拖鞋扔过去，然后，郑母推门，表情带着慌张，“巧巧。”
　　郑巧赶紧抹掉脸上的泪痕，勉强对郑母笑道：“妈，我没事，就是，呃，扔着玩。”难道她能说她在仍那只无动于衷的鬼嘛，就算说了，妈妈也不会相信的。
　　只是她红肿的如同兔子般的一双眼睛，成功的让郑母的眼眶红了红，坐到她的床沿上，搂着她道：“巧巧啊，这种事，就算妈妈怎么劝你都觉得言语苍白，就算是为了妈妈，你想开一点，好不好，就算是为了我。”最后几句话有点哽咽。
　　郑巧连忙保证自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心情，开始新的生活，并且表示男人嘛，就那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连哄带骗的才让郑母笑了笑，郑巧将郑母送出门，关上门的那一霎那，脸色垮了下来，哪有说的那么好听，人生有几个七年可以让一个男人参与其中，其实郑母也知道以上的话不过是说来好听，但是，有的时候人还真需要一些谎言来安慰自己。
　　谎言啊！郑巧想，她也可以的，她的人生里再也没有叫做霍思都的那个男人，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随便找个各方面都差不多的男人凑合着过一辈子，但，她可以欺骗自己，她一样可以很幸福。
　　对，没有那个男人她也可以幸福的。
　　然后，郑巧转身，对上圆德夜空般璀璨的眼睛，怔了下，随机叉腰道：“你没看到我一直在那哭啊哭的，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圆德阿弥托佛一声道：“女施主此时正在妄境中，若中途打扰，容易魇住。”
　　“女施主个屁，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说人话。”郑巧不耐烦的说道，随机想到这本就是个鬼，就算说普通话也是鬼话。“总之，别这样跟我说话，姐是学物理的，听不懂。”
　　“总之既然你借住在我家，看到主人伤心难过却不安慰，这就是你的不对，说明你这个人没礼貌，哎，我说，你能不能给句话。”圆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女施主听不懂贫僧的言语，不是吗？”
　　郑巧噎住，“你这个和尚……”然后在圆德的眼光中消音。
　　她撸了撸袖子，在书柜最下层使劲翻了一下，把自己以前上学用的历史书啊，政治书翻了出来，一想不对，打开另一个柜子拿出笔记本，点开度娘，搜索了一下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翻到唐朝那一块，放到床边，正对着圆德道：“呐，我可和你不一样。”
　　圆德不甚在意郑巧的话，带着好奇阅读着屏幕上的字迹，呃，有一部分不怎么认识，他并不觉得难堪，问道：“女施主，次字如何读？”
　　于是郑巧又跑到柜子前翻出新华字典，“你有必要先认字，对了，你叫什么？”
　　“贫僧法号圆德。”
　　“呃……俗家名字呢！”
　　“无。”
　　“好吧，圆德……”郑巧忍不住笑，“这名字怪奇怪的。”
　　然后，作为高一化学老师的郑巧化身为一年级语文老师，先是讲解拼音，待圆德记住明白之后，翻着每一页，告诉他该怎么念怎么写，然后惊奇的发现，眼前这只鬼竟然过目不忘，真是没天理啊！
　　门外偷偷观察的郑母回到客厅对着看报纸的郑父担忧的说道：“一个人捧着个字典，神神叨叨的，该不会真的……”
　　“不会的，别乱想。”郑父到是相信，经过这次自杀，郑巧会慢慢的恢复心情，毕竟不会比自杀当时的心情更差。“巧巧也许只想找点事做。”
　　如此这件事，郑巧直做了一星期，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几乎一股脑的全部倒给了圆德，所以郑巧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全部都在给圆德上课，当然无论怎样，圆德的经是照念不误，无聊的郑巧只能睡觉，哭着醒过来之后总会对着圆德发一通脾气，说话刺耳难听，东西乱砸乱扔，圆德基本都是沉默以对，然后她就会控诉他这个弟子对老师的不尊重不孝顺，总之，脾气上来了，挨骂的那个总是圆德，管他是人是鬼。
　　比如现在，郑巧在乱扔乱骂之后捂着眼睛躺在床上，哭着说道：“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尖酸刻薄状如泼妇，我以前不这样的，真的，圆德，你相信我，要是，要是你看到以前的我，不会厌烦我的。”
　　“贫僧并未厌烦女施主。”
　　“你还说，你就是厌烦我，我都说过无数遍了，我讨厌你这样说话，讨厌死了，可你就是不听，不是厌烦是什么，你就是不想好好和我说话，就是厌烦我。”郑巧指着圆德尖利的道。
　　圆德沉默。
　　“你看你看，每次都是这样，不说话，不说话，这些天我都白交你了。”然后又是哀哀的哭，“我就知道你厌烦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都厌烦，更何况别人，怪不得怪不得，霍思都不要我，说我矫情做作，我不想活了，让我死了吧。就连一只鬼也烦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呜……”
　　圆德张了张嘴，终于皱着眉头开口：“你别哭了……我，我不是厌烦你。”
　　郑巧眨着一双泪眼看他，不怎么相信，“真的？”
　　圆德点头。
　　“说话。”
　　“真的。”
　　郑巧破涕为笑，然后要求道：“你给我讲个笑话听。”
　　圆德默，心道得寸进尺大抵便是如此吧！
　　然后郑巧姑娘又哭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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