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岁末静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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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弄影
八·岁末静好（上）
淅淅沥沥的小雪花从天上飘落，飘到未冻结的水面上，一点一朵花，里面的锦鲤便簇拥过来，搅动了一池碧水，池上是一条回旋曲折的长廊，梓木廊柱间挂着串起来的佛语，一个个木牌子，风一吹，便是清脆的呢喃，好似佛祖在耳边轻语，带着异样的虔诚。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竹屋，竹屋边围出了一个小台子，翠绿色的竹屋飘在雪中，立在池上，恍惚间，仿佛住着仙人一般，带着别样的安详与宁静。
但这些，墨孜谙却没有看进眼里，唯一入目的，是那台子上站着的一抹红色的身影，蔻丹似的红袍被风鼓动，纵使那人看起来再纤细，也倔强的不肯挪动半步。墨色的青丝散落在空中，竟然像是要跳入池中一般，带着几分决绝与悲哀。
墨孜谙一惊，运起轻功，踩着池水，几步便到了那人身前：“你要做什么，寻死么？”
花奴舟回过头，冷冷的看着他：“怎么可能。就算死，你也要死在我前头。”
墨孜谙只觉得一阵钝痛从腹部传来，低头一看，那明晃晃的匕首几乎要晃了他的眼，伸手一揽，那人就入了他的怀，匕首又进了几寸。“你！”花奴舟一惊，顿时挣扎起来，匕首入的更深，殷红的颜色掉落在累了一层薄雪的竹台上，刺眼得很。
“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忘了我。”
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花奴舟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前方：“你...”“十五年了，我离开墨家找了你十五年，我找不到若谷的所在地，只能一边接些暗杀的营生，一边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我总是觉得我离你很近，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不会离开若谷，你说，如果我得到了传世的秘籍，神功大成之后，是不是就能留住你？你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得有些刺眼...”墨孜谙喃喃道。
“你...是你？你是爹爹从谷外带回来的那个人？”花奴舟只觉得五雷轰顶。
“你想起来了啊。”墨孜谙看着他的样子无奈苦笑。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花奴舟慌乱的看着腹部渐渐扩大的血迹，急的团团转。墨孜谙抓住他，笑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管不顾之后又急的团团转？”花奴舟瞪了他一眼，把他扶到竹屋里，翻出药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竹屋内燃着暖暖的火炉。“你也不想想，哪里囚禁犯人会准备的这么齐全。”墨孜谙越想越好笑。花奴舟恼火的狠狠扯了下纱布，疼的墨孜谙蹙了眉，不出声了。
花奴舟这才满意的继续包扎。
好不容易包扎完，花奴舟却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倒在床上，墨孜谙双手支在他耳边，小麦色的肌肤看得出常年练武，“你干嘛？”花奴舟微微蹙眉：“别闹，我东西还没收拾好..唔...”唇齿交融，花奴舟却又气又急的推搡着他，只可惜推起来像推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的墨孜谙依旧没放过他，只把他吻的眸光潋滟，双唇微肿，两团红晕飞上双颊，螓首轻摇。
墨孜谙松手，轻轻一笑：“你说，你三哥要多久才能发现我是谁？”
花奴舟看着他神色复杂：“你不会赢得，那是温冷啊，这世上哪有什么人能赢过他？更别提还有我三哥帮他。”
“我能，只要我练好了那本秘籍，天下再无一人可与我争锋，到那时，你也不会再像当初那只蝴蝶一样飞走。”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小小的红衣小哥儿在院子里蹦着跳着，去抓那只在半空中飞舞的蝴蝶，小巧玲珑的身子就像跳舞一般，好看极了，而他那时却正值失意之期，满心都是低沉压抑的挫败。
“小哥哥，你看，这是蝴蝶，只有若谷才有的蝴蝶。漂亮吗？”
“小哥哥，你怎么浑身是伤呀？不过没关系，爹爹的医术最厉害了，他一定能治好你。”
“小哥哥，你说句话吧，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若谷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都像你这样不说不笑的吗？”
花奴舟忽然出声，打断他的回忆：“那只蝴蝶，早就飞走了。”
“不会的！”墨孜谙忽然又搂住他：“不会的，我不会允许的，那时是我没有能力，可现在不一样，我不会让它飞走的，除非我死。”
“为什么...”花奴舟垂下眸子，眼里渐渐氤氲。
“不为什么，其实你知道吗？只要把那只蝴蝶的翅膀折断，他就不会飞走了，舟儿，别逼我。”墨孜谙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发，手中的青丝就像情思，这十多年太长，就像隔了一世，如果他一定要飞，那就在他的视线里飞，不然，他宁愿折断他的翅膀，哪怕是他恨自己一生也无妨。
“当初爹爹为什么要送你出谷？”
“我本就不是若谷里的人，出现时又是一身的伤，想必是怕给谷里招来麻烦吧。”
“桃花开了...”晶莹的液体低落到锦被上，发出叭的一声：“谷里的...桃花开了...我听见了...三哥一定也听见了......桃花开了...”
“你...这如何能听得见？”
“听得见，在心里，听得见。”叭叭两声，终于让墨孜谙察觉到不对劲，一看，却慌了手脚：“别哭，舟儿别哭，别哭啊，舟儿，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除了那件事以外，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听见了没啊？我说桃花开了，桃花开了。”花奴舟睁着眼睛看他。
“我听到你说的了，桃花开了，有什么意思吗？”墨孜谙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花奴舟看着他，伸出手描着他的眉眼，然后淡淡的笑：“对了，这就对了，一模一样的。”墨孜谙轻轻吻了吻他：“一个人，当然一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花奴舟轻轻呢喃，眼前仿佛又见那漫山遍野的桃花下，一个小小的少年对着自己温柔的笑，和三哥的笑不一样，有点温柔，有点儿无奈，更多的还有宠溺，只针对自己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只有这个人给过，于是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就开了，开在了心里，一生，只开一次。
“你...你说什么？”墨孜谙呆呆的看着他，有点儿不确定的样子看的花奴舟很想笑，眼泪却啪嗒啪嗒的滚了下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墨孜谙轻轻拭去从脸颊上滚落的泪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花奴舟靠在他的肩上，心下轻喃：三哥，舟儿听到桃花开了，桃花开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岁末静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