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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红梅风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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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弄影
四·红梅风雪(下)
因某人行动暂时不便,所以这多出来的一日空闲,到底还是补了回去。两人寻了一处平地,花忘凉咬牙切齿的在一棵树下坐下,面上还要不露声色,忍得十分痛苦。两匹马站在不远处,关系倒是好得很,看的花忘凉越来越不是滋味。
我是你主人,你把我颠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这时候抛弃主人和别人的马耳鬓厮磨,算个什么事儿啊。
好在带着斗笠,温冷也没发现这人的表情实则相当好理解。
因为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劳动力,温冷只得自己去折了些树枝,拎了两只兔子回来准备当做午饭。花忘凉一直看着温大教主忙活来忙活去,倒是自己有些唾弃自己这时候没用了。于是主动摆好了木柴,要来火石准备打火。
由于他只问温冷有没有火石,所以温冷在知道他要生火时,一见那和形象极其不符合的动作,就默默的把自己怀里有火折子的话咽回了肚里。
而花忘凉看着传闻中的温大教主在那里手脚利索的收拾兔子时,真有点儿幻灭的感觉,并且决定以后再也不信江湖上的小道消息了。
虽是近了年关,可这里连雪都还没下,反而一丛丛野梅都孕育着花苞。细细长长的烟飘入了天空,飘出了烤肉的香味,两个人早上吃的都不多,又跑了半晌,也顾不上平日里的矜持,反正对方都是半斤八两,就一人一只慢悠悠的边吃边聊上了。
花忘凉的斗笠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一头青丝委地,本该是静若处子的景象,此刻却手中拿着一只肥兔子,很不客气的吃着。另一旁或许是因为天生爷儿的气势明显,比这边要稍稍好那么一点儿。不过也只是一点儿。不知道江湖中人万一看到这个情景会不会觉得人生无望。
饱暖之后一般都会困乏,所以花忘凉对于自己睡着了这件事情没有一丁点儿的愧疚。倒是温冷,难得出声问他一句:你一个小哥儿,为何会入江湖?却发现这难得一听的话没人回答,撇头一看才知道这人已经倚在含苞待放的红梅旁睡着了。
许是那双惊滢的眼眸合上了,这张脸看起来还是清秀些,削瘦些,但眉目间依旧是一股淡淡的儒雅温和,透着浅薄的漂亮。
温冷不做声的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目光,专心拨弄着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温冷只觉得鼻翼间一点清冷,抬头一看,便见空中纷纷扬扬的飘下了雪花,轻轻柔柔,淡淡泊泊,却十分漂亮,像极了那个此刻睡着的人。思及此,便向那人看去。却正好看见那人倚着的一丛红梅静静的开放,在脸庞,在眉间,此起彼伏的开放着,就像是收到了雪花片片的召唤一般,竞相开放,刺眼而又明厉的红,好像能将那人吸进去一般。
温冷抖了抖衣衫,脱下外面系着的外袍,披到了睡着的某人身上。又坐到他身旁,挡去了大半的风雪......
花忘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边倚着一个人,睁眼一看,只见他和温冷正倚在一起不知道何时都睡着了。而且天色已经入夜,再放眼看去,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身旁的红梅已经开了大半,到底是年关了,连他都想念起家里的温馨。
花忘凉就这么想着,一时间也忘了让身边这人起来。只觉得这样挺舒服的。
温冷坐到这边是为了那哥儿的身子不能冻坏了,他一向都很有礼,也就在这个时候发扬了一下风度,挡去了大半的风雪,但靠在他身上睡着纯属意外,那时雪落无声,只觉得身边有一处挺暖,人在意识朦胧的时候总是畏寒的,也就不自觉的靠了过去,只觉得鼻尖萦绕的都是一股清香,不似梅花的清香,一种类似于清茶的香味,或者说是草香。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温大教主就这么睡着了,简单的让以前曾想给他下迷香却没有一个成功的人们无地自容。
花忘凉无聊的坐了一会儿,看着周围的活物都在睡着,索性轻轻的扶起温冷,让他倚到树上,然后又把身上盖着的墨色长袍仔细的盖到他身上,就站了起来,抻了个懒腰,忽然发现颠出来的伤好多了,至少疼的不明显。
于是就折了些树枝,又生起了火。
早在花忘凉用手碰到温冷的时候,他就醒了,却不动声色的看花忘凉会怎么做,毕竟以后生意的进行,一个杀手状元是很有用的,反之,如果此人心术不正,那么少一个杀手状元与他也不过是难上那么一点罢了。
花忘凉静静的坐着时,端的是人畜无害,一脸的纯良温驯,看得人常常放下戒心,在他身边呆的很舒服,就像所有人在温冷身旁待着时,既有压迫感又有安全感一样,对于他们来说,对方没什么特别的。
也许一见钟情,是注定只能发生在别人生命里的故事,而日久生情,是时间不肯给他们相濡以沫的日久,自然无法生情。
温冷慢慢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他坐起身,穿上外袍:“花公子...”“叫我扉岚吧,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公子。”花忘凉笑得浅淡。温冷一怔,想了想便道:“恩,扉岚,那你也叫我迢苍好了。”
“好。”花忘凉一笑:“迢苍。”
这一笑只是极其普通的一笑,但落在温冷眼里,那笑凋落了初放的红梅,浅淡安然,犹如故人入梦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事就从这雪地红梅里的一笑,渐渐展了开来,而那声扉岚亦落在花忘凉的耳中,他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出温冷相同表情里的不同情绪。
“扉岚,此事若成,那...”温冷思略了片刻:“酬金你觉得多少合适?”
温冷到底是温冷,时而温,时而冷,并非不解风情,只是那些风花雪月都排在了正经事之后,这江湖是要他来打理的,抽身不得。
“十万两黄金,不能多,亦不能少。”花忘凉笑得温和。
花忘凉也到底是花忘凉,忘情而又凉薄,并非天性无心,只是那送到眼前的肥羊不宰白不宰,他是个生意人,出来就是为做生意的,无甚大志向,那些风花雪月和江山大事在他眼里还不及眼前的一碗饭重要。
温冷不愧是温大教主,当即干脆的拍板,道:“好。”
花忘凉更是笑眯了眼。
从一开始,两人就没觉得对方有什么特别,一个要做正经事,另一个就借着做正经事的机会做生意,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不过也不必着急,很多事,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前自然直,水到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