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的彼方（狡槙）》冰之

30、真假

　　#30 真假
　　“竟然说……是槙岛圣护？”
　　声音在震惊中沙哑了，狡啮禁不住扭头看看槙岛，又扭头看看另一个槙岛——
　　完全一样。
　　终于意识到这个自称“槙岛圣护”的男人似乎并非是易容成槙岛那么简单，心脏剧烈颤动起来。
　　“呵，这边的这位……不是初次见面呢！”
　　侧了侧头，一抹笑容平静地在男人的脸上绽放，仿佛一朵善于伪装的食人花一口吞掉了狡啮视线里的诧异。
　　“你……究竟是什么人？！”
　　“嗯？”
　　发出一声疑问，男人看向狡啮的目光仿佛是和蔼的老师在看一名不知所措的学生，那股不可思议的包容力，与槙岛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槙岛圣护。”
　　“你撒谎！”
　　仿佛被狡啮的吼声扇了一耳光，男人微微蹙眉。
　　“撒谎……？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凭什么认为和你在一起的这个男人就是槙岛圣护的？又是凭什么认为我是槙岛圣护这件事就是一个谎言？”
　　尖锐的指尖毫不客气地指着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像模特一般摆着优雅POSE的槙岛，男人向狡啮提出质问。
　　“我……”
　　舌头僵直了，一时间，狡啮竟然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这个浅显易懂的问题，毋庸置疑，难住了他！
　　“呵呵、呵呵呵呵呵……”
　　见到狡啮如此诚实的反应，男人开心地笑了，灿烂金瞳示威地睥睨了一眼槙岛。
　　“怎么，就凭这家伙的这副长相，难道就能肯定他是真正的槙岛圣护？”
　　“……”
　　长相——原本这的确是判断一个人的基准，然而，在眼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槙岛的情况下，狡啮实在做不到光凭长相来下决断。
　　大脑混乱了，潜意识勤快地在记忆库中搜索有关槙岛的一切，那些历历在目的惨案，一桩桩一件件，悉数殴打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编织了笑意的声音再次飘来。
　　“我，诱导了金原祐治操纵机器人，为御堂将刚提供技术让他扮演网络上的人气虚拟角色，支持王陵璃华子杀害樱霜学园学生最后又抛弃了她，让你和泉宫寺丰久在地下游戏场互相猎杀，用剃刀切断了船原雪的脖子，还和崔求成一起制造摩托车头盔引起动乱……啊对了对了，还有‘标本事件’……如何？掌握这些信息的我，你能确定就不是真正的槙岛圣护吗？”
　　“什——”
　　黑瞳周围像被无形的画笔反反复复勾勒了好几圈，变大了。
　　第一次，在狡啮的脸上出现了对槙岛的怀疑。如果说，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男人连拥有的记忆都是相同的，那么所谓的真假，又有什么意义？
　　翘成月牙形的唇，涂上了讥诮的色彩，只是这个下意识的表情并没有被狡啮陷入纠结的眼瞳捕获，然而，却被槙岛看的一清二楚。
　　这家伙……性格真恶劣呢……
　　始终默不作声的槙岛终于还是开了口，虽然他并不在意一个赝品的挑衅，然而事关狡啮，他无法坐视不理——
　　“呐，狡啮，今后，你能找到代替我的人吗？”
　　“不，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那时，狡啮在开枪杀死他之前，这样答应他了。所以，任何想要代替他的人，他都不能宽恕。
　　“适可而止吧，能欺负他的人只有我。”
　　波澜不惊的声线，切开了不流动的空气。别看槙岛没有使用任何命令型，连语气都平缓的好似一条直线，然而，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史无前例的强烈。
　　“呵，你都不稍稍怀疑一下呢！”
　　“怀疑什么？”
　　“自己的身份……”
　　突然，男人拉近与槙岛的距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张脸仿佛贴在了一起。
　　“没什么好怀疑的不是么！”
　　“是这样的吗？可他……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呢！”
　　心知肚明男人口中的“他”指的是狡啮，槙岛扭头，正巧与狡啮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谁……也知道，今后再也找不到能够代替我的人。”
　　笑，随着话音的消失变浓了。槙岛在看着狡啮，狡啮也在看着槙岛，这一刻，他们两人一齐将碍事的男人挡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原来如此……
　　动荡的心停止了摇摆——
　　狡啮承认自己对槙岛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身为一个普通人，他还做不到像神那样全能。然而，目光交汇的瞬间，只是一瞬间，怀疑的阴影就被彻底扫空了。
　　有时，信任就是来的这样不可理喻。
　　“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不想再有第二次’。”
　　伸出手一把拉住槙岛，狡啮将他从男人身前拉到自己这边。扣住手腕的五根手指，炙热且充满力量。
　　“结果还是出现第二次了……因为你没死……”
　　多少带着些难以形容的委屈，这样的声音逗笑了槙岛。
　　“你应该感谢我，让你的人生不那么无聊。”
　　“这是我的台词吧！”
　　完全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男人当成了空气，狡啮和槙岛心照不宣地聊着天。
　　“哼！你们两个还真是招人恨啊！”
　　“彼此彼此吧！”
　　收敛笑意，槙岛以不带温度的视线看着男人，说：“你制造那种会带来副作用的药，间接害死了织田清也、长谷川涉，刚刚又用《二重螺旋》催眠长谷川晴自杀，你招来的恨意难道还少么？”
　　“呵呵……”
　　闻言，男人耸了一下肩膀，就连这个动作都和槙岛如出一辙。
　　“准确说来刚刚的曲子不是《二重螺旋》，而是《二重螺旋》的改良版……我可是救了你们呢！”
　　“那还真是谢谢了！”
　　嘴上道谢，可狡啮杀气腾腾的脸却向男人传递着另一种信号——
　　他现在，需要枪！
　　“我知道你们迟早都会找上长谷川晴的，那个男人也到极限了。而且……我想这家伙应该会跟你说起我的事，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亲自来见见你呢……槙岛圣护，我……”
　　“你讨厌我！”
　　抢先一步，槙岛没有给男人说下去的机会，径直将话接了过来。
　　“虽然你是想说你喜欢我，不过你骗不了我的……你讨厌我，非常的。”
　　“……”
　　半张开的唇，闭合了，仇恨的视线用力切割着槙岛，像是恨不得把槙岛剁成肉酱。
　　“你……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么？”
　　意识到男人目光中这股异常的愤恨，狡啮禁不住靠近槙岛耳畔说悄悄话。
　　“怎么会……不好的事我只对你一个人做。”
　　槙岛回答，答的轻描淡写。
　　夜深了，早已过了凌晨十二点，现在是新的一天，然而，天空却还是黑的，仿佛永远都迎不到天亮的一刻。
　　“好吧……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
　　沉默了半晌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形状漂亮的手拍了拍自己胸膛。
　　“我是‘老师’，没有名字，身份是……槙岛圣护的克隆体。”

　　“M酱，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研究什么啊？还没搞定？”
　　堆满电脑元素的房子里，高羽明还是老样子，在对着空气碎碎念。
　　而身处空气中的男人，正手持打火机，点燃了一叠写满黑色小蝌蚪的纸。
　　“呜哇，你竟然敢在我的房子里烧东西……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快住手啊，万一把电脑烧着了你怎么赔我？”
　　“呵……明，我虽然看着年轻，但年龄可比你大很多呢！”
　　“谁管你大不大的，话说回来，你怎么把这玩意烧了啊？这不是杂贺老师的朋友传给你的琴谱吗？”
　　“嗯！”
　　就算在家中依然歪戴着帽子，被高羽明称为“M”的男人微微一笑。
　　“因为上面的‘催眠指令’已经解开了，而且，写这些‘催眠指令’的人，大概也已经不在了。”
　　“什么啊……听不懂呀听不懂……话说你到底吃不吃夜宵啊！上次做了晚饭你也不回来，还说去看老朋友……什么老朋友居然比我重要？”
　　嘟起嘴，明明一把年纪了，高羽明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冲M撒娇。
　　“明，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哪有这个时间吃夜宵的？你生活的太不健康了。”
　　“健康？哈哈，你是哪个时代的老爷爷啊！”
　　来到M面前故意将他的帽子压得低低的，高羽明笑道：“现在这个社会啊，只要不得罪西比拉系统，你就是健康的大好人！”
　　头部被当成玩具摆弄，M倒是没生气。
　　“明你……讨厌西比拉么？”
　　“废话！难道你喜欢？”
　　被反问，M沉默了，不是不想说也不是难以作答，只是单纯的，在思考。
　　对于西比拉系统，他的感情就像这系统本身复杂的难以形容，岂是喜欢或讨厌就能诠释的？
　　“西比拉现在……还不够健全，明是希望它继续进化？还是，干脆毁灭？”
　　“哈？你是在搞笑么？什么进化啊，那种怪物要是继续进化的话我肯定会早早入土为安的。干脆毁掉算了！毁掉毁掉！”
　　“你不是喜欢电脑吗？”
　　“是啊！”
　　看到高羽明非常用力地点头，M有些困惑。
　　“那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系统？”
　　“就是因为喜欢电脑啊……”
　　在M的帽子上拍了一下，高羽明翘翘嘴角。
　　“我啊，喜欢的是操控电脑的感觉，而不是被电脑操纵……那个西比拉算什么嘛，区区一台电脑竟然想统治全人类，切……”
　　“如果……”
　　突然，M的声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听出这种变化的高羽明歪了歪脖子。
　　“我是说如果……西比拉系统，不是单纯的人工智能，而是有人类意识参与……”
　　“那就更糟糕了！”
　　没等M说完，高羽明抢过话来：“西比拉标榜的不就是没有人类意识参与的绝对公平么？若非这样，那通过‘PSYCHO-PASS’来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这个系统，岂不是在拿弥天大谎骗人？”
　　“……”
　　房间中，听得见电脑各硬件运转产生的声音，类似于一种低频噪音，只有在极端安静的环境下才会如此清晰。
　　“……说的是呢！”
　　突然，M笑了，被帽檐遮住眼睛的脸上，只能看到向上弯起的嘴唇。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吃夜宵快吃夜宵！”
　　一边说，高羽明一边揉着肚子走去了厨房。
　　笑容凝固了，半晌，M抬起头，十分常见的黑眼珠，霍然变了色——
　　那是一种梦幻的蓝色——对，是Dominator执行制裁时发出的蓝色。
　　“进化与毁灭的比赛，开始了。”

　　新世纪的巨蛋顶层天台，狡啮的大脑正遭受真相剧烈的鞭笞。
　　“克隆体……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
　　代替克隆体回答的，是槙岛本人。仿佛一位早早预见到未来的占卜师，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他，真的是我的克隆体。”
　　“你怎么确定？”
　　“因为是我的克隆体，所以我能确定。”
　　初听有些不像话的回答实则非常据有说服力，狡啮张张嘴，搜肠刮肚了一圈也组织不出语言来反驳。
　　“不愧是槙岛圣护，这样都不吃惊啊……嘛，今晚，就算是我正式跟二位打招呼了，有趣的祭典马上就要开始，请务必不要缺席哦！”
　　“祭典……你想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太心急的男人会被讨厌的。”
　　和槙岛相同的调侃语气，狡啮恨不得用手堵住耳朵，以防被这种熟悉感蛊惑心智。
　　“如果你也想毁掉西比拉，我也会杀了你！”
　　“呵……连西比拉系统的真面目都不知道的家伙，凭什么赌上性命去守护它？”
　　“……”
　　不自觉的，狡啮缄默了。看来在他们三人之中，只有他，是唯一一个不清楚西比拉系统真相的人。
　　“Nona Tower地下……下次再和你身边的人约会的话，可以试试看去那里……那里，可是很适合度过大人的时间呢！”
　　说完，克隆槙岛转身，在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突然又向后扭头——
　　那张侧脸，点缀着微笑。
　　“对了，狡啮慎也先生，想杀我的话记得用真枪，因为……我也是免罪体质者。”
　　月亮的轮廓变淡了，太阳的轮廓却并不清晰。一天之中总有一个时刻是日月共同执掌天空，然而，人类若想看到它们并肩的身影，必须拨开重重乌云。
　　光，并非那么容易普照大地。
　　“回去吧……”
　　经常出自狡啮之口的这句话，这次，是槙岛率先说出来。闭了一下眼，他深吸气，冷冰冰的气流从气管一直冻到了肺部。下一秒，脸颊突然被捧了起来。
　　“嗯？”
　　“你不要紧吧？”
　　狡啮的脸离他很近，怎么看都缺乏魅力的五官却深深魅惑了他的眼。
　　轻轻摇了摇头，他突然向前，冷不防在那半张开的唇上啄吻了一下——
　　狡啮的唇，比他的唇要热，和他的唇一样软。
　　“我没事……不过有个问题我想不通……”
　　深邃的黑瞳底部漾起情欲的激流，因一个吻而动摇神色，狡啮觉得自己一定哪里不对劲。
　　“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们两个明明身高是一样的，可你却看起来比我高？”
　　“大概……是发型或者……鞋的问题？”
　　“呵……”
　　狡啮认真的回答惹得槙岛发笑，阴霾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
　　“回去吧，我饿了。”
　　从善如流，狡啮迈开脚步，手臂自然地搂住了槙岛的背。
　　一黑一白两具颀长的身体，背映蒙蒙亮的天空。
　　云散了，日月同辉，姗姗来迟的拂晓，晕染上了新鲜的色彩。生活在西比拉系统的眼皮底下，整座城市，一切如常。

　　“那么，就买这种新药吧！”
　　24小时营业的连锁药店里，店员将一个贴着标签的小白瓶交到了顾客手中。

　　医院，自助取药窗口送出了病人的配药，一个不起眼的小白瓶混在了里面，和其他药一起被塞进了病人的皮包里。

　　“阿嚏！”
　　生活在某栋房子中的某个小男孩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健，你该吃药了。”
　　某位母亲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白瓶，将两粒胶囊倒进瓶盖里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