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的彼方（狡槙）》冰之

11、可能性

　　#11 可能性
　　咯噔！
　　狡啮有种整个心脏翻了个跟头的错觉。
　　流露出复杂目光的眼睛在槙岛戴着笑容面具的脸上寻找隐藏的真意。
　　这个男人，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怎么了？”
　　槙岛的声音响了起来，和平时一样淡雅冷静，不带一丝胁迫，也不带一□□惑。
　　但不知怎么，狡啮却觉得自己既遭到了胁迫，也遭到了诱惑。
　　窒息感，堵住胸腔。
　　槙岛圣护，这个男人就像奶油蛋糕上的草莓，是俘虏众人视线的关键所在。而他，恐怕也是被俘虏的众人的其中之一。
　　喉咙发干，干的他想喝酒，不是喝水，而是喝酒。
　　这是一种针对欲望的自然反应。
　　身为成年人的狡啮，不可能不明白。越是不想在意槙岛，身体越是不听使唤，全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因为槙岛的存在而产生了异样的鼓动。
　　我究竟……想把这家伙……怎么样？
　　“呐狡啮，在我面前发呆可是相当危险的，只是个搜身而已，你需要做这么大的心理斗争？还是说，你不想搜？不敢搜？又或者……不能搜？”
　　三个问题都是以否定为前提开始的，槙岛认为，狡啮不会对他做根本没必要的肢体接触。
　　微微扬起下巴，比天然琥珀还要美的瞳仁里是对狡啮饶有兴趣的试探。
　　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如何行动，他好奇。
　　对一切都能够做到了如指掌的他，却没办法断言狡啮的一切。
　　所以才好奇。
　　沉默，在沉淀。
　　犹如一块巨大的铅，从房顶上压下来，将空气全部挤了出去。
　　狡啮与槙岛，对视着。
　　像他们最初在诺娜塔上见到时那样，狡啮的眼中只有槙岛，槙岛的眼中也只有狡啮——彼此的时间静止了。
　　扑通！
　　身体在被压进沙发里的瞬间，时间开始了流动。
　　“你错了，我既不是不想搜，也不是不敢搜，更不是不能搜。”
　　狡啮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波澜不惊，很坚定。
　　“不要太招惹我，槙岛，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纯良。”
　　“说的也是呢，现在的你，已经由狼的眷属变成了真正的狼。”
　　槙岛微笑，金瞳映出了压在他身上的“狼”的脸。这张脸，离他非常近，近到头部只要稍微动一动，嘴唇就会相碰的程度。
　　挂在雨衣上的水珠沾湿了狡啮的衣服，不过反正也无所谓，因为没穿雨衣的狡啮，衣服早就被淋湿了。
　　手，探进了雨衣里。
　　槙岛觉得，自己的肌肤仿佛一下子热了起来。
　　心脏在紧张。
　　而同样在紧张的人还有狡啮，因为原以为应该在槙岛裤子口袋里的剃刀，不见了。
　　在槙岛收起剃刀的时候，狡啮的确看到了，槙岛将剃刀收进了裤兜里，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摸到。停留在槙岛下半身的手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在腰间转了一圈，随后继续上移。
　　槙岛的身体，并不柔软，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津津有味地点评槙岛的身体，狡啮禁不住咂了一下嘴。
　　我在干什么啊？！
　　一个疑问浮现于脑海。
　　这真的是搜身？还是……
　　躺在他身下的槙岛一动不动，只是用一对水样的眼睛望着他，很不可思议的，这种情形让他联想到了等待国王临幸的妃子。
　　呵，我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狡啮不由在心中苦笑，但即便自嘲，他的身体还是产生了异常灼热的反应，就像在酒精灯上炙烤的试管，里面的反应是化学性的。
　　藏不住欲望的目光几次被迫移开，又几次自动落回到槙岛的颈项上。
　　槙岛脖颈的线条，非常漂亮，颜色是白皙的，不会白的太惨淡，但也不像他的肌肤那样贴近小麦色，硬要比喻的话，应该是加了蜂蜜的牛奶。
　　吮吸的原始本能，开始作祟。
　　而游走在槙岛身上的手也来到了左胸口。
　　槙岛的衣服穿的并不厚，在这个有些阴冷的深秋里，应该说是不太符合季节的。隔着这样一层薄薄的布料，狡啮光用手掌就能很轻易地探知槙岛心脏的跳动——
　　那跳动，很厉害！
　　“……”
　　就在他对槙岛的心跳加速感到难以形容的惊讶和心动时，突然，身体被推开了。
　　“结束了！搜身……”
　　整理一下被狡啮弄乱的雨衣，槙岛坐起身，神色淡漠。
　　“你……”
　　不知怎么，狡啮觉得，槙岛的表现有些反常，总是淡定自如的金瞳里，这次却多了不太可能出现的窘迫。
　　这是，怎么回事？
　　不经意将手揣进外套口袋，意外的金属质感突然冰到指尖，他禁不住“啊”了一声。
　　“这是……”
　　拿在手中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先前被槙岛摆弄了半天，又让他搜了半天的那把剃刀。
　　视线落到槙岛脸上，发出无声的询问。而槙岛则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以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你不用太感谢我。”
　　“感谢？哈，别误会，我原本也没想感谢你，倒不如说你该感谢我，因为我帮你降低了遭报应的几率。”
　　“是么……”
　　无所谓地回应了这么一句，槙岛与狡啮擦肩，走向摆着照片的桌子。
　　在擦肩的同时，金色的眼瞳下意识移到眼角，扫了狡啮一眼。
　　刚刚，他之所以会推开狡啮，是因为他感到了心慌。
　　简直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心慌。
　　不是因为急切，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担忧……这心慌，是在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情感催化下产生的。
　　而这情感，他绝对不想让狡啮发现！
　　“原来如此……”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事件上，槙岛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需要借助外力来使头脑冷静。
　　“那个风间健二第一次遇见织田清也恐怕就是在这里了。”
　　纤细的手指敲了敲第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织田清也是侧着身的样子，高高竖起的大衣衣领遮住了下巴和嘴唇。
　　“从第一张照片和第二张之间间隔了近一星期的时间来看，风间健二大概是在FX俱乐部无意间发现了织田清也，之后又在医院再次见到他，然后才对他产生了兴趣。”
　　狡啮拿起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上的织田清也穿着白大褂，脸上挂着清爽的笑容，从角度上看，应该不是偷拍的。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风间健二作为病人第一次与织田清也见面时的情景。
　　“说起来，那个风间健二还真是喜欢摄影。”
　　“是啊，喜欢拍摄人物照的人，大多是喜欢人类的。”
　　听到槙岛这么说，狡啮忍不住吐槽：“那你一定更喜欢拍景物。”
　　“不是呢，我喜欢拍人物照，因为……我喜欢人类啊！”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耸耸肩，对于狡啮充满攻击性的语气槙岛倒是一点不在意。
　　他的确喜欢人类，从人类这个种群整体的意义上来说他是很感兴趣的，所以才想扯下西比拉系统的神秘面纱，才想让沉迷在理想乡幻影中的人们重新找回人性的光辉。
　　但是，现在稍稍有了一点变化。
　　在认识狡啮慎也这个男人后，不仅是人类整体，他对人类个体也产生了兴趣。
　　而这个个体，现在就在他眼前。
　　多么不可思议的感觉啊……
　　“那么，这个风间健二为什么会失踪呢？如果已经遇害，那尸体究竟在哪……”
　　宛如自言自语一般，狡啮一边嘀咕一边一遍遍观察桌面上的照片。
　　“野岛晃、伊东哲、佐野征十郎都是被扔在非常显眼的闹市区，而且尸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非常显眼’。但是这个风间健二，怎么就销声匿迹了呢……”
　　“意义不同吧？”
　　槙岛轻飘飘的声音震动耳鼓，狡啮扭头。
　　“又或者……不是同一个犯人。”
　　“什么？”
　　微微吃了一惊，漆黑的瞳仁在眼眶中动了动，狡啮接着问：“你的意思是，杀死风间健二的人，有可能是织田清也的本体人格吗？”
　　“BINGO！”
　　槙岛轻点下巴，脸上的表情不用细看，也看得出是对狡啮的赞赏。
　　“这样的话的确说得通呢！”
　　狡啮低下头，用手一边移动照片一边推测：“织田清也应该很早就发现自己性向与他人不同，但是不敢肯定，所以像这样偷偷摸摸进入了GAY吧，然后被喜欢摄影的风间健二注意到。第二次，风间健二作为病人与织田清也相遇，变成了织田清也的跟踪狂。接下来，虽然是照片上没有的内容，但不难想象，风间健二一定通过某种手段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许是强迫……”
　　“也许是诱惑……”
　　突然，槙岛接着狡啮的话说了下去。
　　没有否认，狡啮沉默片刻，继续说：“但是，织田清也本身却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对身为同性恋的自己产生质疑和烦恼，这些情绪迫使PSYCHO-PASS值升高，而因为PSYCHO-PASS值升高，质疑、烦恼、恐惧、焦躁等等负面情绪更加强烈，在某个爆发点，他杀死了风间健二，并且催生出了第二重人格……至于其他三人的死，恐怕是第二重人格难以排解的杀意造成的，但问题是……”
　　“免罪体质……”
　　槙岛再次打岔，也是再一次猜中了狡啮的心思。
　　“没错，以织田清也的精神状况怎么看都不可能拥有免罪体质，那么……等一下！”
　　突然间，狡啮自己阻止了自己的话语。
　　一行文字，从眼前掠过，锐利的眼瞳睁大了！
　　“槙岛，回去了！”
　　“嗯？”
　　看着急匆匆跑向大门口的狡啮，槙岛有些茫然。而狡啮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朝槙岛挥了挥拿在手中的摩托车头盔。
　　“我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跟织田清也的免罪体质有关，不过……可能需要你帮忙。”
　　“呵……你什么时候没需要过我？”
　　薄唇浅笑，槙岛迈开脚步，迎向狡啮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