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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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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从的士里下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冬日的天本就暗得早,虽说现在只是六七点的光景,外头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细细分辨倒还能看到大朵大朵的云。
捂着大衣的衣领,当真的站在顾映宁别墅的门口时,盛夏却犹豫了。并非是感到后悔,相反,她是觉得怯怕,害怕他会不原谅、害怕他会冷眼相对。然而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惧怕,于是断然地切断了她的后路——
伴随着尖锐的“嘀—嘀—嘀”声,盛夏转过身去只看到满目刺眼的照明灯光。熟悉的车身让盛夏的心陡然之间跳得快要跃出来,车门打开,那道熟悉得似乎深入她骨髓、刻进她心板的身影果然慢慢地立在了她五步之外。
天这般冷,他却只在浅灰色条纹的衬衫之外罩了一件藏青色呢大衣,她看得只觉鼻子发酸。想上前替他拢一拢衣服,刚迈出了一步却又顿住了。顾映宁自然也看到了盛夏,俯下身跟江镡交待了几句让他收工回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她面前。
“没带钥匙?还是,”他的面色冷凝至极,口气也不甚好,“你根本不想回这个家?”
听到顾映宁还会同自己说话,盛夏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我只是在等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而顾映宁的表情也越来越讽刺。他挑眉,嘴角的线条刀刻般凌厉:“等我?盛夏,我倒是不知现如今你撒谎的本事越来越差。”
说完话,顾映宁举步就走到铁栅栏前开了门,快要关上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转身对后面已经红了眼眶的盛夏冷肃道:“果真不进来我就关门了。”盛夏闻言先是一怔,然后一喜,赶忙小跑步着跟了进去。
在沙发上随意坐下,顾映宁望着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盛夏,头顶上那水钻大吊灯折射出的光洒在她脸上,他心里一紧只觉讽刺——这一幕,和昨晚她不分青红皂白斥责他的情景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昨晚的事,又要重复上演一次了么?
闭上眼,顾映宁捏着眉心,声音绷得很紧,道:“又来为你的‘亦晖’伸冤么,说吧,我洗耳恭听。”
他把“亦晖”两个字咬得很重,盛夏怎会听不出他的嘲讽与防备,一时间竟觉得喉头一堵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久都不见她开口,顾映宁睁开眼,眸子里浓墨般暗沉,冷冷道:“没事的话,我要洗澡了。”
他站起来便要上楼,刚走到扶梯口,身后却突然传来她细细的带着颤抖的声音:“映宁,对不起。”
顾映宁陡然僵住,两三秒后猛地回过身,然而眼里的暗沉却愈聚愈深,几乎是勃然,他和她怒眼相对,咬牙切齿道:“盛夏!你以为你是谁、我又是谁!随随便便地打一巴掌然后又赏一颗枣子吗!这样的路,你妄想在我这里走得通!”
他说完转身便要上楼梯,然而下一秒盛夏已经从背后抱住了他,声音里满是担惊害怕和哽咽的模糊:“真的对不起……映宁你听我说好不好……”
没有回头,顾映宁刺刺嘲讽,声音冰冷:“听你说什么?说我怎样对你的亦晖使绊子么?听你是如何护着旧情人而罔顾新欢么!”他用力一把拽开她的手臂,腰间陡然消失的温度让他的眸色变了变,转头望着盛夏的眼睛,顾映宁一字一顿,仿佛是挤咬出这句话:“别跟着我,也别再让我听到你说一个字。”
这一次,他终于顺利无阻头也不回地决然上了楼。
盛夏觉得冷,彻骨的冷,就好像被关在冰窖里整整一个日夜那般濒临意识涣散的冷。可是一会儿又觉得火烧一般的热,这样的冷热交替让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团雾弥漫的迷宫里,她试图走出去却看不清路,试图喊人却发不出声音。早失了平时的冷静,心里越来越升腾的焦躁和恐惧快要从头到脚地淹没了她。
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传过来,盛夏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唤自己的名字。雾太大,起初她分辨不清方向,直到后来有光亮一丝一丝地透进来,她惶惶惑惑地探过去,终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顾映宁。然而就在盛夏想要喊住他的时候,那张脸却又在突然之间消失了。她一惊一急,终于睁开了双眼。
喉咙冒烟般干涩,眼角酸胀,头痛得仿佛要裂开来,后知后觉盛夏才发现,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勉强坐起身,努力伸手到床头揿下开关,房间里瞬间亮堂。翻身下床,然而盛夏只觉得每一步都好似走在棉花上,软而不实,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栽个跟头。她就这么摸摸索索地开了房门,原本想自己直接下楼去厨房倒点热水,然而路过顾映宁房间门口时,不晓得究竟是她真的走不动了、亦或是心里不愿再走下去,盛夏竭尽最后的力气敲门。
就在她以为面前的这扇门会一直这么岿然不动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门从里面打开,盛夏一个不察双腿一软,就这样直直地向着顾映宁倒去。
起初顾映宁面色怫然,正欲冷声质问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然而她忽然这么一下子软倒在了自己怀里,顾映宁神色大变,焦急担忧的情绪到底掩都掩不住,连声:“盛夏,盛夏你怎么了?”
触碰到盛夏滚烫的额头,顾映宁终于心惊失措,抱紧怀中柔软滚烫的身体,半是后悔担心半是温柔缱绻的目光再也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