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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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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他侧躺,而她也侧着身面向他,绸缎一般的黑发铺散在他的身边。她枕着他的手臂,就像从前千千万万次一样。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拂开挡住她光洁额头的垂发,又触了触她还依旧带着潮红的脸颊。
盛夏微微蹭了蹭他的胳膊,一只手抱住他的腰,仿佛午后刚吃饱喝足想要晒太阳的猫。顾映宁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发,低低的声音还有一丝慵懒,说:“盛夏,过几天陪我回家看望我爸好吗?”
她原本已经有了浓浓的睡意,忽然一下子他的这句话不啻一枚重磅炸弹,炸得她睡意全无。盛夏抬头,乌黑圆亮的眼睁得极大,环着顾映宁腰的手臂忽然收紧,怔怔道:“你爸爸……我,我……”
她说了好几个“我”却都不曾再有下文,然而他却明白她所有那些交杂在一起的心情,笑着拍拍她的后背,说:“担心什么,上回取消了婚礼家里那老头子把我骂得耳朵都快生茧了,再不带你回去看看,估计他就要跟我断绝关系了。”
明知道他说得夸张,但之前盛夏心中涌起的紧张、担忧与迷惘却出奇地因此慢慢消散了去。顷刻之后终于浅浅露出一抹笑意,她轻轻摇了摇他,只道:“就会乱说。”
顾映宁不说话,只是笑,微微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颊。其实顾映宁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线条柔和,因为不太常见,所以就好像一个旅人在山顶等待了千年终于绽放的雪莲,清悠而温暖。
盛夏抬手抚上他的脸,上头还有一层蒙蒙的汗。她说:“映宁,以后多笑笑好不好?我喜欢看你笑,不许你对我凶。”说到最后她甚至微微嘟起。
顾映宁不由莞尔,曲指敲了敲她的额头,面上却故作淡然,剑眉挑起,放慢语速道:“长胆子了?”
她瞪了他一眼,正欲背转过去,他已眼疾手快地牢牢捞住了她。将盛夏扣贴在自己胸口,顾映宁微笑,轻声低低道:“好,都依你。”
听着耳边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盛夏又蹭了蹭,许久之后,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出来:“映宁,你最近让我觉得……很幸福。”
她说得很轻,可他听得分明,也听得心下一动。
也许某种程度上他应该多谢裴晋,若不是因为那件事,可能至今她同他还未和好,亦或状况更糟。危及生死的关头,顾映宁才发觉他最害怕的并非死亡,而是从此往后他再没有机会看她笑、同她说话、陪她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甚至,他还没有那样好的对她。
他总是不敢将自己对她的感情全部摊开来,他怕一旦曝光,换来的并非她的同感以待,而是她的仓皇拒绝。其实说穿了,他是个自卑的胆小鬼。
上回当盛夏对他情不自禁地说“我爱你”时,这样突然而毫无预兆的惊喜,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心跳就此停止。以前他以为,除了眼前的片刻温暖,他便再也抓不住别的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原来他所一直追寻的,其实由头至尾都在身旁,从没离开过。
她是北极的星光,而他是一路追寻而来的旅人。终于她和他,都在彼此的千帆过后,找到了本就应该归属的对方。
轻轻将盛夏抱得更紧贴得更密,顾映宁向来锐利的眸光此刻却柔软得如同中秋里最完整缱绻的月光。眼底开怀,嘴角上扬,他说:“盛夏,我也是。”
第二天清晨,盛夏醒来的时候顾映宁已经起来了。
她趿着拖鞋踱出卧室,扶着栏杆慢慢地走下楼,却在餐厅处停下了脚步。盛夏看见厨房里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他系了一件蓝布碎花的围裙,盛夏看着看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顾映宁闻声转头,见到盛夏忍俊不禁的表情,倒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问道:“洗漱了么?”
盛夏点了点头,他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手头的忙活。她慢慢地走过去,走向那个正在厨房里为她做早饭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平常连倒一杯咖啡都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
眼前忽然浮现出许久之前的某一天,也是清晨,也是厨房,唯一不同的是那次是在她家。他为她煮了一碗青菜小粥,而她冷着眼沉着脸将他赶走了。直到不欢而散之后很久,那碗粥上头的热气都没有散去。
站在顾映宁的身侧,那回怫然的他与眼前眉目柔和的他相重叠,盛夏觉得心里有点酸有点疼。
许是察觉到她太过巴巴的眼神,顾映宁侧头看她,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将水煮蛋盛入碗里放到一边,他转身面向她:“怎么了?是没睡好么?”
盛夏摇头,想说什么却又好像一时间哽在了嗓子口,张了张嘴却是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字来。顾映宁轻轻拍拍她的头顶,转而一笑,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来,帮忙拿筷子和勺子。”
喝了一大口暖暖的麦片,盛夏见顾映宁正欲剥开水煮蛋的蛋壳,忽然放下麦片,伸手道:“我来吧。”
她今天早晨这般反常,顾映宁只觉有些莫名又有些好笑,于是在盛夏剥好蛋后他微微俯身凑近,张口望着她。
看他这副讨食吃的模样,盛夏终于再一次露出笑颜,蘸了些酱油后送到他嘴边。他一口咬下半只水煮蛋,而后将剩下的半只送到了她嘴边。
原来做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就好像同顾映宁在一起,连一块儿分享一只水煮蛋这样稀松平常的事都能让盛夏觉得心里喝了琼浆仙露一般的甜。如若不是和他,纵使现在她去北极看到最绚烂夺目的极光,或许都只是一种自然的赞叹而已。
吃完早餐他们回楼上换衣服。为顾映宁打领带一直都是盛夏的事,他们从未明说过,却发生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替他再理一理衬衫领子,盛夏有种大功告成的感觉。
正欲转身,听得他说:“中午我会去找辜子棠,他有意同我们公司合作一单case。”说话的工夫里顾映宁已经穿好西装,那样长身玉立于熙薄晨光之中。他继续道:“所以,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盛夏自然应承说好。顿了一顿,她忽然蹙眉,有些欲言又止。他当然看出来了,挑眉等着她。“映宁,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裴晋一案按理说已经落幕,为何辜总却一再地跟我说忘记裴晋的所言所行?”她皱了皱眉,继续道,“其实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种感觉。”
说完,盛夏发现顾映宁直直地望着自己,不禁有些无措又微赧,努努嘴:“我也就这么说说……”
顾映宁吻了吻她,又轻拍了下她的发顶,只道:“快些换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十点多光景的时候,顾映宁果然来了普迪实业。
他在自家秘书宋漫如以及Linda的陪同下一起从VIP电梯上来,到总裁室前头的秘书室时,宋漫如“笃、笃”地敲了敲门。盛夏抬头,只见宋漫如穿着一身紧身裙,曼妙的身姿扭了扭,有些倨傲地娇声道:“你好,我们顾总早前已经同贵公司的总裁辜先生约好了。”
同顾映宁和好如初的事情其实没几个人晓得,因而宋漫如这样仿佛虚张声势的态度盛夏一点都不意外,也不觉得愠恼,依旧极为礼貌地起身,道:“请稍等。”
她敲开辜子棠的办公室门,公事道:“辜总,顾氏集团的总经理已经来了,要请他进来吗?”辜子棠自然快声应道:“当然当然。”
盛夏于是转向顾映宁和宋漫如,欠身礼貌道:“请进。”
待他们都进了辜子棠的办公室,盛夏在外头刚带上门,Linda便拍着胸脯大喘气,惶惶说着:“Celia姐我真的很佩服你,这个顾氏集团的顾总经理啊,我每次看到他都大气不敢喘一下,又凶又冷,也不知道他那个秘书到底是看上他什么……”
Linda还在那里忿忿声,盛夏早已笑了,摇摇头叹息道:“你呀,成天就爱八卦,快回去干活儿吧!”
坐回办公桌前,盛夏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工作了。目光不停地瞥向左边那堵墙,尽管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她知道他就在那里面,和她就只是一墙之隔,心怎的也没法子静下来。明明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居然还像个初初陷入热恋的小姑娘一样。
盛夏拍拍脸,到底是让视线转回了电脑屏幕。
约莫一个钟头之后,辜子棠的办公室门终于重新打开。宋漫如之后,顾映宁走在最前面,辜子棠则热情地在他身侧,边走边说:“那便就先这么说,过些日子等初稿出来了我们再开会来决定。”
顾映宁沉声应道:“那是自然。”他在门口不远处停下脚步,回转身,同辜子棠握手,“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辜子棠似乎是对方才的秘密会谈很满意,满面笑容地同顾映宁握手道别:“当然。”顿了顿又说,“那么我便不送顾先生了。”
顾映宁说了一声“留步”后,却忽然转过身面向盛夏。被这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子注视着,盛夏终于禁不住站起身来,低低呢喃了一句:“顾总……”
他就在不远处微微勾起唇角,看着她,他周身的温度似乎都一下子骤升,仿佛一阵风把严冬瞬间吹成了万物复苏的融融暖春。顾映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尔后对辜子棠道:“辜总,借您的秘书一个半钟头,不知可不可以?”
辜子棠怎会说不,他走到盛夏身旁开怀地拍拍她的肩头,朗声说道:“小夏啊,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这是顾映宁第一次在她工作的地方以这样强势的“所有者”姿态出现,慌乱地碰翻了一摞文件夹之余,无可否认,她心里更多的是不断冒出来的欢喜泡泡。同辜子棠示意后,扫了一眼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宋漫如,盛夏慢慢走到顾映宁身侧,露出一抹初阳般的笑容,说:“走吧,去吃饭。”
然而盛夏没有想到,在午餐的时候顾映宁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盛夏,有没有考虑过辞职,比如来顾氏集团帮我?”
彼时盛夏在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没有当一回事,只是笑意妍妍地歪着头看他:“怎么,顾总经理你是想要挖墙脚么?”
他淡淡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