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九芥

1、 Chapter1 相逢未必是好事

　　“该死的林帆，画个圈圈诅咒你。”叶羽宁一边碎碎念一边收拾散落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采访资料。天知道，居然叫一个体育记者去采访某品牌的时尚发布会。而当事人居然以男友动阑尾手术探病为由遁了，尽管无数个以“F”开头相同的英语单词在心中奔腾，也不足以补偿回叶羽宁身心所受的伤害
　　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快迟到了，又是一阵疯跑。
　　终于到达了会场，按照媒体席座椅上的报社名落座，好死不死偏偏是在第二排正中间位置。这就意味着本来打算滥竽充数的某人当场识破的几率陡然增高，而且老爸老妈在这个圈子的熟人多不胜数。想到这儿，叶羽宁赶紧拿出出席的嘉宾名单资料，翻过扉页，手一抖，“章——呈——煦”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揉揉眼睛，旁边的硬照帮助叶羽宁再次印证了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章呈煦无误。叶羽宁无奈扶额，出门前应该看一下黄历的。终极BOSS出现，也无心再翻阅其他人资料，只期望早点结束，回家洗洗睡一觉就又美好了。
　　发布会主办方人员陆陆续续落座，某人也在一阵阵尖叫声中压轴出场，那高分贝的尖叫欢呼让叶羽宁错愕，似乎这是一场粉丝见面会，而不是媒体发布会。再看某人，挺拔依旧，不似走秀时的冷傲，眼角带有笑意，长腿迈进几步落座在主办方正中位置。
　　主持人开始介绍完发布会流程，就是台上的嘉宾们的热场时间，轮到某人时，现场气氛开始欢腾。
　　“大家好，我是章呈煦，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出席，也请大家多多关注我们2月18日的这场SHOW。”言简意赅，果然不愧是靠卖广告出身，浑身上下都贴满了商业标签，连同他那好听的嗓音。叶羽宁撇撇嘴，心里嘲笑着那耀眼的某人就像是一个会移动的广告牌。
　　但是好像别人却不这么想，旁边的女生早已心花怒放，冲着起身还未坐下的章呈煦喊道“天天，天天，章天天，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而且我也喜欢模特儿。”已落座的章呈煦听到这话，摸摸耳朵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露出些许顽皮的笑意，其他人也笑开了。
　　叶羽宁却再次扶额，在心里念叨“明明就是贪图某人的好皮囊好吗？离你这么近的我难道就不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吧，毕竟自己早已远离这个圈子。”
　　当年那档红极一时的栏目，让很多人认识了五个家庭，更让人们认识了他们五个小家伙，但随之而来外界也给他们带来更为苛刻的准则去要求他们，甚至是恶意的不实诽谤。父母出于保护，毅然决定让她淡出人们的视线，直至今日。亏得父母的决定，让自己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也让自己收获了除去光环外真实的友情。
　　可是眼前这个人除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顽皮笑容如此熟悉外，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叶羽宁不解，就像当时明明节目录完大家还好好的，嬉笑打闹，可是后来却对自己不理不睬。他们俩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或者更确切地说：章呈煦，你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6岁的友谊在你眼里就那么廉价，说丢就丢。那时候邻里甚至父母都开玩笑说他们是青梅竹马，风女暖男。可是后来渐渐长大才明白，“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显得太可笑了，对于你而言，谁是你的青梅？生日会上吵着嚷着的苏溪诺，还是某卫视跨年演唱会上你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开心送上新年祝福的朴灵灵。
　　而那时冲冲撞撞风女个性的我就像强制加于你身上的责任负担，像这半路杀出的友情一样，在特定的时间段被动接受。过后，弃之，不痛不痒。
　　回忆的思潮打开就很难平息，一阵失神过后，发布会流程已经到媒体提问环节。大家的提问早已偏离了品牌秀本身，几乎都是直指章呈煦本人。叶羽宁深知，明星的商业价值所在就在于他身上的话题度。而章呈煦无疑就是这样的人，虽然这些年来，她忙于学业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也能听到他的风风雨雨，甚至在国外的那八年，他的消息也不曾断过。“无意听，自经心”。这是那时的小伙伴以及现在的闺蜜李妍心，在看待她和章呈煦间的友情后对自己的评价。
　　从此，友情成为叶羽宁人生中第一个令她头疼的词汇。
　　想到这儿，叶羽宁无奈地把头耷拉在厚重的大衣衣领上。恍惚间，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给一位因为没有问到问题而沮丧的女生，”在场的观众随主持人的视线移动，最后定格在了叶羽宁身上，“对，就是第二排这位穿格纹大衣的女生。”
　　“你好，章先生。众所周知，你是童星出生，也算老艺人了。”引来现场阵阵轻笑，“那么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什么是你觉得不堪或者是想销毁掉的呢？”
　　章呈煦听后垂下眼睑，似乎在思考，几秒过后抬头对上提问的叶羽宁的视线。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由于距离太近她明显感觉到章呈煦有些微怔，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的姿态。
　　“有，很多。比如，承诺。年少时，有些话不经思考说了就说了，现在想来很傻。但是我现在不会跟你说具体是什么，避免这又成为我将来会后悔的一段经历。”
　　叶羽宁本来问这个问题心里就很懊悔了，听完章呈煦的回答后更是气极。不仅没让他难堪，甚至反被他拿来打太极，话里有话的回答既表现出了他的真性情，又给他增添了足够的话题。果然，老艺人这个称呼不是白混的，说实在的，叶羽宁有些佩服章呈煦的高情商。
　　由于整个发布会，叶羽宁一半的时间都呈发呆放空状。会后，死皮赖脸的把一哥们的采访记录稿拿来完整抄了一遍，想着回去把资料发给林帆也算是把这个任务应付过去了。这才发现已到晚饭时间，赶紧去车库取车，庆幸晚走不用挤电梯，等电梯期间，手机却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嗯，爸我现在在取车，20分钟到家，你们饿就先吃，不然叶羽睿那货又要巴拉巴拉地了。”挂了电话，电梯门开了，叶羽宁顺势迈了进去，这才发现后面站了四五个工作人员以及换了一身稍休闲打扮的章呈煦。叶羽宁僵硬地做了个“请进”的姿势，对方却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叶羽宁松了一口气，迅速按下“—2”键。几秒钟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不等叶羽宁反应，一道修长的身影笼罩了进来，本来载重十几人的电梯，叶羽宁却觉得狭窄得让人透不过气。好在电梯开始缓慢向下了，诡异的氛围让叶羽宁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终于到达车库电梯门开了，叶羽宁迅速走出了电梯。
　　“叶羽宁。”身后传来低沉好听的声音。
　　叶羽宁佯装没听见，继续朝停车处方向走去。
　　“叶羽宁，叶羽宁，叶~羽~宁。”最后一句声音主人故意拖长了音调，叶羽宁怎么听都像是耍赖的语气。
　　无奈停下步伐，此时的叶羽宁手足无措，就像雕塑一样定在原地，甚至连头也没回。
　　“果然是。”身后传来轻松的语气，愈来愈近。
　　后面简短的三个字却意外的激怒了叶羽宁，凭什么他能这样轻松面对儿时被他弃掉的玩伴。而她难道不应该是更理直气壮的那位吗？
　　叶羽宁蓦然转身，却没想到章呈煦只离自己仅离一步，差点撞了个满怀。
　　“叶姑娘，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热情啊。”章呈煦戏谑道。
　　可是这话在叶羽宁听来显得特别刺耳，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儿时的画面。热情明朗的女孩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跟在男孩身后，期望可以一起玩耍，却终被男孩冰一样的态度所浇熄。直到13岁时，懵懵懂懂的叶羽宁开始知道她口中的天天哥哥是不屑于这段友谊的。于是，她决定再也不找章呈煦玩了
　　有些情谊，死灰不复燃。叶羽宁坚信。
　　“章呈煦，好久不见。晋叔倩姨身体好吗？”这话叶羽宁自己听来都觉得疏离客套，但是她是真心喜欢那老两口儿。
　　“叶羽宁。”
　　“嗯。”
　　尴尬持续。
　　“叶羽宁。”
　　“代我向晋叔倩姨问好，那么再见，章呈煦。”叶羽宁实在想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谈话。
　　“叶羽宁，我没开车过来，送我回家。”不容置喙的语气，仿佛他们就像每天都见面的朋友那般熟稔自然。
　　“不方便。”没有片刻的思考，硬邦邦的话把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晃神砸回了现实，不经意注意到了身边挺拔的某人背突然僵住了。
　　然后叶羽宁转身去取车。回来的时候，发现章呈煦还站在原地，那是车库出口的必经路中央。背着光，四周的阴影笼罩着他。
　　叶羽宁想起，年少参加节目录制时，自己和其他小伙伴都玩得忘乎所以，而一旁的章呈煦却在那儿对着摄像机凹造型，这也让当时随同参加节目的几位爸爸忍俊不禁。
　　而此时的章呈煦依旧长腿伫立，地上投射出他修长的剪影。男人挺拔直立的躯体却拖着寂寞无边的虚影。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章呈煦？镁光灯下的他还是此时此刻的他？
　　最终，叶羽宁还是摇下车窗，把某人叫上了车。
　　固然他俩的友谊从未得到考证，但两家毕竟交情还在。叶羽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固执到介意6岁时的感受。心里苦笑，未免也太过矫情。这些年来，其实也只是她自顾自地别扭，尽量不与章呈煦打照面，两家家长照样往来。况且自己也不是当年的成天喊着要和天天哥哥玩儿的小女孩，时间足以改变一切。他章呈煦不过就是隔壁叔叔家的孩子罢了，叶羽宁开始调试自己的心绪。
　　好在，一路上章呈煦沉默亦然，省去了一大堆不适合他们这年龄谈的家长里短。
　　叶羽宁在小区口把章呈煦放下，自己去车库停放车。车库出口通往她所在楼栋的路灯光有些暗，冬天的夜晚，小区住户出门闲晃的寥寥无几。感受到冬夜的寒意，叶羽宁加紧步伐想快步回家吃到热腾腾的饭菜。拐角处，有人站在树下指尖还夹着星点，周围散发出一缕缕青烟。走近，那人迅速掐灭了烟头，笑意舒展。
　　“怎么这么慢，我在外面快要冷死了。”某人边说还边跳了两下，说完顺势扶着叶羽宁的肩。叶羽宁有点适应不过来靠自己这么近的章呈煦，身体本能性地僵硬在那儿直观的表示出了自己的抗拒。章呈煦倒不以为意，脸上表情依旧轻松，只是拿下了放在叶羽宁肩上的手。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然后陷入沉默，如同这寂静的冬夜。
　　其实他们两家并不住在同一栋楼，叶羽宁家在A栋，而章呈煦住在C栋，正好两家相对，一东一西。现在，叶羽宁虽在前面走着，却完全心不在焉，她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似乎章呈煦没有各回各家的打算。
　　直到，她走到快进A栋大厅，身后的章呈煦突然开口说话。
　　“叶羽宁，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不知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总觉得说话者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感觉。
　　“暂时没有走的打算，也没有必须走的理由，不是吗？”听起来是在问对方，其实叶羽宁是在为自己打气。
　　“那我想成为你留下来的唯一理由。”
　　国外八年的游学生活，锻就自己独立坚强的性格，但多一分漂泊，就更渴望归属感。如今学业已成，也该理应回归温馨的家庭，而后开始为自己的事业打拼开启新的生活。回国前不是没想到会碰面，只是自己高估了自己这方面的人情世故。
　　那么，要想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就要攻克眼前的难题。其实她和章呈煦之间，说开了真没有几毛钱的关系。以两家其他人的亲密程度再到同住一个小区，从概率学上来讲，他们碰面的几率是很高的。或许，把过去的情绪打上一个死结才是化解尴尬的最好办法。
　　于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地冲着面前这个捉摸不透的男人说：“章呈煦，我们都长大了，唉，想起以前参加节目都觉得好遥远啊。”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发现他深沉的眸子正看向自己，不得不感叹眼前的人立体俊朗的面容，挺拔优雅的身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你知道吗？远到我现在都忘了，我们当初是不是朋友了。”叶羽宁故作轻松的样子。
　　“不是。”简单决绝的两个字，却是从那个极好看的男人口中说出。
　　此时叶羽宁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对于我而言，你就是叶羽宁.。”沉默了几秒，男人低沉地声音又响起。
　　呵，“叶羽宁”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认识的人名从他口中说出，甚至他都不屑花几秒钟时间去给她一个定义。决绝的话听久了，是会让人产生抗体免疫的。
　　“哈哈，这样啊，那时我可是把你当成亲哥哥来看待，喜欢和你玩来的”，叶羽宁咧开嘴角，颇有些自嘲道“换做以前，听你这话肯定会难过，现在居然觉得没什么。果然，人长大了，小时候的事情对自己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是吗？所以你没认出我，只是因为你已经忘记了，不在乎了。”章呈煦话里多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诶，章呈煦是你不把我当朋友的，为了避免以后见面尴尬，以后当朋友还是陌生人你自己决定。”看着眼前阴沉着脸的某人，叶羽宁有些泄气。
　　“都不要。你凭什么主宰这一切。”某人的脸越发阴鸷，然后绝尘而去。
　　叶羽宁暴脾气也被激怒出来，冲着章呈煦的背影张牙舞爪，吼道。
　　“你丫什么人啊，讲不讲理了还？我不是叫你做决定，还赖我头上，莫名其妙。”
　　叶羽宁气结，一回到家，倒头就睡。
　　章呈煦你既然决定不当朋友，那么高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

　　脑抽时所作，望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