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殢无伤X无衣师尹]明月の故乡》柔弱的荆棘

17、第 17 章

　　「你傻了？若非碍于与你父亲的合作关系，我根本就不会选用你。你要牢记这一点，然后尽可能做到最好。若是最后还达不到我的要求，那我也只能重新选人。」
　　毫不掩饰的严苛话语，令封光一时为之语塞。若照她以往的脾气，多半会一走了之。但想起这次参演，乃是父亲为她争取到的机会，是她极有可能站上领奖台的机会...
　　她已经受够了...年年作为其他女星的陪衬品出席，所以这次...为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自己必须要忍...
　　虽然告诫自己要忍耐，但她并非能服软的那种人，是故脸上很有几分娇嗔之色。她那艳丽的眉眼配上嗔怒的表情，大而上挑的明亮眼眸里，满覆着快要烧起来的怒意，看上去还真有些动人。
　　这个表情...似乎很不错？魔王子的瞳孔微微一缩，心情有了些许回转。而在此时，剑之初不合时宜的老好人脾气也跟着发作。
　　「魔导，我想封光她肯定知道厉害了，我们再来一遍吧。」
　　他用温厚的语气试图劝解，作为同样被指责过演技生硬的演员，他觉得自己简直太了解那种无力感。
　　魔王子很快将矛头调转方向：「剑之初，你可不要搞错了。」
　　他用一种异常幽深的语气说道，漂亮的瞳珠里淌着一条烈焰横空的火焰之河，可以撩起翻天的热浪，可以焚烧寂寞的荒原。
　　这个男人灵魂深处的暴虐和美丽，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也许就像他在电影‘堕落者的天堂’所描述的那样。

　　「这个世界充满了伪信者和悖神者，他们多么高尚，多么无私。他们连自己都无法拯救，却人人都想做，救世主。」
　　「那么你呢？难道不属于他们中的一员？」
　　「啊，我当然不属于，我是一个堕落者，每分每秒都在享受下陷，那可真是相当美妙的感觉。」
　　「你难道不害怕吗？」
　　「哈...凝视深渊的话，你会看到什么？」
　　「一种令人心悸的堕落。」
　　「不，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快乐。」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撒旦的话，会将灵魂献给它么？」
　　「那么就把我的灵魂拿去吧，如果它需要的话。」

　　「那么就把我的灵魂拿去吧，如果它需要的话...」
　　莫名失神的人跟着念出了台词。
　　「看来你对我的作品很熟悉嘛，我的确需要你的灵魂，恩——倾注在这部戏里，不过在那之前...」魔王子毫无避讳的拿起剧本敲打剑之初的头颅，里头发出一阵空空空的声音。
　　「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刚才我没训你，不代表你演得无可挑剔。你们三个，还只有无衣师尹最让我省心。一个两个的，都和陀螺一样，是我对你们纵容太过了么？」
　　看到剑之初被敲得想躲又不敢，一脸心虚的表情。还算有同胞爱的无衣师尹心有戚戚焉，忍不住站出来打圆场：「魔导，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您再和我们讲讲剧本怎样？加深理解的话，肯定要好一些。」
　　深浓的双眼皮轻巧的翻动几下，魔王子将手搭于下颌，似乎是在思考。
　　「不想拖戏的话，就好好交待清楚。」
　　拢手站于一旁的赤晴，用清醇的语气说着命令的话，却一点都不违和。
　　「你不是嫌我表达能力有问题吗？」
　　稍长的浏海在眼前流曳，魔王子晃动尖细的下巴，随意的将之甩开。
　　赤晴很自然的错开视线，他走至略显不安的三人面前，翻动剧本开始讲解。
　　与其拜托魔王子，他倒宁愿自己来，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发起神经？
　　他总是莫名的对热衷之物丧失兴趣，又莫名的陷入一种过分注重细节，乃至于什么都不对的怪圈。
　　他思想行为的前后矛盾，来源于他罹患的心理疾病。

　　阿斯伯格综合症。
　　是界定自闭症患者智力的两极分化点。
　　智力低下者表现为沟通障碍，经常重复一些自身无法理解的繁芜词句。而智力超群者，并不是说他们避开了沟通障碍，而是他们只存在单向传输流，在意识形态的功能设定里，只有传输，没有接收这个选项。
　　他们的思维波就好比一条粒子光束带，以常人反应不及的速度，直直贯穿他人的大脑深处。
　　他们同样也存在无法理解这一问题，但无法理解的具体形式却体现为过分专注于某些细节。
　　只要大脑还处于思维进程中，就类似卡碟的光驱那样，会不厌其烦的解读难以读取的信息，直至自行瓦解。
　　阿斯伯格综合症，对于魔王子性格上的缺憾——‘无法保持热度’这点来说，的确是某种形式上的拯救。但对于他整个人来说，也许是某种形式上的毁灭。
　　赤晴暼了一眼加紧摄取糖分的人，心底头一次浮上惋惜之情。
　　过分专注于细节，使他获取了超乎一般人的思维细腻程度。但同样的，大脑的负荷也在加剧。多肽类糖源的大量摄入与胰岛素的过量分泌，遭致的后果很有可能是...

　　「你再不加以控制的话，将来肯定会得老年痴呆。」
　　就职于天阎综合医院，内分泌科的主治医生愁未央，用机械式的冰冷表情作下诊断。面对屡教不改的顽固份子，他早已失去劝说的心情。
　　「老年痴呆吗？哈...老年痴呆总比现在就痴呆要好。」
　　魔王子说完，就浑不在意的出去了，留下自己一人等待开药。
　　「你总该劝劝他。」
　　大概真是医者父母心，翻动病历的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不会听我的。」
　　唰唰移动的笔尖瞬间停住。
　　「没试过怎么知道，他很重视你。」
　　「他重视我，是因为我从不肯迁就他，总爱和他唱反调。」
　　愁未央将处方签夹在病历里递过去，牵动嘴角略有几分微妙：「药要按时吃，还有尽量劝他少摄取糖分。太多糖分会导致胰岛素分泌紊乱，现在的症状只是暴躁易怒，以后怎样你也明白了。」
　　「那都是他自找的。」
　　当时自己可说是十分冷静，而现在，心里居然有点不适。

　　「千万不要爱上我，不然要付出同等感情的话，我可是会很伤脑筋呢。」
　　身为咒世主的养子，和凝渊第一次会面时，曾发生过看他看到呆掉的糗事。而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已完全了解这个自命为‘魔王子’的男人，非同一般的人生观以及，恋爱观。
　　恋爱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他是猎爱高手，花花世界，任由来去。只爱摘取清晨娇艳的玫瑰花赏玩，却从不亲手培育。而自己只不过是恰巧长在他后花园里的风信子，所以他才会在适逢经过时，时不时手痒的撩拨一下。
　　以魔之名，他显然不会爱上任何人，因为在他眼里，人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值得被爱。

　　受纷杂的思绪干扰，赤晴头一次草率的结束讲解。他朝导演专用席上瞥去，只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瓶。
　　他又去...补充糖分了么？也许自己真的该劝劝他...
　　心中那种不适感更强烈了...使他没办法安静的坐住。
　　「你们先自行揣摩，我出去一会。」
　　简单说了一声后，赤晴静静站起身，快步离开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