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二场变故 ...
-
曲幽看过很多类型的书,忘记是哪一本书的扉页上写着:献给生活与命运,你们是至高无上的神,赐予我不可想象的惊喜,也为我预留无法承受的磨难。
星期一是一个城市一周最忙碌的一天。经过周六周日的休整,大家没有精神抖擞,反而显得更疲惫了。曲幽也一样,虽然在家只是懒懒散散的看看书,弹弹古筝。可是一到礼拜一,她就不自觉的全身乏力。偏偏上午四节课排的满满的,教室里一时都是大家捂着嘴打哈欠的倦态样子。
正逢春暖花开,有男生大声念着:春困夏乏秋无力。男生摇着扇子,样子滑稽,大家都轻笑出声。曲幽也微微扬了扬嘴角。
每年三月开始,B大都会陆陆续续的为毕业生举办许多场招聘会。曲幽原来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些,现在她仅有一年就毕业了,周围谈论工作的人越来越多,连她都忍不住关注了起来。有很多同届的学生都尝试投了简历,希望有可能被录用为实习生,积累一些社会经验。
曲幽看了一眼公告栏,没有看到何氏的宣讲通知。她想了想,觉得也理所当然。何氏是B市的龙头企业,多的是削尖脑袋想要挤进去的人才,应该不用特意到学校来做什么宣讲。
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司机才会来。上午一二节课结束后,班主任临时通知说后两节课的老师有事不能来,周三下午再补课。大家一声欢呼,迅速收拾东西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力求马上找张床补眠。曲幽也不着急,没有联系司机,就在学校逛了逛,打算等到正常的时间回家。
走到校门口的饮品店,她突然想起了张云。
这是她们经常来的地方,她自张云出事后再也没有进去过了。
曲幽不自觉的愣了愣,对于生活又有了点新的想法。
她原来一直觉得自己过着与人群无关的生活,生活中只有那么几个人,感觉世事变迁都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现在看来,接触的人越少,一旦那些人变了,她的生活反而会变动的更大。
“曲幽?”背后有人叫她,声音很清亮。曲幽一愣,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生,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真的是你。”女生的笑意加深,主动走过来。女生看上去跟曲幽差不多大,淡淡栗色的头发,烫成了微微的卷,肤色不如曲幽那么白,但是看上去很健康。“我正想着怎么才能找到你,居然就碰到了。我们很有缘分。你好,我叫林幽幽!”
“你好,我们……认识吗?”曲幽看着对方主动伸出的手,也迟疑的伸出自己的手。
“现在不就认识了嘛。”女生自来熟的拉住她的手,“走,我们进去坐坐吧,我请你喝东西。”
坐在对面的林幽幽一直保持着好奇的目光看着曲幽,她不自在的喝了几口奶茶,终于硬着头皮迎向对方的目光。
“请问,你认识我吗?”
“算是吧。”女孩儿娇俏的笑了一下,双手撑在桌子上,“我才回国不久,听很多人讲过你的事情。哦,刚才已经说了,我叫林幽幽,和你的名字是同一个字哦。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对不对!特别是……嘿嘿,算了。今天我只是好奇来看你。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曲幽看对方满脸的歉意,马上说了句没关系。
“呵呵,我这个人就是做事情很冲动。子矜哥哥原来一直都这么说我,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有改掉这个坏毛病。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过,我是子矜哥哥在纽约居住时候的邻居,子矜哥哥的爸爸和我爸爸非常熟,叔叔病倒之前经常带我出去玩的,现在……哎,不说这个了。总之,这次回来,我就暂时住在何爷爷家。”
“邻居?”曲幽不自觉的重复。子矜哥哥……原来还有别人这么叫他吗?子矜哥哥的爸爸……是他还活着的时候的事情吧。
“是啊。我和子矜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被送到瑞士去读书,才回来就听说他回国了。”林幽幽喝了一大口果汁,“他不知道我来找你,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你见过我啊。”
“为什么?”曲幽忍不住问,“他不知道你回来了吗?”
“他知道啊,我们……哦,总之你千万不要说哦。”林幽幽双手合拢,做了个祈求的姿势,“拜托拜托。”
曲幽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好想问她跟何子矜是什么关系,好想问。
“你的手机号是多少啊,我打一个……存好了,OK!嘿嘿,B大看上去挺气派嘛,今天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带我去逛逛哦。”林幽幽说完,立刻站了起来,边走边挥手,一点也没有给曲幽反应的时间,“再见,再见,拜拜哦。”
风一样的女孩儿。
曲幽朝窗外向她挥手告别的女孩儿轻轻点头后,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情绪中。
林幽幽、邻居、子矜哥哥……她叫的那么亲密,她跟何子矜只是邻居吗?何子矜对她呢,也只是邻居吗?林幽幽……何子矜难道是叫她幽幽吗?
“难道也叫幽幽吗?”一瞬间,曲幽有种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
“子矜……哥哥,你今晚回来吃饭吗?”曲幽胡思乱想了一下午,实在憋不住,就给何子矜打了一个电话。
“今晚有些事情我要亲自处理。”何子矜说着顿了顿,“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你忙吧。”
“乖,晚上我会早点回去。”
“好。”
还是问不出口。
曲幽看着手机,用力咬了咬嘴唇。
何子矜最近好像特别忙,一周三天的约定也不知不觉的打破。曲幽看他前段时间太辛苦,内心还在愧疚着,也实在不忍心让他一天两趟的往家里赶,就只是为了陪她吃顿饭。
就这么憋着过了几日,何子矜才发现曲幽有些不对劲。起初是看到曲幽总是一脸犹豫的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他一直等也没有听到曲幽主动讲。后来,他每次叫她的时候,她都会稍稍迟疑一会儿。
“幽幽?”何子矜伸手搂过准备上楼的曲幽的腰,一把捞过来锁在怀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曲幽表情很闷的摇了摇头。
“对我都不说实话了?”何子矜揉揉她的耳朵,声音温柔,“到底怎么了,这个表情?”
曲幽仍旧不吭声,何子矜也不说话,就抱着她一直看着。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曲幽不敢抬头,扭扭捏捏的问。
“……”何子矜愣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这几天一直欲言又止,就是想问我这个?”
“……嗯。”其实也不是,曲幽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有个女孩儿叫林幽幽,曾是他的邻居,现在还住在何家。林幽幽是不是喜欢他,他呢,又是怎么看待那个女孩儿的?问题一堆,都已经到了嘴边,突然想到林幽幽的请求,便换了一个委婉的问法。
“宝贝儿。”何子矜的声音突然放的很低,“如果有呢?”
曲幽的心一下子滞住,身体僵硬。是林幽幽吗?
何子矜看着曲幽变了的脸色,心里忍不住一阵长叹,想逗逗她,自己先忍不下去了。
“乱想什么?”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点,低头就是重重一吻,“小脸僵的。”
曲幽知道何子矜是在逗自己,羞的不敢抬头,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怀里。
“我这段时间很忙,过几天可能要出差。你乖乖的,不要挑食,不要熬夜看书。知道吗?”
“嗯。”
“下次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嗯?”
“嗯。”
“乖。”
乖,曲幽好像总是听到何子矜对她说这个字,每次都是那么温柔的语气。她好喜欢,好想这份温柔永远都只对她一个人展现。
林幽幽。
突然又想到这个名字。曲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介意她,明明只是个邻居。
何子矜出差前,怕曲幽无聊,从新找了以前教曲幽古筝的老师来家里教她。这个老师姓吴,单字清。北方人士,可是性子里面透着一股江南的温婉,古筝弹得极好,在B市举办过多次个人的演奏表演。不夸张的说,B市凡学古筝的,都希望能得到她的指点。
吴清一生未嫁,性子有些古怪,教学生很挑。当初碍于种种原因,答应来教曲幽古筝,但心里其实并不指望能教出什么来。她想的很明白,听说这个学生都已经快十八岁了,不在最好的学龄不说,又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想学古筝,恐怕也只是一时兴趣,附庸风雅而已。
事实上吴清猜错了。曲幽不仅谦虚谨慎,而且天分很高,技巧掌握的很快,对曲调的变化延滞都很敏感,简直不像是初学者。但是问曲幽以前有没有学过,她又说不太记得。管家受何子矜的意私下告诉吴清曲幽脑袋受过伤,有失忆的症状,希望最好不要问她以前的事情。吴清本来就不是多事的人,听说曲幽的遭遇后也无任何表示,只是对曲幽的教导更加用心。之后曲幽复习准备高考,古筝的学习也就告一段落。
吴老师边喝茶边听曲幽弹奏古筝。曲幽一曲奏毕,抬头静静的等待评价。
“生疏了很多。”
曲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这架古筝不错。”
“嗯,据说是大师的作品。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古筝上面雕鸳鸯的。”曲幽慢慢抚摸着鸳鸯的图案。
“鸳鸯?”吴清喝茶的动作一愣,快步走到曲幽身边。
“是啊。江大哥对木雕之类的东西很懂,他几天前看到还说,这个鸳鸯的雕刻技艺恐怕比这个古筝更难得。”一向不多话的江英看到这架古筝的时候,挑眉说了句:极品。曲幽还以为说的是古筝,后来才知道是旁边那一对戏水鸳鸯。
曲幽当时很好奇,何子矜看她那么兴奋,还问过江英能不能看出来出自谁的手。之所以问江英是因为江英对木雕情有独钟,理解颇深。送古筝的柳瑞啸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当初也死活不说是怎么得来的,只是一脸神秘的说什么机缘巧合。
可是问了江英也没有什么结果,连江英也不知道这是谁的风格。虽然一眼就能看出雕刻者绝对是个在绘画和雕刻方面都造诣颇深的人,但是市面上显然没有类似风格的作品流通。
“吴老师,你怎么了?”曲幽发现吴清的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吓得连忙扶她坐下。
“……三十年了,还真的……这算什么呢?”吴清看着鸳鸯的雕刻,脸色一片白。
曲幽扶着吴清,表情紧张,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吴清深深的胡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开始慢慢讲述。
这其实是个有些年份的故事。
女孩子是北方人,有少数民族血统,因为家里坏境不好,只身到B市打工。三十年前的B市发展程度还很低,女孩子只在家看了几本书,也没有上学,根本干不了什么事情。找个屈身的地方也不容易,最后几经波折在一家大排档洗菜洗碗,拿着最低的工资。
那时候,楼房还不多,商铺大都只有两层,一层多是几家混合着做些饮食茶肆的小买卖,二楼就是较整洁的生意。
吴清所在排挡的楼上,是一家韩姓卖乐器的。据说本来上下两层都是韩家的店面,但是后来因为生意清淡,就把楼下转租了出去。高雅的事物需要好的年代来做温床。
“我那时候我才刚二十岁,楼上人家的儿子也才二十出头。我整天忙的都是粗活,他那么文雅的弹奏古筝,然后……”吴清苦笑了一笑,“他妈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一听说我的事,连忙托亲戚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
“然后呢?”
“然后他结婚了。”
“那你们……”曲幽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说,他还是喜欢我的。那个年代不像现在,现在出轨啊,小三啊都是很常见的。在那个年代,要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肯定是要被人唾弃,活不下去的。在我的要求下,我们慢慢的疏远了,然后,我看得出,他也真的喜欢上他的妻子了,日久生情或是别的,我也不知道。再后来,有台湾来的游客看上了他们家做的古筝,我看到那些台湾人连他们家招待客人的两把木椅都被买走了。没多久,他们也搬走了。后来听人说出国了。”
“你们没有再联系过吗?”曲幽看吴清讲的清淡,内心觉得一阵阵酸涩。
“他走之前找过我。他说,如果我愿意,他会跟他妻子离婚,带我走。搬家以后,也给我写了很多信,说忘不了我,我一封也没有回过。他最后一封信里面说,他们家的传统手艺活被外国人看上,有人邀请他们出国去做生意。他说,他忘不了我,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做一架古筝,上面要雕鸳鸯,象征着我们,面板侧面还要雕着我的名字。”
吴清边说边默默摸索着,曲幽一同看去,真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清”字。
曲幽眼眶泛红,“老师,我觉得他是爱你的。”
吴清没有立刻回话,低头看了古筝一会儿。
“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吴清慢慢开口,“我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跟他走了,不一定会比现在好。现在,我起码有一段回忆。如果和他在一起了,可能就被打磨成了生活里面的琐碎。曲幽,你还小。有时候在一起不一定就会幸福,心里面的疙瘩一旦有了,总有一天会磨出血。
从她妈妈背地里冤枉我偷钱起,从他最后还是结婚了起,无论他怎么深情,我们都不可能了。何况,他也不一定真正的如他所想的那么喜欢我,最后,他不是照样喜欢上了他的妻子。感情这种东西,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我虽然只体会到了一次,但是就已经很明白了。一旦有了另外一个人,说不介意,说从新来都是不可能的。
当然,也许有人能想得开,但我不是那样的人。
后来,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有了点积蓄,就买了古筝。从什么都不懂到慢慢的有点感觉,我学的晚,天赋也不高,就真的是凭着一股子劲,慢慢的磨到今天的成就。我也没有想到,最后这居然成了我的事业。这大概是这段往事留给我的唯一财富。”
“……”
吴清慢慢摸着那个“清”字,“这架古筝让我弹一次吧。”
曲幽开始写日记了。
因为何子矜太忙,因为有些故事无法跟他分享,可是她又实在想说,最后索性写了下来。
她已经写了两篇,说是日记,其实更像是大事记录表。张馨那天跟她聊完,她写下第一篇日记。今天,是第二篇。
吴老师真的不后悔吗?
那为什么一辈子也没有结婚呢?
爱情真的这么绝对吗?
有爱还不够吗,能有机会在一起还是不能放开“疙瘩”吗?
今年真是遇到听到了很多事情。
子矜哥哥,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