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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ggression ...

  •   时至今日李鹊言仍然在想,柳白究竟是以救世主还是撒旦的形式决然冷漠的介入了他原本单薄却干净如纸的生命。他有一张人偶一样精致而易碎的面具,仿佛只要抬手轻轻一拂就会像陈年斑驳的漆墙一样斑驳,留下的只有已经溃烂的,腐朽的甚至虫蛀的真实面孔。
      是,在那个阴雨连绵的他们相遇的日子,那个有着有鹿一样灵动眼眸的身形单薄的男人,从圆明园,从这个一个多世纪前遗留下来的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的皇家园林雕刻着古老图符却破败残缺的石柱上一跃而下。他酒红的明艳的头发像一道破开灰蒙蒙的天穹的闪电,他沉黑的长袍像从远处浓黑渲染的土地蔓延而来,他停住在空中的半秒钟若被照相机定格想来必然是这个世纪最优秀的摄影作品之一。
      男人灿若夏花地笑。
      “喂,你是不是在找我?”
      李鹊言抿紧了刀削般薄而锋利淡红血色的唇,他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握。
      一把短匕从他左手袖管里头轻轻滑落入他手中。
      李鹊言注视着对方,以一贯的冷漠和死寂,却似多出一点如释重负之感。
      “是。”他说。
      “我姓李。”
      他看见男人那对像胡姬腰间所系琥珀一样精致的眼睛迅速弯了起来,唇角上扬的弧度表明他此刻愉悦的心情。这个单薄而危险的男人朝李鹊言走了几步,每个步子都像是事先丈量那样精准。
      “我知道。毕竟如果这的有人能找到我的话,大概也只剩下李家的‘人’了吧?”
      男人这样说着,似是话里有话一般满意地眯起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白。”
      “我呢,想杀了你。”
      叫做柳白的青年人眉眼弯弯,被造物主过分眷顾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而此刻说出这样的话的年轻人正在上海热闹绚烂的夜晚里一口喝掉大半杯啤酒,坐在他对面的李鹊言看见一小缕那种总是泛着泡沫的淡黄色液体从他唇边滑落,以一种为是谈不上优雅的方式打湿他浓黑的衣领。
      李鹊言无奈地轻声叹息,抬手为他拭去嘴角遗留的液体。
      则个世界总是如此。
      本是朋友的两人,背离彼此背道相驰。而本应是仇敌的二人,却能够安然无事地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大口喝着啤酒。
      李鹊言一片清明的眸里倒映出那人极为招摇的红发,心中暗咐。
      若当真是自己无法对付的存在,只怕那几个家伙也够呛吧。
      轮回六道。这四个字像一个巨大的的齿轮,在永不停息的精准的转动,它不知疲倦地飞快运转着,竭力维持着这个在支离破碎边缘摇摆的黑白世界。
      人道至尊。人皇李鹊言。
      这是一个千百年来有一个古老而寂寞的家族所传承的名字,李鹊言从来不觉得自己愧于这“人道”二字。一切少年天才的特质,自信,自矜,若隐若无的傲气和惊为天人的才能,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无数条经络游走在世界内部,它们不断交汇分歧,传递着一切信息,财富以及生命所必需的活力。他们在某一点上做了不可思议的统一,即为“人道”的存在。若是普通人受这天下大成的灵气一齐浇灌,怕得到的必然不是什么好处,反是杀身之祸。而李氏传承上古大帝血脉,每一代能成为“人道”之人必是生来与这庞大的灵枝系出同源,非常人可比,后天亦必有无数天材地宝加持,自是能从中获取无限益处。人道尊者皆在暗处统治着无垠浩瀚的土地,以一种几乎接近于专制的方式掌握着最尊贵的权力,自然也维持着万物那微妙的平衡。
      能让这一任的人道至尊李鹊言感到不安的人屈指可数。即使是与他同等的存在,那惯于隐匿在黑暗中的五人也不曾给他哪怕一分的战栗和恐惧。他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世界使他的臣民,他生来便拥有一切——凌驾于万物的。
      这像一个无法打破的咒语,却在柳白杀机乍现冷冽如雪却依旧清澈的眼眸面前被动摇。
      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寒冷,它带给李鹊言的是如同一艘即将沉没的游轮在汹涌的海水里无力的被动的沉浮危机感。柳白笑眼莞然,像极了色泽绚烂的毒蛇在吐着信子或者罂粟花在凌晨五点的光线里昏晓不分地艳丽着。李鹊言忽然就莫名的放松了一点。
      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么。
      他随手从流淌着劣质的辣椒粉、孜然和油的混合物的缺了一小块角的白色瓷碟里捡起一根肉串,用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小小的烧烤摊上的上位者独有的姿态吃掉。他这个动作是柳白极不满地撇撇嘴。
      “烧烤必须得跟啤酒一起大口吃掉才行,你这样太奇怪了。”
      他轻快干净的声线混杂在夜市混浊的空气和各种嘈杂的声音里,5让吴世勋有一瞬间的恍惚。
      李鹊言半认命地耸耸肩,放下手里的竹签,挑一下眉看那红发的年轻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柳白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再次笑起来。
      “我呀?你不知道吗?”
      他好看的不像是该在这俗世间穿梭的凡人,反似那山谷洪荒的贤者,虽温润如玉却杀机暗蕴。而那满身戾气却更使他如一尊杀神临世,丝毫不收敛杀气。
      柳白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继续专心致志地和碟子里蒸腾着雾气的丸子做最后的斗争。他陷长而卷曲的睫毛轻柔的覆盖在鹿一样的眼睛上头,在眼睑下方留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酒红色张扬而柔和的头发安静的垂着,在昏黄的灯光里变换着异样的色彩。
      他咽下最后一个丸子,满意地舔舔嘴唇,艳红如血。
      他扬起笑,连眼睛都弯起来,笑意盈盈,亦杀机无限。
      “何况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听话的话就什么都白说了哦。”

      一天前,圆明园。
      “李鹊言。”柳白说,没有下文,只是轻轻念出这三个字,却似万钧之力,沉沉落下。
      李鹊言缓缓阖眼,手中匕首上悠悠转出一缕光亮,倘使有大修为的修士在此,便能瞧见这一缕光亮之中蕴着多少神通,缓缓在空中游转,无形之间化去了柳白那三字带来的威压。
      柳白却轻笑道。
      “这李家倒真是家大业大,如此种上古仙器也拿得出手。这把龙图匕乃当年一位天道至尊赠与你李家人皇之礼,如今落到你这位新起之秀的手上,倒也不算辜负了这大神通。”
      李鹊言不置可否,但心中却也是震撼不已。龙图匕一事连他也是得到这匕首中的器魄认可作主人后才得知,只怕连将此物授予自己的李家长老也不得而知。而这柳白却只看了一眼辨识出其中孕育的大神通,甚至知道此物的由来,使人心悸不已。李鹊言虽早已料到这柳白并非等闲之人,却未曾料到他有如此神通。我也许会死吧?他自暴自弃似的想。却姿态从容优雅,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威压与尊严决不允许他面对任何敌人时恐惧。
      这样的恐怖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白再次迈开步子,浓黑的袍子拖曳在石砾和沙尘上,向与天际相接。
      “每一位人皇皆为人中王者,不受天地规则束缚,且多行逆天改命之事,因此虽为善道,却也攒下许多恶果,临终之时必然遭天劫劫杀,惨烈无比。这些想必你也知道,你们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容于世…”
      敢称人道至尊为“东西”的存在,该是怎样的?
      李鹊言睁开眸子,眸中万般术法神通流转,手中龙图匕悄然没去,却见他身前出现一方大印,婴儿头颅大小,浑以玉石雕成,华贵之气天成。
      柳白依旧轻笑,他看向那方玉印的目光丝毫不变,幽幽叹道。
      “就是在自古传承的六道之中,你也算是佼佼者了,这个年纪便能掌握这方人王碧玺,也是你的造化。”
      李鹊言冷冷开口,身前人王碧玺华光流转。
      “你说我轮回六道不容于世,那敢问何人维护这天地秩序?既然前辈如此神通,想必也不逊于六道至尊,那么前辈你又如何容于世间,千古长存?”
      柳白闻言不禁呵呵一笑,走近身姿英挺的青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却是李鹊言耳边一阵发冷。
      “你倒是口齿伶俐得很,很有当年那家伙的风采。只是依你所言,你此番循着我的气息前来此处,却是为了惩恶扬善?”
      柳白轻笑出声。
      “我们是一样的怪物,你心中所思自然瞒不过我。”
      “那前辈便说说本座为何来此。”李鹊言此刻倒是比方才愈发冷静,若方才发动人王碧玺的他乃霸气外露的一代帝王,此时便有几分羽化登仙的沉静如水的气度了。
      “自然是因为你知道,只有我这样的老怪物,才帮得了你这小怪物。”
      “何出此言?”
      柳白盈盈笑着,抬手在虚空之中划过,看似极随意,而李鹊言却可以清晰看见,那一划当中蕴藏着无尽的大神通,竟生生将人王碧玺的华贵之气破去三分。
      “这样不够么?”
      柳白定定的看着李鹊言,笑意璨然。
      李鹊言亦是无惧的以自己那对天生生就的帝眼直视柳白,只觉那人眼中一片虚渺,空无一物,自己的帝王之气却是如何也无法再深入半分。
      他略一沉吟,双眼华光大绽,便收回了那人王碧玺。
      柳白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轻轻开口。
      “所以在我杀了你之前,先乖乖跟着我吧。”
      “这么一来,我们两个的愿望,不都能实现了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gg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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