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抉择 ...
-
“这，这个……会吃人么……？”我吞了口唾沫，瞟了眼一旁的胤禟。“我不知道……”胤禟取下背在背上的长弓，“但是我知道……这些家伙，有撞倒巨树的力气，小心了！”“等一下！”士格沉声道，“他们针对得好像不是我们。”我一愣，定睛一看，的确。我就说嘛，我们在树上哪有那么好发现的。这两只野猪不知什么时候背朝向了我们，边“嗤嗤”的望着前方的林间边狍蹄子。
看着前方林里出现的动物，我“咝”的抽了口冷气——一只吊额青睛大白虎。TNND！这密林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呐！看这情况，八成是白虎和野猪杠上了，都追到崖边了。我们刚刚只是被他们的杀气波及到罢了。说起来，有一只野猪好像受伤了，行动不太灵便，应该是那只白虎偷袭的。
我们三人互相对望一眼，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作壁上观……不，是坐树上观……最先发起攻击的是野猪，它的快速冲撞让白虎一惊，跃到一边。这头野猪，不会是开始拼命了吧？为了保护那只受伤的？我撇了撇嘴，继续看。这时，那只受伤的野猪动了，缓缓移到了白虎后侧方。诶，看不出来它们还挺聪明的嘛！那个谁说的猪是很聪明的动物，我现在认可了。
果然，野猪们的偷袭成功了。白虎吃痛激发了兽性，居然不要命的扑了上来，抓的那受伤的野猪“嗷嗷”直叫，另一头野猪立刻过来救援……慢慢的，最先招架不住的居然是白虎。原本靠崖边的野猪，竟成功将白虎逼向了崖边。我一边佩服那两头猪，一边静静的看着。可是，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终于，在两头野猪开始冲锋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只白虎，竟然退到了我和胤禟站的这棵树的正前方……“快闪开！”我推了胤禟一把，自己脚下用力，身子一轻跃到了士格旁边，胤禟则上了另一棵树。正如我所料，那棵树被野猪直接性的撞断，而白虎也被它们挑到了崖下。断的那棵树，树梢前段已经出了崖边。
不过，不好的是……我那声“快闪开”，让两头野猪完全注意到了我们三人。糟了！这野猪长年生活在密林，一定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类是来猎杀它们的。果然，它们立刻对我们三人所处的两棵树发起了攻击。妈妈咪呀~~~~！我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但是它们刚和白虎斗完正遍体鳞伤，我们应该还有获胜的希望。
“九哥你用弓箭拖住它们，我和士格近战。”说着，我已经一跃下了树。胤禟在跳上另一棵树后叫道：“喂！你别看不起我！”“闭嘴！”我戾气陡升，狠狠剐了他一眼。随后我抽出康熙赐的长剑，士格也抽出自己的佩刀。胤禟不知道在树上嘀咕了句什么，很听话的开始射箭。
我和士格对望，点了下头，两人一同拔地而起。对付兽类，就得先下手为强！我在半空中打了个翻转，剑朝下向着刚撞翻了我和士格所在那棵树的野猪刺去。他“嗷”的一声向旁边闪去，长剑只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嘁！它的皮还真是又厚又硬，不愧是猪（？？？）！
我向旁边一滚，随手摸起一块石子，以暗器手法打向野猪眼睛，它自是避不过，痛的狂叫，身子不停的乱动，瞎眼里血流如注。趁此机会，我左手摸出插在靴里的匕首，欺近它身边，想要刺它头部。谁只那野猪乱晃时头向左一摆，我一没注意被它正中前胸，人一下子向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滨弟！”胤禟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接着，他的身影出现在旁边，将我从地上扶起。我强吞下涌上来的满口腥甜的鲜血，道：“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胤禟却一把将我提上树，急问道：“你怎么样？受伤没有？”“我没事……快躲开！”我看见那野猪回过神来，冲向我们所在的树。
我提气跃下，在野猪背上一点，轻飘飘跃出老远，想将野猪引开。落地后我顿感胸口和丹田一阵疼痛，TMD！一头猪竟让爷受了内伤！我转过身来，望着不远处正准备冲过来的野猪，现在用□□话，怕是也不能一下打死它，那么……爷豁出去了——！
“滨弟！当心啊——！”胤禟在树上喊道，我充耳不闻。“滨爷——！”士格的声音我也当不识。望着越来越近的野猪，我陡然提气，全数灌入右手的长剑中，对着急冲而来的野猪径直刺去……
“啊——！”我的吼声回荡在密林间，惊起一片鸟语。
“呼，呼……”我瞪着眼睛，喘着粗气，那长长的獠牙在我鼻尖前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手里的长剑，已从野猪的鼻孔里直没入柄，刺进它大脑。冲力的惯性带着我和野猪向后滑了好几丈，我感到脚心火烧火燎的疼，而右手……我听见“喀”的一声，完蛋了！腕关节骨折了……
“哇！”我一口鲜血喷出。虽然我把野猪大部分冲撞力转移到了地下，可自己也受了至少四分之一，外加我刚才本已受伤，我……我和死掉的野猪一同倒在地上，身子暂时脱力，没办法移动。
“滨弟！”
“嗷！”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让我一惊。我微微侧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士格~~~！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交给你的那只野猪会向我冲过来啊？照它那速度，我会被直接踩成肉饼的啊啊啊啊啊啊——！我正闭目待毙，忽然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打在我脸上，我伸出舌尖舔了舔，有铁的味道……血——！我猛地睁开双眼，面前正倒着一只正在地上挣扎的野猪，口里长鸣。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茫然了一下，蓦的发现血迹的来源。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刚刚还在狂奔的野猪，此时已没有了四只蹄子，只剩下肉球般的一个身子……
“滨爷！没事吧？”一个人影闪现，在我身旁单膝跪下。是他干的，还真是厉害！不过……我说士格，我可还倒在地上呢！你把我扶起来要死了啊！跪你个头啊跪！我在心里咒骂着，身子微微动了动，还是使不上力。“滨弟！你还好吧？”某人冲了过来，直接把我揽进怀里。咳！我说这位仁兄，，你……做过了……想找一个能把我好好从地上扶起来的人，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别动我右手！唔——！”我面部表情瞬间扭曲。胤禟这白痴！哎哟~~~~~疼死我了！“你……右手怎么了？”胤禟突然放轻了声音，好像有点小心翼翼地问我。我瞟了眼还跪着的士格，干巴巴道：“没什么，就是骨折了……哎哟！你轻点——！”死胤禟！要不是我现在没力气，早就把他一脚踹飞了！不看胤禟那张瞳孔放大的脸，一侧头，看见士格正盯着我右手腕。忽听他道：“滨爷，让卑职看看您右手。”说完，他双手温柔的抬起我的右臂，一只手托在手腕处，一只手托在手肘处。三个人都很紧张，却没有谁注意到，危险正在降临……
“看来真的是骨折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接骨这种事，我不擅长的。”士格看了半晌，抬眼道。胤禟发出一声带有浓重鼻音的“嗯”，正打算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突然，我们脚下的土地一阵颤动……三人一怔，不知怎么回事。看了看四周，再联想到刚才打斗的情形，我蓦得明白了过来。
“躲开！”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今天第三次推开了胤禟，然后……我和士格所在的那片山崖开始崩塌了……我真笨！居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刚才因为惯性后滑，我已经被野猪推到了悬崖边，而我又将野猪那可以撞倒大树的冲撞力四分之三转入了地下，况且，悬崖边的岩石层本就不太结实，现在又加上我们三人的重量，崩塌是自然的事……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是这种死法，实在是……希望我的尸体不会太难看，只是连累了士格，真是过意不去……
身子一轻，我缓缓闭上了双目……
“滨弟——！不要——！”胤禟，你这白痴！不要过来，还不知道崖边会不会再塌陷。“滨爷！别放弃！”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突然感到手臂一紧，身子一顿，悬在了半空中。我睁眼一看，心里顿时一抽。胤禟一只手攀着刚才被野猪撞倒的那棵树，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另一只手抓着士格上举的刀鞘的一端，士格抓着另一端，整个人悬空，剩下的那只手正紧握着我的右臂。我们三个人在崖边连成一串。
“滨弟！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救你上来！”胤禟笑得很是勉强。他一个人要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塌陷，崖边整个陷了进去，在我这个位置连个落脚的支撑点都没有，这无疑加大了救援的难度。我和士格都不敢动，谁知道胤禟能不能撑住。
“士格，拉滨弟上来！我还撑得住。”胤禟咬咬牙道，握着刀鞘的手早已绷起了青筋，指尖发白。“九爷……”士格抬头望他。“少废话！我要是撑不住，我们就都死定了……快把滨弟拉起来！”胤禟满脸坚决。士格默默的盯了胤禟一眼，道：“好。”说着，我感到他开始用力将我向上拉，同时胤禟的表情也开始扭曲。唉……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那么想要来密林，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喀！我一惊，整个人一晃，又回到了原位。我望向上面二人，上面二人望向胤禟攀着的那株树。不会是……那树承不起我们三人的重量吧……毕竟，那是一颗倒掉的树，是没有支点的……
“滨弟，没、没事，我们再试一次……”胤禟明显发现了这个问题，说话底气不足。士格看看胤禟，又看看我，道：“九爷说的有理，再试试看，不会有事的。”两个人都安慰我似的说着，我抿了抿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俩。真的能没事么……？
我向士格点点头，示意我已经准备好，于是，士格再次开始用力。吱嘎——！我们三个人的身子同时明显下沉，我不由得轻呼一声。下沉没有两尺便停了下来，我向上望去，看见胤禟用一只脚吃力的蹬住了他身旁仅有的一点崖壁，若不是这样，八成我们三个都掉下去了。果然，没有办法承受三个人的重量么……那么……
我们三人顿时沉默了下来。不，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胤禟支撑不住，三个人都要完蛋。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士格……放手吧……”我低着头，轻声道。“你在说什么！？”那两个人在这时候倒挺有默契的。我动了动右手，手腕处传来尖锐的疼痛，让我立刻一身冷汗。我咬住嘴唇，忍痛道：“放开我吧……不然大家都会死……”
“别开玩笑了！”胤禟突然大吼，打断了我的话，“你竟然要我放手——？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士格！你要是敢放手爷就让你陪葬——！”“卑职绝不会放手！”像似为了回应胤禟的话，士格默默说了一句。我不吭声了，眼里开始有泪水打转……我，也不想死啊……但是……
“滨弟！我，我还可以撑住的，只要……只要能撑到皇阿玛派人来救我们，就会没事的！相信我啊，滨弟！”不知道胤禟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我听得出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害怕么……？他在说这话的同时，我感到士格把我抓的又紧了一分。九哥啊九哥，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知道我们进密林的只有十哥一个人，他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密林里出事。以十哥的性子，八成会以为你是在密林里没玩够，不愿出来。要等他反应过来，等到救援……至少还得有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道：“九哥……你还能撑着，这我相信，可是……你脚下的崖壁和你攀着的树已经成不住了……九哥，士格，放开我……是你们唯一的活路……”“不——！不——！滨弟……我不相信，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再坚持一下就好……”胤禟眉头皱到了一起，眼里有一种悲痛欲绝的神情。士格也静静的望着我，眼底的哀伤，却已万分明显。
“士格，你不要和九哥一起胡闹，放手！”我埋着头，不让他们看见我已泪流满面。“不——！士格你敢——！”胤禟叫道。“士格放手！这是命令！”我狂吼道，身子已经开始打颤。半晌，士格才道：“卑职不会放手的，卑职的任务就是保护滨爷……但是，九爷得活着，所以，九爷……你放手吧……让士格，随滨爷一起……”“不可能——！”胤禟大怒。“那……卑职放手好了……”说完，他就要放开握着刀鞘的手。
“你敢——！”我狂怒，凝聚内里吼道，响彻林间，丹田却是一阵剧痛。士格一惊，低头望向我。我咽下满口腥甜，道：“士格……我知道，你想和我一起掉下去让我好有个垫背的，不至于没命！不过，爷在这儿告诉你——爷不稀罕你给爷垫背！你要是敢放……”我突然抬起了一只握着匕首的左手，移到颈间，“……我就立刻自尽——！”
“滨弟！”胤禟在最上面看的心惊胆战。士格凝视着我布满泪水的脸，心痛的神色一闪而过，无奈的点头答应，不放开握着刀鞘的手。“九哥，士格，你们都应该好好活着，没有谁是该死的，或是该为别人付出自己的生命，人和人……本就该是平等的。今天……做出选择的，只能是我！”顿了一会儿，我又道：“士格……对不起……”语毕，我突然举起匕首，向士格的手臂上刺去，留下一道血口。士格吃痛，下意识手一松，可我刚下滑了一寸便又被他牢牢抓住，他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流到了我手臂上。
“滨弟！你做什么！？”胤禟大恸，他明白我这举动的意思，但又不想明白。我没有理他，只是对士格道：“若不想受伤，就放手！”我慢慢冷静下来，只要他们两个能活着，我就是赚了。“滨爷！您就是砍断卑职的手，卑职也不会放！”士格坚决道。“好！说得好！你还真是个我出了个好主意呢！只要砍断你的手，你不放也得放！”说完，我作势向他手上砍去……
“你不会的，滨爷。”士格虽然满脸煞白，却仍然镇定。“……你说对了……”我的匕首在他手臂之前停了下来，“我不会砍你的手……但是，我可以砍断我自己的手——！”我蓦得举刀，向自己的右臂插去……
伴随着两人的叫喊声，我感到自己的右臂传来一道撕裂般的尖利的疼痛，匕首直接洞穿了我的右臂，从这头刺穿到那头。我狠心一咬牙，又将匕首拔出，温热的血液立刻溅了我一头一身。我嘴唇发白，右手已痛到麻木，痛到毫无知觉了。
上面的两个人震惊得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抬起头，对他俩笑笑道：“九哥，帮我带个话给四哥，就说……胤滨在没法和他谈论‘梦想’了；给八哥说，要善待延嬉宫的小宫女然萱；告诉十哥，其实……胤滨很喜欢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一直没给他说，现在来不及了；至于十三哥和十四哥……就说……就说……胤滨无以回报他们的恩情，来世再见……！”说完，我眼神一凛，趁他们还在发呆，我匕首一挥，突然在士格手上又留下一道血口，然后以神速将匕首塞回口里咬着，趁他吃痛的一瞬间，空出的左手一把扣住士格脉门，用力一挣，便将右臂拔了出来。我扣着他脉门时，他那只手是没法动的。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我想松手，随时都可以掉下去。
俩个人霎时回过神来，惊恐的望着我。“滨……弟，不……不要松手！九哥求你不要松手……”胤禟的眼里，一粒粒豆大的泪珠滚下，打在我脸上。我咬着匕首，没法开口，只得望着他惨笑，泪如泉涌，分不清哪里是他的泪水，哪里是我的泪水。“滨……滨……你……要活着……”士格的脸不停得抖着，只吐出几个词，脸上挂下两行清泪。
你们两个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九哥，士格，记着我的话，一定要……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永别了……
我带着笑容，一把甩开的士格的手臂。身子一轻，开始骤然下落，风从下方灌上来，吹乱了我的头发。看着上方越来越小的人影，听着他们悲痛的喊我的名字，我缓缓闭上了眼……
九哥，士格，皇阿玛，四哥，还有大家……来世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