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歌尽桃花 ...
-
【海平方°双节贺·堇年君×沐染】
歌尽桃花
枝头的桃花悄然落在琴面上之时，我将手抚在弦上，落了第一个音。
西桃林的桃花开的正是灼灼欲燃时节，一眼望不尽的桃林印的人满面桃花，落英缤纷景致使人目不暇接的色彩好似一场染上桃色的静雪落着无休止。我抬眸看了看坐在我身前的桃衣少女。桃花簌簌地落在她铺开的发上衣上，发如青丝人若桃花。她的眉眼本该被桃花衬得少女的娇艳全无却尽是平静。
这人我认得，东桃林主堇年帝君其妹，沐染帝姬。
生的很是好看的姑娘，一双如小鹿般的杏眸明亮有神，闪烁着一眼使人看尽的清澈纯真，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当真是标致的人物，老身成日待在这西桃林里整日拨弄拨弄曲儿，偶尔出席个天帝的宴席便是见到倾国倾色的仙娥便养足了眼，待看见这沐染帝姬时仍是被惊艳了一把。
“浮生六界四海八荒里都尊洪荒天女皙颜神君一声姑姑，今次小辈来，是为求姑姑一件事。”她启了唇开口道，有一二瓣桃花飘落在我们俩相隔距离的地面上，那轻柔的话音便穿过落英踩过桃花递到我耳里来，好似那柔柔的话音也是揉捻了一二丝桃气传到我的耳里，使人好生舒心。
“令兄洪荒共主神君也是被浮生六界四海八荒里头都尊一声堇年帝君的，老身不才，虽论行辈老身与令兄相仿，但较起酬事心思来，老身倒觉得帝姬似乎倒应该求的是令兄。”指抚在弦上又落了一个音，清泠的音色带着我平淡的话语，远处好似有一二丝的风声轻喃。
“你说是么，桃儿？”我微微侧首瞧着她反问，她鬓角处划落了一瓣春华，那张好看的脸恰似一朵桃花。
我见她又动了动唇道：“可浮生六界里也罢，四海洪荒里也罢，会起尽歌引的也只有姑姑。”语罢她又顿了顿，“这点哥哥是做不到的。”
我不想再为难她，毕竟我与堇年同降于洪荒远古时代，一同进学一同升为上神直至神君，少说也得有十几万年的交情。我此刻只是听沐染把话说下去。
“我想请姑姑全桃儿一个愿。”
最后我只能呆呆愣愣的听她说完自己要向我求的愿——
我想以命易命，劳姑姑用手下这把歌尽弦起尽歌引，化我哥哥羽化之劫。
歌尽弦，尽歌引。我抚了几万年的歌尽弦，却从未起过那曲尽歌引，头一次觉得这一对琴与曲是这般的讽刺人心。即便这浮生六界四海八荒里只有我一人弹歌尽弦，会起尽歌引。
我先是颤了一颤，若说是堇年君要历羽化劫我顿是万万不信的，再怎么说我也是长他几千岁，羽化劫这种事倒应是我比他先受，复而继续问道：“你说堇年君将历羽化劫？”桃花悠悠的落在琴弦上被这声音一扫微微一颤跌落我裙摆。
“姑姑可想听听我和哥哥的故事？”她微微抬手，拂去了袖上的一串落花。
我思忖半晌，点了点头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了一声“嗯”算是允了，那声轻的我都听不到。
“我本不是仙胎，我是一株桃花……”
九天之上是天帝的地盘，天帝手下有一群看起来正气实则懒包的神君们。
九天之上还有一处奇景，可以略分为两处，便是东西桃林，我有幸占到了西桃林，而堇年君则是占到了东桃林。东桃林我不曾去过，那处的的景致我也不晓，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印象，既然是桃林自然都是树树桃花树树繁花，然后树树桃花依旧，树树落红成殇。
这桃林只是数不尽的开落轮回。
这放眼望不尽的几里桃花中，便有那么一二株有灵性的桃花开在枝头，若是有心的神仙好生照料，不定便会修成人形修成仙，修成神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那需要桃林主的心气与修行日日维护照料，毁去大半修为不说，心气与命息也会夺取大半，堇年君能做到这一步也委实是个人才。
我想我这桃林里也定有一二株像沐染这样玲珑标致也有灵气的桃花，只是这或许要神仙有大度，而且喜欢动弹。
我也不是不大度，只是懒得动弹在这桃林里走上几里路，那委实累人。而堇年君则刚巧是既大度有喜动的人。于是这一日便碰见了还是一株桃花的沐染。
那日堇年君提着一壶酒便想随意找棵树枕上来浅浅的喝醉上一二分，行经沐染这朵桃花时，原本还是骨朵儿的沐染先是蹭过他的肩头，随即绽放出桃花最美的那一刻。
而这一切也刚好被堇年君所看到了，他心思一颤，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抚上开得极艳的桃花，谁都知道，绽放是花最美的一刻。
想必那时沐染便是朵好看的桃花，就像现在是个好看的神仙一样，能为一个人开到这个程度，堇年君既然贵为帝君便不傻，智商也是高于一般凡人的。他对着那桃花开口轻轻唤道，那声音轻柔的怕是惊扰了她般：“你开的这样好看，可是为了我？”
身为桃花的沐染自然不能说话。
他听不到她的回答低低一笑复而又道：“我助你化成人形修仙可好？这里是九天之上，你不必怕沾染红尘，东桃林里，干净的很。”
堇年君本身也是长得美，一双桃花眼会勾人不说，那双淡淡的胭脂色唇吐出的也尽是好听的话语，天宫里的仙娥都常被他勾了魂去，更何况是纯洁如斯的一朵桃花。
我觉得堇年这一来来得有些胡闹，沐染既是抚在他肩头上了一下，不定是被那阵风给吹落了一下正巧碰了他的肩头，也刚好巧的正是开放时节便开给他看了，他倒以为是开给他看的。便也引出了用了大半修为沐染修成仙。我轻啧一声，这堇年君委实是个人才。
助这一株桃花修成仙也不是什么易事，堇年君这个人才足足用了两万年将她修成了仙，见到她化成人形的第一反应便是执着她的手微微低首凝视着她问道：“你可喜欢这东桃林，桃儿？”
沐染那是年纪小，什么情绪便直直的摆了出来，她开心的跳起来搂上堇年的脖子道：“终是盼着这一日能与你共看东桃林，我也不再是那千万朵桃花的一株任你辨好久才能看到的桃花，我怎会不开心。”
堇年君闻言低低一笑道：“原来那日你真是为我开的，不枉费我两万年的心血。”
“日后便叫我哥哥罢，这东桃林里，你与我平起平坐。”
听到这方我执茶杯的手一抖洒出两三滴来，这堇年帝君那时也是由二十几万年岁数的人，让这样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家叫他哥哥，真是老不要脸的。
“近来哥哥咳得厉害经常吐血，我方知道哥哥为了助我化成人形已经毁去大半修为，近来油尽灯枯便要历羽化劫。”说到这里沐染将手捂住眼，有大片的水渍从指缝中溢出来，染湿了落在群面上的桃花。
“如若那时我便知道我要化成人形是要回去哥哥这样修为，定是不会让哥哥助我化成人形，哪怕是立即就败落呢……”
哪怕是立即败落呢。
哪怕是立即败落，东桃林再无桃花沐染。
沐染将故事说完后我静默一会儿，递给她一方素帕让她拭干眼泪，递过一盏茶去要她润润喉。这方空隙里我只是在想堇年君这是要吓死她么。
“你可想好了？这尽歌引，老身还从未给人起过呢。”望了望沐染身后还不见人影，纳闷着堇年君怎这般慢。
她点点头，复而又轻轻道：“姑姑你可知道，我喜欢一个人，若是能用性命换他半颗真心，我也死而无憾了。”
抚在弦上的手微微一颤。
“还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么？”我看着她，想想她也是这么不舍的来，愿将整条命交给我，去易命于堇年君的羽化劫。
堇年君真是好福气。
她默了片刻道：“有句话念了千年万年还是想说出来——”继而她起身面向东桃林的方向喊着，落在裙摆上的桃花随即垂落她脚旁，纯真的好生美好。
“哥哥，记得桃儿爱你。”
说话间我已起了引，尽歌引始端便是一阵奔流之气的豪放指法，我却只见到眼前一阵白光耀的我睁不开眼，听见耳畔一声争鸣。
“铮——”十指传来阵阵轻痛。
“桃儿——！”堇年帝君终于在我起尽歌引之时赶到，一掌便破了我这引。沐染是受不起这般冲击便昏倒在地，堇年算不上轻松的抱起她，一脸震怒的看着我。
“皙颜你——！”我知道他是气我起了尽歌引。但待他看到从琴面上流下的鲜血之时变了脸色。
歌尽弦此时琴弦俱断，我双手筋脉也俱断，鲜血淋漓的搭在琴面上。
“你的手……”他知道下手重了，桃花落在红血上染着妖艳。
我打断他的话因是坐着便只好抬头望着他：“我明明已经命人将梵修丹药给你送去，护住你的心脉可助你渡过羽化，你为何不告诉桃儿让她为你挂心？”
“我那时还未来得及告诉她，便发现她不见了，凭她的性子定是会找尽一切法子为我渡羽化劫，我便想到了西桃林这里。”他幽幽地说着，语气里没有往生的安然。
我悠悠一叹：“堇年，你真是好福气。”
“她可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低下头凝视着筋脉俱断不能动弹手默了片刻道：“她问我可知道，她喜欢一个人，若是能用性命换他半颗真心，她也死而无憾了。”
“还有一句话，你等她醒来之后，你渡过羽化，要她亲自同你说吧。”
闻言堇年也是一颤。
“何必用性命呢，就算不用性命，我这整颗真心，也都会给她。”
他抱着她转身离去，脚步有些沉重，身后蔓开一路桃色。
找了药君替我治了手，除了能简单的进行活动，日后弹琴恐怕已是不能了。我觉得这也无妨。
将琴弦俱断的歌尽弦收起来的时候，上面弥留着血与桃花揉捻的气息，带着一种血腥的芳香。
七七四十九日后我收到一份桃花素色的喜帖，打开之后正面映入眼眸八个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右下角署名东桃林堇年帝君。
东桃林这是要办喜事了，我微微一笑。提着一壶酒枕在桃树下我想醉上一二分。
梦里桃花悠然飘落，好似天地一场不绝的静雪。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歌尽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