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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匆匆三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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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匆匆三年(一)
莫翎轩曾说,惊涛骇浪前的大海总是最为平静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雪女离开前曾说她必死无疑,但雪女迟迟没有动手,莫翎轩至今安然无事。
温子扬与赵晴早有婚约,但三年过去,仍未成亲。
三年,就好像是一场春秋大梦,睁眼闭眼就过去了,人生也如此,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分外快。其实人的一生就是从睁眼开始,在闭眼时结束。虽说时间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了,但过去的时光却是永远都回不来了,握得越紧也不过是流逝得越快,就像指间的细沙。
这三年是温子扬留在三无店的三年,也是最为平静的三年。魔尊没有动手,厉云天没有再出现,温子扬的前世恋人也未现身,好像所有的敌人都突然消失了,也或许正在酝酿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魔尊到底计划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他恨姜黎之心永远不会改变。
世人都说,感情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但若第一眼不能存有好感,也很难会有感情。
温子扬最终决定长留在三无店,就说明他是在乎莫翎轩的,更将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这三年,他们的生活是平静的,也是平凡的,不过是除妖,喝喝酒,聊聊天,看一看风景,视名声为浮云。
晋有陶渊明隐世于外,如今,温子扬和莫翎轩隐世于市,每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不为功名所累,过的倒似神仙般的生活。
但不管生活如何平静,经历多么平淡,人总是会成长的。
温子扬也曾从云端坠入谷底,他来到三无店,就预示着他要抛开自己尊贵的身份,将自己当作一个普通老百姓,从最简单的事情做起,他也吃过苦头,他打不过莫翎轩,只能刻苦练习武艺。
就算是天才,若要成功,也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自然更要加倍努力。
是日,温子扬返回了独剑山庄,虽然他和莫翎轩有着五年之约,但独剑山庄才是他的家,离家三年,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她总不能一直留着他。
他走之前说,定会早去早回。
但莫翎轩却说,“三年了,你爹定是想你了,那是你的家,你不必过早回来。”他想想也对,毕竟已经很久没见爹了,娘去世得早,他无法对娘尽孝道,对爹总得尽自己应尽的责任——儿子的责任。
温子扬离开时,又回头看了几眼,两人四目相对了会儿,依依不舍的样子。
莫翎轩苦笑,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至于这样吗?可她对上温子扬的眼睛,却将什么都给忘了,他的眼睛很干净,很纯净,让她忘了什么是丑恶,看着看着,竟越发觉得不舍。
当他踏上马车时,她竟有种冲动,想叫住他,让他留下来。但理智告诉她:就算留住一刻又有什么用,分别是人生的必修课,无法逃避。他已在三无店待了三年,带给她很多欢乐,如今,他只是回家一趟,她为什么要留住他?
待她回过神来,马车早已离去,她静静地站着,然后吩咐小梅和穆离殇:“进去吧!”
“莫老板,请留步。”刚一转身,身后却传来一阵男子声音,声音并不陌生,但也不算熟悉。
她眼前的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黑衣,诡异地用黑布蒙住了自己的脸,女子一身雪衣,气质出尘,表情冷漠。莫翎轩一眼认出了他们。
“有事吗?”莫翎轩淡淡地问。
“主人让我们请莫老板走一趟。”男子作揖道,说的倒也客气。
“是请吗?”
“主人说了,若莫老板跟我们过去,我们就必须要善待莫老板,但若莫老板不同意,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莫翎轩看了眼身边的小梅和穆离殇一眼,表情不禁沉重起来。
她走下台阶,来到两人跟前,目光却是久久地放在那个雪衣女子身上,半晌,才道:“好,我跟你们去。”
“主人”、“莫老板”小梅和穆离殇异口同声道。
莫翎轩示意她们不必担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梅,你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信我的能力吗?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好好地帮我看着店,切莫闲置了。”
“可是……”小梅的话还没说完,莫翎轩已跟着另外两人离开了。
穆离殇拉了拉小梅的衣袖,道:“小梅姐姐,他们不是好人,莫老板这么跟他们走,一定会有危险的。”透过雪眼,她自然看出带莫翎轩走的人个个都杀过很多人,双手都沾满鲜血。
小梅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莫翎轩会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是在保护她们两个呀!
她握住穆离殇的手,道:“姐姐去找温公子,你在这里乖乖地待着,不要离开。”
穆离殇点了点头,小梅便奔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请莫翎轩走,意欲何为,连莫翎轩也不清楚,但她自然知道此番要见的人是谁,若是他想除掉她,大可在之前就动手,很明显他暂时还想留着她的命。
这个世上还有比死更大的事情吗,虽说仙术有时可以起死回生,但这也是逆天之术,逆天的事情注定会有惨烈的后果。天和人自古便是一脉,逆了它,便也是逆了自己。古人云:顺天则生,逆天则亡,说的就是要遵循大自然的规律。
白玉地砖,翡翠墙面,雕栏画栋,无不显示着这里的繁华,仙境般的地方,却是魔窟。没有人不爱这些美丽奢华的东西,魔界中人自然也是。
魔界宫殿,壮观宏伟,大的如一座城池,却只有区区几个人,众所周知只有魔尊的亲信才可以踏上大殿。
大殿里摆放了一张巨大龙椅,一条吐珠的金龙盘旋在龙椅上,龙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玄衣的威武男子,男子容貌冷峻,不容人亲近。
待莫翎轩被带到他面前,他才睁眼,吩咐手下人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雪女抬头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莫翎轩一眼,眼神尽是冷漠,莫翎轩的心不禁冷了,当年丢下雪女,虽是无心,却是事实,她也不怪雪女,只是不料雪女竟成了魔尊的手下为他办事。若雪女真要和她作对,她并不怨,只希望雪女不要伤害其他无辜之人。
很快,大殿内就只有莫翎轩和魔尊两人。
“你上来。”他以极其威严的声音对她道,她却仍站在原处,假装没有听见。
“没听见本座在叫你吗?”他气急,走下龙椅,却是一把取下她的发簪,青丝像瀑布一般落下,“别以为扮成男子,你就真是男子,在本座眼里,你始终只是个女人,注定要臣服在男子脚下。”
她不语,以傲然的姿态面对他。
“知道本座想做什么吗?”
“知道。”
“那你说说。”
“都说九五之尊是龙,魔尊你如今坐在龙背上,是想征服天下。”她淡淡道。
“是啊,说的没错,千年之前,本座攻上天界,被姜黎所伤,与之约定千年都不能再攻上天界,所以魔界只能寄居一隅,但本座已经受够了。”语气中尽是怒意。
“千年之前会败,如今也一样。”
“你……”魔尊一掌抡起,将要拍到她的脸时,却突然迟疑了,凝视着她的脸,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时间好像一下子静止了,好像返回了千年前,他初遇东方瞳的那个时候。
“带你去个地方。”他突然变了语气,没经过她同意便拉着她往一个冰窖里走。
手腕被扯着生疼,她甩开他道:“我可以自己走。”
他隐隐有些不悦,却没再抓她,只说了句“好”,带着她穿过无数冰柱,最终来到一个冰棺前。
冰棺上镶着五颗深海夜明珠,形成一个五芒星的形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冰棺中躺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貌美女子,女子穿着一身红衣,右边眼角处有颗明显的泪痣。倾城的容貌,任是谁见了都难以再收回目光。
他看着冰棺中的女子,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一丝悲伤:“你可知她是谁?”
莫翎轩从未见过这个女子,自然不会知道,但她却是不慌不忙地回答:“想必是你最在乎的人。”
“没错,她是本座一生的挚爱,当年本座杀上天界,与姜黎决一死战,却没想到是将她给害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声音里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她是?”
“她叫东方瞳。”
东方瞳在世的时候,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美女,上至仙人下至人间英豪无一不想一睹她的芳容。她是鲛人女子,虽不是魔族中人,但弹奏的曲子里总带着一股强劲的魔气,曲音虽美,却是致命。
东方瞳遇到魔尊姜寒的那一天,脸上蒙着一帘红纱,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衣,抱琴坐在一个城楼之上,红裙曳地,被风吹起,勾勒出她婀娜的身躯,城楼下是无数的俊才豪杰。
她怎会不知那些男子来此的目的,他们不过是想得到她的人罢了!
“你们是想见妾身的真容吗?”她的声音悦耳动听,黄莺也不及她分毫。
城楼下一时骚乱起来,纷纷说好,伴着急切的语调。
“那还请各位公子先听妾身弹奏一曲吧!”她抱起九魔琴,轻抚琴弦,红纱内明显闪过一丝轻笑。
魔音四起,弹奏的正是一首《瞳人语》,曲音听似缠绵柔和,但听者只觉眼中似有东西蠕动、呢喃,喃喃声渐渐重了。四方豪杰无一不觉双眼生疼,不久血从眼出,继而眼盲。琴音越来越快,有些人承受不了,竟活活痛死过去。
见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她才罢手,却是大笑一声,心中是一阵冷笑:想见她真容,那还是再等下辈子吧!想得到她的人,那根本绝无可能。
她要的人,怎会是她的手下败将。
收了琴,她正要离开,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男子声音。
“东方姑娘,打算就这么回去了吗?”说话的人正是姜寒。
城楼之上,姜寒英姿飒爽地站在她的面前,玄衣被风带起,此情此景,仿如隔世。
东方瞳看着姜寒,不禁吃了一惊,至今还未有人从她的琴下逃生,他怎会?她的琴声可以勾起人的欲念,死去的男人都是心中存在贪嗔痴慢疑这些弱点才会死在她的手中,而姜寒为何没有死?
只能说明他没有这些弱点。
姜寒道:“我不是没有弱点,只是姑娘的曲子里缺少了真情,无法打动我。”
他突然向东方瞳靠近,出手迅疾,一把揭开了她的面纱,倾城的容貌暴露在他的眼前,摄人心魄。
魔族虽被正道称为反派,却也有自己柔情的一面,姜寒亦是。
正是那时起,东方瞳不禁对姜寒产生了好感,之后,东方瞳主动要与姜寒对战,姜寒欣然应战。那一战,她虽然输了,却是倔强地不肯服输,说下次增进了修为,还要再战。
她的倔强让她和姜寒一共战了十八场。
其实她早已输得彻底,甚至将自己的心也输给了他,说再战只是希望能再见到他。
她的倔强和韧劲也赢得了姜寒的心,她的每一次进步,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也不敢在与她的战斗中分心。
仿佛是冥冥之中一般,东方瞳最终和姜寒走在了一起,她跟着他,他立她为后。他一生爱的东西很少,一是对手,二就是东方瞳。
他杀上天界的那一天,东方瞳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
容宇帝君姜黎手持长宁剑向姜寒挥出一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剑招,任是谁都接不下的,东方瞳见形势危急,马上挡在了姜寒的身前,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住了那一剑。
她倒下的那一瞬,姜寒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那是一种无法割舍的儿女情长,无法幸免的英雄气短。
“寒……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快乐的事情,请不要为我难过,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她爱他,不忍他为她难过,可她的话没能说完,已经躺在他的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