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NO.14 一次意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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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告诉你们我今天心情很糟，糟透了。别问为什么，也许我只是想找个理由休息一下。我的职业需要我常年在外，但我也有不想出门的时候。
不如坐下来，听我把上次的故事讲完吧，那个铁刺山脉小村庄的故事。我又去了那里一次，是堂堂正正走村子大门进去的而不是莫名其妙摔进去的。那里变得好了？是的，非常好，好得出乎意料。他们知道了我的名字？知道，我现在在那里的名声可是很响亮的。
只不过不全是好名声而已。
第一次我是夏天去的，第二次我特意挑了个春天。我沿原路进铁刺山脉，发现花的时间比我想象中少了很多，因为有了刚修好不久的，专门通向那个村子的路。有很多旅客往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的这一路上我都在感叹一切变得太快，以及思考他们现在的日子有多好。的确很好，我亲眼所见。不少人修整了房屋，再也不是那时满眼茅草顶的窘迫景象，我甚至看到有人在屋门口栽了些花。集市也变得热闹了，有来皮尔特沃夫制造的精巧工具，德玛西亚的法典，还有比尔吉沃特的鱼。在这样的山谷里看到来自大海的食物多么不容易。是的，这里变得繁荣了，一切都好。顺便，我也看到了一些空房子。有人搬走了，终于有人离开了这里，去了山脉之外。
我小心翼翼地敲开了我记忆中的那扇小门。
“嗨……是你！”
少女一下认出了我，我还有点惊喜。她把我邀进屋。“没想到你还会来这里。”
“当然，我特意来看你，感谢你救我一命。”我一边说一边取下背包，把包裹给她。“皮尔特沃夫的小玩意，不过我没想到你这里其实都可以买到了。”
少女推辞一番收下，毕竟不能让我再辛苦背回去。她想招待我吃午饭，我拒绝了。早晨10点，好像不是时候。
“那我带你去村里看看怎么样？现在和你来的时候可不一样了。”
我其实已经逛过村子了，这会儿更想看看北面那座山，那座遍地都是那种药草的山。少女爽快地答应了，提了个篮子带着我上了小路。不时有采药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带着满筐的希望与梦想。的确，这草在这里一点都不稀罕，进了山遍地都是。少女也顺便捎了一篮。“给你，拿着。”
“我不用。”我摆手。
“带回去吧，很贵的呢。”
我笑着拒绝了。完全不需要。
“拿着。”少女说，“以后就不能随便采了。”
“喔，快采光了吗？”我问。很容易理解的理由。在这里最寻常的草，尽管漫山遍野，但也有耗尽的一天。不要向自然索取太多。
“也不是。不过，夏天一到，这座山就不能随便上了。所以采不到了。”
我把神奇的药草带出了铁刺山脉，这个村子的名声立刻传遍了瓦罗兰。生命的希望与闪光的财富都无法遮掩滴着黑血的欲望，尽管是联盟，祖安与诺克萨斯还是发生了分歧，争相想要把这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划入自家版图。
“他们吵了很久，最后决定山分成两半，北边归祖安，南边归诺克萨斯。”
哪里听起来不太对。“那你们呢？你们不反对？”我问。难道从没有人疑问过为何自己的土地要由完全不相干的两个城邦来决定？
“我们？我们怎么反对？他们来过很多人。”少女突然警惕起来，“你，你是从哪里来？你不是来专程看我的。”
“我对着良心发誓，我真的是来看你的。”我说，“我的故乡是远在西北的皮尔特沃夫，我的职业是探险者，我靠一点点政府津贴和发表的探险报告为生。我特意来此，为了感谢我所认识的最善良的女孩，她曾经向我伸出援手，让我能够继续享受这个世界的阳光。我绝不是对这里有所企图，我发誓。”
“你说过你叫什么？”
我咽了一口口水。
“伊泽瑞尔。我记起来了，你叫伊泽瑞尔，就是你。”
是的。是我。但我现在甚至不敢应声。午时的阳光在山中林地留下斑驳光点，遍地都是的草微微颤抖着。曾经的野草，现在的灾难。
“你告诉了他们这里有药草。”少女说。
我带回了少女给我的那把草，送到了皮尔特沃夫的研究院。学者们分析了成分，发表了论文，大家知道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良药。
“然后他们都来了，我们有钱了，然后现在，我们要被迫离开这里了。”
“两个城邦收容你们吗？”
“均衡教派收容我们。”少女说。
我托起掉在地上的下巴。
“我们不同意他们划走山，他们派了人来。一开始是诺克萨斯的，我们打回去了几个。后来听说祖安要把辛吉德派过来。”
我感到脊背发凉。
“这时候均衡教派的人突然出现了，说要帮我们逃走。已经有几家人跟他们离开了。再过几天我也要走。均衡教派许诺给我们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可以过日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都是由我造成的。
少女不再说什么了。她向山下走去，我默默地跟在后面。山谷中的村庄慢慢展开，直到将我们也揽入怀抱。我跟着她走到她的小屋门口，看她打开门，进去。
“进来啊。”少女回头说。
“对不起。”
我站在门口。我不喜欢道歉，因为道歉总是让我觉得很无力。
“你又没有错。”少女说。“我只能再招待你三天。三天之后我就要走了。在那之前，多在这儿玩玩。景色还是不错的，而且现在可以买到鱼吃。”
三天之后的傍晚，少女睡了一觉起来。忍者们喜欢晚上赶路。我帮她收拾了屋子，最后清理了一下屋门口的杂草。她带着仅有的一点东西到了村门口。也有另外几个人等在那里。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伊泽。”
“没想到我在这里吧。”我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没有。”
“你们来带他们走？”
“对。”
“所有人都走吗？”
“走。”
我最讨厌和惜字如金的人聊天了，所以我讨厌和慎聊天，所以我不说了。我看看那边的少女，她正最后整理行李。
“有人破坏了均衡。”慎突然说。这么半天我听见的最长的一句话。
“诺克萨斯和祖安？嗯，我同意。”我说。没办法，我就是贱。我讨厌跟你聊天，但你如果主动跟我说话，我就特别想回答。真贱。
“但我们也无法复原这里的均衡了。”慎说。
“所以帮他们离开，去找新的均衡的地方，你们很棒。”我说。不发自内心的恭维，但起码也是恭维。
“我们会带他们去新的家园。而你，”
慎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我。
“你应该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他说。
我不喜欢这句话。但我只能点头。少女冲我挥手，我过去跟她道别。“一路顺风。”我说。
少女点点头，欲言又止。
“想骂我就骂吧，以后都没有机会了。打也没问题，我还撑得住。”
但我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话。“你为什么不问我们会去哪儿？”少女问。
“因为我不想犯第二次错误。”我说。
“不，不。伊泽瑞尔，听我说，你没有错。没有人说过你有错。这村庄里从来没有人谴责过你，我也发誓。错不在你。这座山恰好在这，在祖安和诺克萨斯之间，恰好长着这种草，能救人。谁都没错，山也没错，你更没有错。”
我不相信她会说出这些话。
“你还是不想知道我会去哪儿么？”
我再次摇头。不想。
“那么就再见了。”少女说，稍微有一点低落。慎过来问我要不要跟着一起走，可以顺便送我上大路。我也拒绝了，我想一个人回去。
“好。”
惜字如金的家伙带着他的忍者们和一群村民离开了。我回到少女的小屋，门开着，我的背包还在里面，塞了那一篮子的很值钱的药草。我也稍微收拾了一下，第二天日出时便离开了这里。
后续？没有后续了。我的故事讲完了。没错我心情还是很糟。不是，不是因为背包里放着一张卡上面写着你是个好人！你们有完没完！不是！别问我为什么了。我现在心情差极了，比刚才还差，但我会自己调节的。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你就出门走走晒晒太阳然后就会开心，探险家伊泽瑞尔比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而且没准你还会顺便有点什么厉害的发现，发现你曾经以为从不存在的什么东西，比如均衡教派的良心之类的。
但是听我说，这世界上也有些事情，如果能永远保密，就会更好。
忘掉这一切吧，我的旅途中还有无数传奇。有趣的，无趣的。而这个故事，这个我专门挑出来给你们讲的这一个，其实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NO.14 一次意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