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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死际会的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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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晚上十一点,居民们早已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环境里。
灵体如梦游般漫无目的地飘动,一会儿飘到两人面前,一会儿贴到墙面,配以头顶的路灯和枝叶的摩擦声,实在是森森然。
奥兰比亚抓了一把珠子抛向灵体,它们极富规律地围成一个圈将灵体包围,淡蓝色的光芒自下而上升起,最终朝水平面延伸,以他脚下的珠子为终点逐渐汇聚成旋臂朝这颗珠子靠拢,由此光与光之间产生循环,释放的光辉几乎将灵体淹没,同时又在向一边蔓延。
沙卡利曼耶尔看向某个楼层,道:“你在作秀?”。
奥兰比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位老人正站在窗台看着他们,显然他刚刚的行为已经在对方的脑海中了。
“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质。”
沙卡利曼耶尔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却见光芒隐约有分开的趋势,而奥兰比亚又抛出几颗珠子,夜幕下的人为之光一分为二,第二道光芒像先前那样形成旋臂围绕着他脚边的珠子。
“你的专业就是分裂?”
“……太闲的话就回去睡觉。”
“……”
旁边没人打岔,耳根清净不少,之后每过一段时间奥兰比亚都会投掷珠子——沙卡利曼耶尔觉得这是他迄今为止扔得最多的一次。直到光束变为七道,七条旋臂整齐地绕着奥兰比亚脚下的珠子旋转,仿佛是浮在广袤宇宙中的星云。
蓝色光芒渐渐消散,淡淡的薄膜下七个灵体呈现不同姿态,以极不自然的方式排成一排,从左至右对应了一个人由生入死的顺序,而一右一左又恰是由死到生的循环。
沙卡利曼耶尔看了眼老人紧闭的窗户道:“喂,你把你的委托人吓到了。”
奥兰比亚眼角跳了跳,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七连烛台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前方的七道光芒反而越来越亮。
烛台的光辉点亮了整片天空,一时间分不清白昼还是黑夜。
“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吼打断奥兰比亚的思绪,加注在烛台上的力量也有一瞬间中断,所幸光的循环并未受到影响。
奥兰比亚看向老人,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真被吓到,布满皱纹的额头覆了层细细的汗珠,一双饱受岁月洗练的眼睛里充满惊惧。而他在看到年轻的驱魔师旁边站着的陌生男子也有些错愕,就他所知驱魔师即使会不顾性命帮助陌生的同行,也很少会在工作的时候与人结伴。
奥兰比亚一边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对老人道:“它们由一个灵体分化成七种形态,习惯上把这种灵体叫做‘七位一体’。它们虽为亡灵的一种,却因外力致使灵体变异——通常是异教惯用的手段,它们力量强大,故而宗教上将其跟魔物划为一类。”
“怎、怎么可能……”
“您有对它进行过除灵吧,但不知何故中途转为封印,结果两种不完全的处理方式产生冲突。”
老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颤声道:“你知道?”
奥兰比亚道:“一进您家就感觉到了。”
“所以你才不相信我说的话?”
“因为不管是哪种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奥兰比亚看着七连烛台所汇聚的能量,感受到灵体反抗的剧烈程度,然始终未能冲破封印。
老人突然冲上前把奥兰比亚推开,万顷光芒突然中断,随着细微的撕裂声,七道光束融为一体,终于呈现了它本来的模样。
少年的脸孔与照片上的一样,黑色短发,长相普通,属于看一眼不容易记住的类型,但微笑时的酒窝却能抵消这一不足。此刻它们的笑容对面如菜色的老人来讲无疑是强心剂,周围的空气在刹那间凝固,秋夜的寒意渐渐袭上心头,空地上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老人推了别人自己却摔在地上,奥兰比亚只是踉跄几步,但先前所做的都成了无用功。
沙卡利曼耶尔蹙眉,本就不善的目光此刻仿佛有怒火被点燃,就好像这一推是推在自己身上一样。他迈开步子准备朝老人的方向走去,却被身后瞬间暴涨的能量镇住。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地上的水晶珠子一部分朝灵体弹跳试图缩短与它的距离;另一部分则弹至空地边缘,形成一道无形的墙。
灵体周围尚有十来颗完好的珠子,所发出的光芒却完全被覆盖,其爆发的能量甚至还有增长的趋势。
奥兰比亚附加于珠子的力量也不断提升,此刻的他所要面对的已不光是灵体本身,还必须对周围几十条人命负责。
经过方才的冲撞,老人的脸上显出病态的白色,他对奥兰比亚道:“你打算驱逐它?”
沙卡利曼耶尔一开始就很想抽他,见老家伙还这么拎不清则更想放把火把他里里外外烧干净,不过看在奥兰比亚的面上还是一忍再忍了。在这个双重能量相抗衡的空间里,如果有相机把它拍下来并通过电脑处理一下,这张照片估计会被两种色系填满。
相较于奥兰比亚吃力地样子,灵体就轻松多了,它不屑地看了眼老人便把目光集中到奥兰比亚身上,脸上的从容表情已然凝固,惊讶于这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美,任何赞美都显得苍白无力。不过很快它就回神,重新看向老人道:“你不会以为多一个灵媒就能再把我除掉?以前我就说过,你放弃了最佳机会。”
“不,我从没想过要除掉你。”老人苦笑道,“你是我弟弟,永远都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够了!你现在哭穷有什么用!我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会为我的理想而死,会比现在光彩千万倍!”
“我知道……但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所以我就想,如果你没有腿的话就不会一天到晚想着上前线了吧。”
奥兰比亚震惊地看着老人,宝蓝色的眼睛透露出难以置信的讯息,才意识到灵体的双脚是扭曲的。而开小差的后果就是周围的压力倍增,他想也不想地朝身后扔了两颗珠子,结果没抓到意料中的蝙蝠腿,却听到意料外的怒吼:“你干什么?!”
“……”或许他该入乡随俗,出门前查查黄历?
两次小差一开,气场对比就悬殊了。趁奥兰比亚不注意,灵体以迅雷之势冲向老人,一股比先前更加庞大的能量将它与老人包围,卷起的飓风折断树枝,灯泡也应声碎裂。
巨大的力量将老人整个提到空中,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苍老的脸上呈现灰败之色。
灵体释放的能量不断冲击着老人的身体,周边建筑的窗玻璃也出现裂痕,一些住户打开灯,有些胆怯地朝楼下看,无不被空地的场面吓得腿软。
地上的水晶珠子仿佛受到能量的牵引,纷纷朝灵体靠拢,再次在它周围形成一个圆,大卫星的亮度比七连烛台更甚。又有六颗珠子弹至高空,淡蓝的光与地面遥遥呼应。
前后总共三十秒,窗台的玻璃及路灯几乎全碎,一颗新生的树苗拦腰断裂,叶子掉了一地。
每家每户都开了灯,却没一个敢下楼。
能量一消失,老人受到引力牵引迅速落地,奥兰比亚适时地跑过去把他接住。怀里的老人鬓角长出了几根白发,了无生气的样子,血迹染红了衣领,触目惊心。
沙卡利曼耶尔走过去踢了他一下,道:“死了?”
“还活着,而且也没残,只是灵魂受了点创伤。”奥兰比亚叹气道,“真是让人不舒服的故事。”
沙卡利曼耶尔冷笑:“人类无论何时都是最自私的生物,以爱为名来满足自己的目的,这种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奥兰比亚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在对方惊讶地目光下展开羽翼,柔和的天使之光笼罩了老人的身躯,如水波般的治愈之力逐渐渗透,受伤的身体正以奇迹般的速度恢复着。
“生与死本身就是哲学玄思的内容,生命之珍贵往往会被生活琐碎埋没,又往往会在面对死亡时升华,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需要勇气。”奥兰比亚收起翅膀,转身看着沙卡利曼耶尔道,“你不会懂的。”
沙卡利曼耶尔一愣,与其说他不懂不如说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奥兰比亚抱着老人走向公寓楼,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不一会儿又在二楼转角的窗口出现。
此时有几个胆大的居民结伴下楼,沙卡利曼耶尔冷漠的形象差点令他们打退堂鼓。他撇撇嘴,朝奥兰比亚的车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