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陌茗棋妙

5、第 5 章

　　刘御是在疼痛中清醒过来的。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隐约看到床前坐了一人，身形与小骨相似。
　　“小骨”
　　刘御撑着要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疼的他倒回去。眉头紧皱在一起，身上的伤很痛，压抑不住的发出一声呻吟，惊醒了旁边打瞌睡的人。
　　“喂，你别乱动啊，伤口要裂开了。”少年人忍不住惊呼出声，把乱动的刘御按回了床上。
　　“喂，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给你换好药的，你可不能浪费我的心血。”少年人还在叽叽咋咋。刘御睁眼看去，看到的是一张气呼呼的鼓着包子脸的清秀小脸。
　　很拙劣的打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粗布衣裳，头戴一顶帽子。
　　刘御认出这是跟葛老头在一起的人，他躺回床上，半进气半出气的看着小姑娘，问道：“这是哪里？”
　　“难道不应该是先问我是谁吗？”小姑娘挑眉，“我叫小妖。”
　　刘御问：“是你救得我？”
　　小妖道：“那是当然。当时你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是我和爷爷把你带到这里的，给你处理伤口，给你上药。”
　　“谢谢。”刘御道。
　　小妖看他一眼：“你别这么快谢我，虽说是我和爷爷把你抗回来的，但我们救不了你。”
　　刘御垂眼，不说话。
　　小妖又道：“你是除妖师吧，那你也应该知道妖毒是很难去除的。”
　　刘御依然沉默不语。
　　小妖气他不把自己当回事，恼道：“你知不知你中妖毒了，再不想办法，你就要死了。”
　　刘御这才抬起眼皮子瞧她，小姑娘气的脸发红。
　　“死就死了，反正你都不在乎，我还着急个什么。”小姑娘丢下一句话，气哼哼的出了房门。
　　房门被嘭的一声关上，由此可以看出小姑娘着实气的不轻。
　　刘御闭上眼。
　　妖毒，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相反，他对妖毒知之甚深，深到刻进骨髓里，让他每想起一次，都要痛一次。
　　故事发生在七年前。
　　那时候的刘御才不过是刚及冠的少年郎，跟着师父四处浪迹抓妖。
　　彼时，京陵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妖邪作祟，做出一桩桩挖心惨案，残害不少京陵百姓。
　　这么大的事当然不可能不惊动刘御师徒，得知这件事的当下，师父就带着刘御来到京陵。他们追查了几天几夜，才把那个作怪的妖给守出来。
　　他们避免不了的打架，彼时，刘御被妖给抓伤，很浅的一道口子，刘御以为是小伤，也就没有在意，直到后来他身上开始泛青，他才意识到伤口远不是他想的那样。
　　刘御中毒了，而且是妖身上度来的毒。这种毒很奇怪，不会立刻要你命，但会随着时日的增多而蔓延，直至漫布全身，药石可罔。
　　师父的担子加重了，他一面要给刘御找解毒的法子，一面又要继续追捕那妖，最后查知那妖原来不是普通的妖。
　　那只妖身体乌青，双眼通红，明显是被人控制了。而控制妖的人很歹毒，他知道除妖师会出手，所以他把妖练成身带毒，只要被爪子抓伤，妖毒就会随着血液进入人体内，无药可解。
　　所以就算你这个除妖师再厉害，最终也逃不出死亡的命运。
　　师父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妖给除掉，也把妖背后的那个炼妖师给送进了地狱，可刘御的妖毒发作，命亦不久已。
　　师父愁白了头，把妖记古籍一一都翻了遍，也没找到解毒的法子，气的师父把书都给扔了。
　　那时，刘御就站在门外，衣服外的脖子已经乌青。
　　他看着漫天的古籍翩翩落下，看着师父焦躁的抓头挠耳。
　　刘御不怕死，何况是因为除妖而死。他只是不舍，不舍得离开师父，不舍得留师父孤单一人。
　　刘御是一个弃婴，刚出生不几日就被爹娘遗弃，是师父把他捡回来，把他养大。师父对他的恩情重如山，不仅是师徒的再造之恩，还是父子情的养育之恩，是他这辈子也报不尽的恩情。
　　刘御看了一会儿，转身便离去。山涧的清风吹来，解了盛夏的燥热，却不解他心底的喧浮。
　　师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没有出来，再出来时，已是蓬头垢面，可他顾不了这么多，一阵风似的揪住刘御胸前的衣服，道：“好小子，总算让为师找到解毒的方法了。”
　　师父很兴奋，刘御听的也两眼一亮，终于有解毒的法子了…
　　胸口的伤在隐隐作痛，刘御抿心自问：如果当初知道解毒的法子是那样的，我还会不会解毒？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如果他知道这所谓的解毒法子就是拿师父的命去换他的，他怎么也不会答应，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
　　当药师告诉刘御你师父已经死了的时候，刘御整个人都懵了，不相信的盯着药师看。
　　药师叹气，道：“一个人的血有多少，如果都放了，那也就是死了。你中毒已深，妖毒遍布全身血脉，你体内的血几乎被放光，若是没人给你供血，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刘御受的打击不小，愣愣的不知动作。药师看在眼里，再是一声叹息：“你师父救你，那是他想要你好好的活着，所以不要辜负了你师父的期望。”
　　...
　　小妖端着饭菜到屋里，刘御还是闭着眼的一动不动，气的小妖把托盘重重的放在桌上，几步蹿到床边，扒拉开他的衣衫。
　　“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你看看，你看看，你的胸口已经在泛青了。”
　　刘御睁开眼，小姑娘气的脸红脖子粗，就连眼也泛红。
　　“虽说还没找到解毒的法子，可爷爷说妖毒并不是不能解，只要我们找，总可以找到的。”晶莹从眼角滑落，只一滴，可也让小姑娘撇过头去。
　　心脏被触动，刘御撑起身，歉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妖不打算就这样原谅他，就算转回了头，也依然不出声。
　　刘御歉然，想要起身，却不小心触到了胸口的伤，疼的脸白了几分。小妖眼尖的看到，一时也忘了生气，忙道：“哎，你别动，爷爷说你的伤裂的很深，要躺几天。”
　　刘御咬牙撑住，坐起身来，道：“我没事。”
　　小妖看了几眼，也只得无奈，端起托盘放在床头凳上，再端出粥碗，用汤勺拌了拌，道：“你的伤刚开始愈合，这几天吃些流食。粥里我放了些药草，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刘御抬起眼皮子看她，难怪粥里带着淡淡的药香。可是看着伸在嘴边的勺子，刘御迟疑着要不要张嘴。
　　小妖像是没有察觉，见刘御还没张嘴，把勺子又伸过去了一些。
　　这下，不张嘴也得张了。刘御两唇轻启，含下了小妖送来的一勺粥。
　　小妖喂着粥，一勺接一勺的。“爷爷已经去查了，这次上梁及安梅镇出现的妖伤人事件，爷爷猜测可能跟八年前京陵的事件有关。”
　　八年前！刘御心里一痛，脸白了一分。
　　小妖没察觉，继续道：“虽说那时候我还小，可我还是知道的。八年前，京陵发生的妖伤人案件是人为的，是有人炼妖为武器，想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顿了下“哼，炼妖为武器，听起来就恐怖，当真是人心不古。”
　　小妖说的气忾，虽说她是除妖师，自然是要除妖卫道，可像这般泯灭人性，不把生命当命看的作法亦是让小姑娘生气。“我最恨这种人了，如果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刘御讶然的看她，眼中多了一分暖色。
　　妖虽为妖，可也是六界苍生，是鲜活的生命体，他们也会爱，也会痛，也会笑，也会哭，是跟人一样有七情六欲的种，也有存活在这个世上的权力。人作歹，有律法可以除，而妖作歹，也自有除妖师去除，可若是为一己之私，视生命如草芥，那真是天理不容。
　　“为了查清这件事，我跟爷爷从安梅镇追到上梁，从接触中，我们发现这妖跟八年前的又有些不一样，”小妖回想起发生在安梅镇客栈的事。那时，她和爷爷一进来，看到桃妖越窗而逃后就立刻追了出去，他们追了一段路，最后追上了。葛老头当时提着武器就打了起来，小妖也不甘干看，从随身包里翻出木剑亦是加入了打斗，他们边打边追，追追打打了几条街，小妖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就被划伤，本来小妖也以为逃不过的，可没想到临近身时，那桃妖迟疑了一下，而后收起了长甲，改为一掌推出去。葛老头担心孙女，因此错了时机，只能眼看着桃妖逃走。
　　那桃妖不想杀她，这一点，小妖可以肯定。因为若是他想的话，他大可以直接一爪划下去，妖毒自然而然就会进入她的体内，到时候她就是想活也活不了。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解妖毒的法子。
　　“他似乎...还保持着人性，而且…不想多伤人。”小妖道出自己的猜测，而后看向刘御，刘御也在沉思着。
　　小妖放下空掉的瓷碗，嘟了下嘴，道：“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好把身体养好。这件事，我和爷爷会去追查的。”
　　刘御静默的看她。小妖看在眼里，咬了咬唇，道：“我一定会把害人的桃妖给抓住的，我也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毒的。”话闭，端着盘子出去。
　　刘御循着看去，小妖已打开房门出去了，随着房门咯吱一声被关上，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刘御保持不动，视线落在房门上，似在看，又似没看，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