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逆光》木小夕

3、第三章

　　自从唐雪宸说他会对我一辈子好之后，他整个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尚且就缠得紧，想来，我们至多不见面的时间也就一天而已，如今他似乎半天也忍耐不得，我要去哪里他都要跟着，我抗议时，他只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难道是怕我跑了不成。
　　我满大街跑这也没有什么，关键就在于回头率太高，平时，姑娘我也没有多注意，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不注意了，几乎走过去，一条街上的姑娘一动不动看着我们，准确来说，是看着唐雪宸……我实在无奈得紧。
　　我站在原地以愤怒的眼神盯着周围这些人，期望他们能够早些明白，这位公子不是表面上那么良善的，气急了杀了你们也是有可能的，最重要的是不要烦扰我上街的心情。
　　眼珠子一转，我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里，顿时周身一股寒气，我看见那些姑娘都以一种杀死人的眼光恶狠狠地盯着我，我仰头看看唐雪宸，他倒是好整以暇，嘿嘿，让你看好戏，待会可是有你好看的。
　　我嫣然一笑，他目光霎时变得饶有趣味，“小宸子，前些天你不是嫌那些脂粉味道不够香，今天我就带你多挑些，也省得你用不够！”
　　周围的姑娘目光霎时变为鄙夷，更有甚者，还哆嗦着“咦”了一声云袖一摆转身就走。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真是太好玩了，不过似乎周身旋绕着一股，不，是两股比刚才更甚的寒气，我立马收住笑声，瞥了瞥，唐雪宸目光中寒意甚是瘆人，他身边的阿兰也以一种杀死人的目光盯着我，我直接忽略掉阿兰的目光，虽然那股寒意尚且仍在，不过哪比得上唐少爷的，他盯着我伸在他臂弯之中的胳膊，我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往出抽，他却夹紧了胳膊不让我抽回去，“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走了两步，我也被他拽着走了两步，他脸色阴沉，却不大像平时要发怒的表情，我胆子顿时又肥了一些，不禁问他，“唐雪宸，你不会是真的想去脂粉铺子吧？”
　　他不言不语，我想要是他真的因为我今一番话而真的变成不男不女，那我一定就是雪域的罪人了，那我虽百死也不能抵偿我的罪责。
　　“唐雪宸，我刚刚是说着玩的，你不要往心里去，你虽然长得妖气了些，但也万万不是那种妖人，呃，人妖……”
　　他轻轻瞟了我一眼，轻飘飘丢过来一句，“慕橙，你皮又痒了，是吧？”
　　我不禁缩了缩头，他仍将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一个分岔口，在我们走的这条路尽头的斜对面正是一家脂粉铺子，我惊恐地使劲拉了他，他回过头问，“怎么了？”
　　我惶恐地看着他，“唐雪宸，我真的只是说着玩玩的，你别这样，不然太师父还有你爹他们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他莫名其妙地看看我，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斜对面的“好佳脂粉”四个大字赏在眼前，他转过头哭笑不得，眼神有些高深莫测，半晌才道，“慕橙，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脑袋瓜子是什么做成的？”
　　这家店着实不错，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脂粉，因闻不惯脂粉的一贯味道，是以不大喜欢这些东西，闻见它的味道便要远远避着才是，这家铺子却是不同，迎面便是一股清新的香气，让人不怎得反感，饶是如此，我也不想进去，只是迫于唐雪宸，不得不被他拖进去，披着红色长纱的中年妇人热切的介绍，“小姐，公子，我们这的脂粉啊的，都是从西域运过来的，与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
　　呵呵，再不一样，不都是脂粉吗？当然这话只能在腹诽。
　　“挑几样！”
　　“啊？”唐雪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是你刚刚想来挑脂粉的吗！”
　　“我错了……”搞了半天，他还是在戏弄我……
　　好在最后他看在我求饶的份上还是放过了我，没有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得不说，他比起以前真的是好太多了。
　　我们走出店门的时候，却多了一些人，领头的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他恭敬的拱拱手，“这位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我挠挠头，看到一旁唐雪宸阴沉的脸色，赶忙解释，“我不知道啊，这不关我的事。”唐雪宸的脸色才微微好起来。
　　他挡在我前面，“让开！”
　　“这位公子，我们家主子请的是这位小姐。”那名少年执意挡了路，我不禁暗暗为他担心了一把，唐雪宸可是不会客气的，他指上的紫戒以迅雷之势缠上对方的脖颈，不过对方却脸色丝毫未变，我不禁有些佩服眼前的这位少年，存了护他的心思，若是他真的惹怒了唐雪宸，唐雪宸会杀了他也说不准。
　　这个人的性子对于我，我是摸着七八分，但是他对于别人会怎样，我大概还是有五六分的猜测，臣服于他的他看不起，跟他死扛的他又不甘心，所以最后的一个结果就是：死！
　　我握住他的手，他目光转过来询问我，我说，“这不是雪域！”
　　他挑挑眉问我，“所以呢？”
　　我挫败，好吧，“我们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还是放了这位，呃，小兄弟……！”
　　“可我偏偏不想放，怎么办？”他煞有介事地问我，我傻眼，你不知道怎么办，放了他不就是了。
　　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兄弟开口道，“姑娘，不要为我担心，我便是死，也不会让开的，你放心！”
　　我顿时绝倒，这是怎样的一个小兄弟啊，傻且傻着，好端端的为何又要跟我扯上关系呢，果真，唐雪宸问我，“你在为他担心？”
　　我“呵呵”干笑两声，“怎么会？那你们动手打吧，我还是先走了。”
　　我绕过他们两人，唐雪宸没有动作，倒是那小兄弟领着的人，把前面堵严实了，不让我出去，今天这事情，还真是头痛！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呢！若是唐雪宸退一步，我们大可以走掉不用管什么主子的，偏偏唐雪宸还就跟这人杠上了，两人都不退步！
　　我忽然想到唐雪宸不是怕我晕过去吗？万一他把人打死了，流血了，我不是又要晕，他肯定是不愿意担心的，我退回去，站到他身边，踮脚在他耳边低语，“你忘了？我晕血！”
　　希望他能明白，他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晕血了？”大哥，我不是之前刚晕过的吗？难道你失忆还是你装傻！
　　可惜，我没敢问，他们自干自的，既然解决不了问题，索性还是眼不见为净，我翻翻眼，退回到脂粉铺子，脂粉店老板娘兴奋道，“姑娘，你改变主意了！”
　　我装模作样拿起一盒精美包装的盒子，上面是一片山水，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啊，我细细看，里面的是天澜雾雨，还有姹紫嫣红处好不漂亮，只是这景色当真是有些熟悉，老板娘在旁介绍说，“这是出云谷的香料！是从祖上传下来，我是出云人，所以才晓得这配方，姑娘真有眼光！”
　　我没有理她，微微沉思着，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这山水，好像是很熟悉，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莹莹的湖面，只是这湖岸上的空旷之处为何让人觉得太……过空荡，我用手指着这片地方，歪歪头，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哎呀……”旁边的老板娘一声惊叫，“姑娘，我在出云谷就是在这里摆摊卖凉山芋粉的……”
　　摆摊子的……摆摊子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一番盛景，前不久做过的梦境依稀还原，那是我第一次多出的梦境，原本是想告诉唐雪宸的，谁知被唐雪宸一搅和，后来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不知道的原因，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却使我隐隐有些不安。
　　“姑娘，那你还买不买？”老板娘见我许久没有言语，出声问道。
　　“嗯，帮我包起来吧。”老板娘满脸喜色，这人真奇怪，卖出去一盒小小的香料也能让她高兴得这么……明显，她很快包装好，递给我，“多少钱？”
　　“姑娘，这是我家乡的，难得有人这么有眼光，姑娘，两钱银子，算你一钱吧！”
　　“哦，”我应到，一边喊，“唐雪宸，唐雪宸……”
　　唐雪宸急忙跑进来，我看他行色有些匆匆，以为是情况不大好，慌忙问他，“怎么了？”
　　他脸色霎时又变黑，“你这么着急喊我，你问我出什么事了？”我不禁有些奇怪，他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大惊小怪的，上次是，这次也是，想不出来，我抬抬手里的盒子，“这个东西我买下了，你掏钱！”
　　“阿兰！”果真是少主，就是不一样，看着阿兰进来一个眼色都不用使，自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唐雪宸霸气地吩咐道，“不用找了！”
　　老板娘自是喜滋滋的，连声道谢结果那锭银子。
　　原来人是这么容易满足，一件卖出去的东西和一点不属于自己的钱就能开心。可是，我为什么老是觉得不开心呢？
　　走到门口又意识到一件紧要的事情，“门口那些人？”
　　“都被我打发了。”我将信将疑地伸出头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发的。
　　他倒是挑挑眉毛，“想知道？求我，我就告诉你！”
　　我“哼”了一声，“唐雪宸，你真幼稚！”随之向前快走两步，回过头看他，果真脸色又变黑了，真好玩！
　　他现在也不怎么作弄我了，就是觉得有些不大习惯，外加觉得这么腹黑本质的一个人突然转了性子，让人觉得更加不安全，除了这些口头上的占占便宜，其他的是越发不敢做了。
　　之前的那帮人没有多在意，那些不认识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有唐雪宸解决就好了，嘿嘿，所有的问题都有唐雪宸解决就好了！这样，真的是很不错。
　　此后的一个月，我们又去了好多地方，却是再也没有遇到像上次让人不大高兴的事情了，我想重点原因在于，阿兰为我们易容了，也就是简简单单的，贴了一撇胡子，眉毛画深了点；唐雪宸不愿意别人碰他的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银白色的狐狸面具，妖气越显，却是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轰动全街的壮举。
　　只是，怪异之处仍然存在，听本地人说镜湖的夜特别美，我便嚷嚷着要去看，他一向对观景没有什么兴趣，因此才怪异的是，他居然答应我去还是陪我一块去，没有带阿兰。
　　我们挑了一处较高的屋檐，坐在上面，俯下头便可看见湖水很亮，映在湖中的大半月光将月亮荡成一圈圈涟漪，摇摇摆摆的很好看，我看得沉醉。
　　“很好看……”他在旁边轻轻呢喃一句，我应了一声。
　　“只可惜……”后面的话听都听不清楚。
　　“嗯？”
　　他的脸隐在狐狸面具下看不清神色，我又不敢取下来，万一惹得他一个不开心，也是极有可能将我扔进这湖里也是说不准的。
　　看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我托着下巴，继续看湖水，真美啊，真的好美啊！湖岸上还有成片的白花，被月亮映得仿佛透明，斑驳的暗影落在水中，好像水中开出了一朵花。我摇摇他，指着那花给他看“你看看那花，好不好看？”
　　他端目注视，良久才道，“那是月白花，夜晚开花。”
　　是吗？那可真奇怪，“为什么呢？”
　　“嗯？”
　　“它为什么不白天开花呢？”
　　半天没有言语，而且这气氛也好像变了一样，我不禁回过头，他眼中明晃晃的怒火吓了我一跳，不明白又怎么惹到了，我紧紧抓住房梁，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他从牙缝蹦出几个字“你！说！怎！么！了！”
　　这是他要动手的征兆，我越发慌张，“怎么了，怎么了？”
　　“算了，你真是能气死人！”他无奈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回去！”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又犯哪根神经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个劲地问我，月亮好不好看。我说很好看，他很高兴，说那你要记得这月亮是我陪你看的。我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却不禁开口问，“月亮是你家的？”
　　他脸上又起火，我想笑又不敢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时间这样走下去或许是真的不错，可是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想这些的时候，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着魔了，那些解不开的梦境和那些遗失的记忆让我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