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里》卡奥利

2、再遇

　　用力搓着自己的脸颊直到泛红，乐里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褪去妆容后这张脸虽然还算清秀但却显得有些平凡，和那些美丽精致的都市丽人相比完全不足以吸引人的眼球。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在一个月前的夜晚，被一个在88里即使喝的烂醉也英俊不羁打扮出色的男人狠狠嘲笑羞辱了一番。
　　乐里从水池里用手掬起一捧水啪地打在自己脸上，强制停止自己回忆起那个充满窘迫的夜晚。可能是她自己太过敏感，过了一个月了也总觉得走在公司里同事们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笑意。而她自己吧，居然还时不时地想起那个曾经嘲笑自己的人，虽然在她的幻想里都是自己在众人惊讶崇拜的眼神中狂殴胖揍那张嚣张的脸的脑补画面。
　　走在公司里，同事Linda亲切地笑着和乐里打招呼：“小乐，这两天过的不错吧？下班一起去放松下？”
　　乐里正想和往常一样也笑着回应她说：还不错，下了班还有事就不一起了，忽然想起那天晚上Linda她也是这样笑着站在一群人中间望着自己。
　　又是那天晚上又是那天晚上！怎么干什么都能联想起那天晚上！乐里的微笑僵在脸上，整个人的内心开始狂躁起来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维持着她一贯的礼貌和疏离：“Linda我今天下了班有事，改天吧。”Linda也不勉强，说了声也好就踩着7寸高跟鞋妖妖娆娆地走开了。
　　无聊且烦躁的一天过去，乐里有气无力地站在缓缓下坠的电梯里听着旁边的同事们兴奋地讨论哪里又新开了家酒吧今晚一定要去试试，觉得自己内心有一头野兽叫嚣着要自己释放它。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地铁回家风一般地打开家门，脱下高跟鞋甩在一旁，一边往卧室走一遍脱下套装，直到只剩下小西装里的白色V领吊带，又随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蓝色牛仔外套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套在身上，她胡乱地将卸妆水抹在脸上来到洗漱台狠狠洗掉了妆容取下隐形眼镜，戴上大大的黑框眼镜，将身份证和几十块零钱塞进裤兜里同时脚梭进Vans的板鞋里又很快出门了。
　　她来到家不远处的一家网吧，熟练地交钱、开卡，进入游戏界面等待游戏开始。这家网吧有些年头了，周围或大人或学生模样的人们都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注意身边的动向，网吧里不时听得到一些人愤怒的咒骂声和要网管泡方便面的叫喊声。自从高中逃晚自习跟着班上的男生用捡来的身份证在外面上网以后，乐里就喜欢在心烦的时候来网吧里打游戏。这和在家里玩游戏的感觉不一样，在家里她的寂寞和烦恼被无限放大，而在这里周围都是和她一样的人，没有烦人的客户，讨厌的应酬，虚伪的陪笑，烟味、脏话、昏暗的光线都让她奇怪的那么的有安全感和安心感。
　　游戏开始了，以前她玩魔兽、星际2，后来玩dota，再后来LOL似乎成了全民游戏。她和许多玩dota的老玩家一样看不起LOL，觉得这是小学生的游戏，再后来她成了这款小学生游戏的玩家之一。原因无它，在她眼里dota正在渐渐走向生命的终点，所以她毅然决然决定转玩LOL，虽然她发现这游戏里小学生真的无处不在。看看，又开始了，从ban list就开始吵，两个人在语音里一口一个孙子，爹地骂，着实让乐里头痛欲裂。她取下耳机点随手点开了八卦新闻开始看决定让那两位小学生自由发挥去。
　　门口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径直走进这家网吧。来人俊朗的外表和休闲却不失风度的打扮强大的气场一下子把他自己和网吧里颓废嘴里不断爆出三字经的人们区分开来，仔细看不正是那晚一杯水打在乐里身上的男人？只见他站在门口四处扫视了一会儿便大步流星地向一角走去，一把提起角落里一个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眼中充满血丝黑眼圈重重的中学生模样的孩子。
　　“偷了家里几千块钱就为了来这种地方潇洒？我今天刚回家换身衣服就被你妈赶出来找你这个不孝子来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你个小屁孩也就只知道来这儿打游戏！你说你也不小了，就不能让你哥我省省心？我一个月回家的次数也不多，怎么净碰上你整出这些个幺蛾子？”
　　那个中学生模样，眼袋有些重眼睛充血的颓废少年细细看也确实和这长相出色的青年有些相似，一脉相承的单眼皮、薄唇，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只是青年气质干净、阳光，而少年却有些阴郁和颓废。
　　“怎么，妈她又派你来抓我回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省省吧，我天生就没学习那根筋，不让我搞音乐我就只能天天来网吧消磨时光了。”少年满不在乎地说道，眼角上挑，极度地嚣张。
　　“你脑子没毛病吧？再熬几年读大学了，到时候选个天南地北的学校离你妈远远的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想玩音乐她还能跨越几千公里天天守着你念书？非得现在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你才安心？再不成，我每个月也就是最后两周的周末回趟家，要不您老发发慈悲，要搞事情别挑这几天让我清清静静的，其余时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青年挑了少年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满眼调笑地盯着少年说道。
　　少年涨红了脸，松开了此前一直狂点没有放开的鼠标：“莫放，你别以为自己是我哥就可以随便管我！”
　　“莫远，我还真就觉得我是你哥有权利管你！”
　　莫远的满不在乎消失不见了，莫放的满眼调笑也不知何时被他收了起来，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离得近的几个玩家都暗暗摘下了头上的耳机，欣赏这出难得的精彩又养眼的家庭剧。
　　“你们他妈的脑子有毛病吧！”一声愤怒地大吼打断了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好不容易缓冲完毕，所有人进入了游戏，刚才那两个人却一直不肯相互之间的骂战，队友不断在地图上标记提醒的声音和他们相互之间难听的对骂终于让本来内心就已经狂躁不堪风雨飘摇的乐里彻底爆发。“小学生都给老娘回家写作业去！出来玩什么游戏！一群傻逼！”乐里说完迅速摘下耳机关掉了语音软件顺便屏蔽了游戏里的对话。网上的骂战是不可能有结局和胜负的，她才没那么傻陪他们一直骂下去，自己发泄了以后就立刻闪人，反正这局比完了她就和这两傻逼永远说再见了。她嘿嘿地笑着暗爽着，没能注意对面的男人在她骂完第一句话后瞳孔微缩，眼神略略加深，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
　　这个女人，莫放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帮助回忆。隐藏在大大的黑框眼镜背后的素颜只算得上是清秀，人看起来像只网虫皮肤却保养得不错，她的面容平凡让人不易记住，再加上自己那晚喝的烂醉根本记不住这张脸，可那句“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吧”却在那一瞬间唤起了他关于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全部的记忆，嚣张的女人，挑衅的话语，阻拦喝醉的自己冲上去完成有生之年第一次打女人壮举的狐朋狗友们，还有说了这句话泼了自己一脸水后看似镇定实则落荒而逃的那个女人，就是，眼、前、这、个因为玩游戏而爆粗口的女人！莫放的呼吸微微乱了，他有些兴奋，像是发现好玩的东西，却又不急着上去“相认”。他开始仔细地大胆地观察对面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她穿着蓝色的牛仔外套，里头是一件V领的白色打底衫，简单的打扮却因为她精致的锁骨而散发淡淡的性感。长发随意地扎起，整个人沉浸在游戏里，从她紧抿的嘴唇和脸部绷紧的肌肉看得出她有些紧张，手指灵活而快速地点着鼠标，偶尔嘴里小声地爆出一两个shit，fuck。莫放记得这个女人那晚是跟着一群打扮时尚得体的白领们一起出入88的，她那晚的打扮自己虽然印象模糊却也隐隐记得是标准的白领丽人。而现在这个穿着简单随意放着家里的空调电脑不要跑到吵闹嘈杂烟雾缭绕的网吧里玩游戏的女人却只让他觉得新奇有趣，以及——缘分好生奇妙。
　　莫远还没搞清楚刚刚还蓄起架势准备跟自己硬来的老哥怎么就被对面女人一句粗口给吸引去了注意力，网吧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就更吃惊地发现他多金又多情的老哥已经站了起来，如一头优雅的猎豹轻轻地走到对面，准确地一把抓起那个女人紧握鼠标的手，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嗨，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