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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 “这是人家 ...

  •   正月尾又下了好大一场雪.以防晕车精神不济,阿祖带著阿宁、小文他们先学校包车一天去了县城.本打算借住县上个大康表亲家的,走亲照面时说过这麽著方便,可真去那儿他家又有个考生亲戚在住了.那家表姨姥便带他们去跟街上本家个开旅馆的婶子打招呼,说是住那儿也一样.
      旅馆很窄,在个腥闷味的街巷子拐上,对过大排档,后是菜市场.阿祖说还是不妥,一来不想再麻烦他那位婶子,再是这儿本就离阿宁他们考场远,这下还是就考场附近找更方便.那表姨姥过意不去非携同前去寻,说街上她要熟些,帮他们看看.
      一下三轮儿,表姨姥直领他们去校门旁旅馆问,这两天周围都订满了考生铺位,不然便是房间条件差强人意,走过几家不外如此.然后表姨姥说旁边就是个贸易市场,去那条街的旅馆瞧.任她带得积极可阿宁那会子心头可不这麽著惦记,先前看过那几家住宿才愈发觉前些天李订的那种酒店房间的档次,还是两卧一厅兼浴间呢.他就没上过那麽好的厕所,哦,盥洗室.现下再看那巴掌点大间隔内两张泛黄铺盖搁那儿,他想他可能有点儿胸闷.由是一路他看到些个“酒店”的字眼儿便觉顺眼亲切.
      没几步路口杵著家招摇的“昌隆大酒店”,阿祖这会儿说:“去这家酒店?”
      阿宁一听来了精神,见阿祖眼神看著他问的,一顿又马上明快的直点头:“好啊好啊——”
      表姨姥听了笑,“嗬,这种酒店贵得狠,你要住啊——”
      就上回他一回去就兴采采跟阿祖讲他们住的酒店怎麽怎麽样——这会儿阿祖还不明了他那点小九九?他知道阿祖是随他意了,这回便不多想的任性到:“去看看啦——阿祖.”
      又拉著小文一道儿,“是不是?”
      小文光睁著眼露著牙笑.
      阿祖笑到对表姨姥说:“既然小孩儿都那麽想住,就进去看吧,反正考试就这两天了,他们高兴就好.”
      她倒无所谓,道:“那你真要去就去看看喽.”
      大理石的大堂光鉴照人,干脆的落地脚步声让人立马觉著档次上来.前台接待小姐都身著统一的浅蓝工作服,笑容可掬,良好的服务态度给人“我是大爷”般的舒心,这跟去旅馆叼著烟的大叔或剔著牙的老板娘简直没法儿说.当各种房间套餐从她殷勤的微笑中报出,小文还是忍不住大劲儿拉了拉阿宁,附他耳旁囔囔著:“这也太贵了吧——!”
      一旁表姨姥似听到他话抿起嘴笑将瞅向他们.阿宁便回个笑,撇头对小文莞尔不在意到:“没事儿.”
      然后他们订了四天的双床标准间,里面还有套沙发玻璃几儿,他们可以在这上面温习,一进去他们便先后一蹦扑倒舒软的大床上,高兴的不得了.精致的环境,真是甚麽样儿的价,甚麽样儿的享受.
      回头表姨姥就跟人唠到说嗬,他家阿宁真是被惯到不行,住旅馆还嫌呢,就那酒店说住就住——我们平时都没走进去瞧呢,啧啧,我看,真是惯得——
      表姨姥家在街上有开间小炒馆,晚饭无论如何也得招待他们顿,于是晚上一圈儿十来个人围著圆桌呼喝海侃,桌上几个都是中考生,所以大肆聊著中考怎麽怎麽样上大学如何如何,而几人中只有阿宁像样儿点,后来又从他说起上东大这样或京都那样,个个儿有见识能论道唾沫横飞.
      不过阿宁今晚意外的发现是,小文多瞄了斜对过那女生几眼——那大约是表姨姥家的表外甥儿,叫刘小燕还是柳小燕来著,今次先一步寄住的就是她,面上算起来阿宁也合该叫声表姐.
      在小文第几次朝她那头夹菜带瞟向她时,阿宁手肘子一拐他,“嘿!”,把他一吓筷子立马缩回来,撇眼儿不自然问到:“干嘛?”
      阿宁一笑,揶揄道:“你知道你在干嘛.”
      小文不解回他:“干嘛啊——”
      阿宁瞅瞅他,“——不干嘛.”
      这会儿那边刘小燕将巧看了过来,俩人转而夹跟前盘菜扒饭,阿宁边扒他耳根儿说:“论起来她还算我表姐呢,要不要给你们也认识下啊——”
      小文不搭理他,“不知道你在说甚麽.”
      “拉倒吧你——”阿宁就硌硬他,“这一晚上那眼珠子可不是盯直喽.”
      “别瞎讲——”小文夹筷子猪下水摁他碗里,“这麽多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
      阿宁不禁蹙眉头,他最厌著这些心肝肠子了.
      那晚他们回酒店都拉了肚子,尤其叫阿宁,拉得那个虚脱.那会儿药店都关门了,阿祖让他喝了几大杯热乎水,似乎好过了些.他表示很屈,明明当时看菜里那麽重的油,他就已经很少吃了——还中招这麽狠.
      所幸第二天起来已无大碍.外边的天仍是阴沉沉,冽风呼呼刮著,街道脏兮兮的雪冻的很冷.于是这一天阿祖就客房叫的三餐,三人在温暖的空调间里或窝在沙发上,或趴在床上,跟著小文温习下书本.
      下午,他们在窗口看到载著考生的巴士从底下大马路经过,有辆就停在对面不远的旅馆前,车上下来了一摞儿裹得厚实实的粽子,散漫地挨个儿进了那旅馆门里.空调— 别说了.暖气是肯定没的,阿祖估摸一床发一个捂水瓶也还能有的吧.那时他们冬天普遍是用的这个,就挂药水的那种大玻璃瓶啊,很好用.不过阿宁他家还是怕万一烫炸了,阿妈他们以前个单位过节有发过热水袋,两红两绿,家里现在一共三个,送了个给小文家.
      除了空调,对著床中间的还有台彩色电视机,这倒不是阿宁头次见了,上回在市里酒店的套房客厅里他们看的是29寸的大彩电,比这个还要强多了.见小文这麽兴奋地盯著那花花绿绿的屏幕里,毕竟见过世面的他不免说起这茬儿.小文听了撇头应到“真的啊——”,又继续专注盯在彩色荧屏里.
      当晚的电视里正在放档综艺节目,叫《SUPER WINNING》,不知道是甚麽台,右上角一个红色抽象标志,里面几个主持人老说super-win,
      super-win甚麽的,阿宁想漏掉后面的ing大概是喊著顺口吧.看里面几个明星做游戏还真挺有意思的,特别是其中那截接龙你比划我猜的环节,各种乌龙出现,把阿宁他们笑得直摁肚子.里面几个主持人搞笑口才也尤其好,很能逗人.也难怪他们得意地提说他们这档节目收视率怎麽怎麽样,挡都挡不住.确实是,叫人直笑得合不拢嘴的节目,没有谁会不爱看的.
      小文还说等将来阿宁当了明星,也就会上这个“super winning”的节目吧,到时他们大家就会在这电视上看到他啦.阿宁听了,瞅著电视里脑中也禁不住很有些浮想联翩地——

      这天早上,小文连吃了两个鸡蛋,因为每逢期考雯婶都会煮两个鸡蛋给他吃,寓意考百分,像这种非常关口自然也不会少了这麽个仪式.阿宁便也跟著吃了两个鸡蛋白,这酒店的鸡蛋煮的太老了,他不喜噎那种老蛋黄.
      他们这回考试是分在的县二中,也是有些年头的老校了.南边儿临著个小湖,临湖还建著个叫“文轩亭”.再说正是雪后,湖那块儿很有点意境.好多新来的考生都往那儿去瞧个趣儿,阿宁他们也就是在那儿被程虎子“阿宁欸!”一声嚎给逮见了.
      大约八点辰光,县上这学校是用的电子铃打响了预备铃,他们一行人往各自考场去了.进了楼上了同一层往同一边方向去,程虎子又龇著牙笑道:“嘿,你说咱俩这麽有缘分不会将巧就一个教室吧.”
      ——可不是麽!还靠窗同组前后座呢.嗳哟,这下程虎子牙龇得跟玉米棒一样儿.
      第一场自是考的语文.没甚麽好说道,不过那会儿语文□□快把他提溜起来嘱道“多写点字,别再跟平时那样儿点到就止,就是扯废话也给我填够字数喽;字唉哪怕写慢点,别满眼鬼画符似的,到时人家看都懒得看…给我多填点字!”这里提下今年的作文果不其然又出现“理想”这类题材,从小学写到现在大家“乐此不疲”兮.阿宁疾笔飞书时不免打诨“我会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去当明星了吗~”.
      考了两个半小时也才十点多.程虎子早上听讲他们住的酒店,这会子早候那儿要跟过去瞅瞅.刚走到酒店前他瞧著就开始咋咋呼呼,等进到房间内,到后来,他就抱著阿宁的腿说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住的是甚麽——我要跟你们一块儿住.
      中午他们又一起在餐厅吃了顿挺不错的午餐,三人一顿席卷吃得很撑,程虎子这下是彻底想赖在这儿了.好吧,阿祖自是会同意.
      他们靠挤在床脚看著电视消化著,不过期间小文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下午吃重的理化考,说实话公式他都还背的忐忑.
      阿宁知道他的紧张,便领他去一旁沙发拿出笔记带他再著重理一遍.
      虎子见了便往床上一趴说要大睡一觉养精蓄锐.
      阿祖当然随后关了电视.
      相较于上午的平顺,下午考起理科来就不那么自在了.
      跟阿宁同一考场的同班还有个玲,平时在学校是个混的.这遭也在他旁边那组,便几次捏那种一麽点大的纸点子砸他,搞的些个小动作险些被监考逮正著,叫阿宁脸上一阵阵儿地冒热.也亏后来监考不时在这边走动,收卷前也没再坐定.不过阿宁也还会心虚自己周围散落的纸点子,这搞得他很不痛快.
      翌日早上开考前,他在走廊一头叫下那个玲说:“玲姐,昨天被那监考发现了你应该知道吧,就我旁边扔的纸屑子他哪看不见?当时随便换个监考,我俩都得完.这不是平时考试,别拖我下水行吗—”
      这会儿预备铃打响,那女的白了他眼径自走去考场.
      好在这一回那人果然没再烦他,不过后头终究因小动作不当,被个秃顶老头儿毫不客气地抽走了卷子.
      在众人目光各异的瞧她走出教室时,阿宁往后稍一靠顺手将演算了答案的草稿给了程虎子.
      说起这个,他跟程虎子俩鬼头很有一套.文字题就算了,收卷时抄不抄点也无所谓.所有选择题,程虎子脚尖抵著前边凳脚一碰,阿宁他掖右胳肢窝下的左手就ABC一二三地手指头按顺序示意过去,一切悄摸然顺利地进行,这时他身子微侧,管你前后分坐监考都是压根儿料不到滴——这在最后一天考外语那简直爽死了,对程虎子来说.况且阿宁在外语的通篇选择上正确率向来相当之吓人.
      后来程虎子嘿嘿贱笑地抖下成绩单,再进到八竿子勾搭不著的三中,大伙儿也没啥稀奇,从头天考试起就纷纷啧叹他那般好运气,也成了闲时的谈资.这儿别丫的扯狗屁原则甚麽的,像中考那麽回事儿,过了也就过了.
      最后一天上午外语一考完,阿宁跟著就要被载去拍摄地.当时同在二中考试的同学结伴回旅馆时,经过酒店前都有瞧见.他们好奇地围著这辆宝蓝色轿车前边问阿宁这是去哪儿啊——程虎子当时手臂搭著窗沿儿就像与有荣焉地回到他们:“能去哪儿——这是人家来接阿宁去拍电影儿啦!拍电影了知道吧——”
      阿宁头一回…二回坐火车是阿祖背过去的.鉴于上一次的厉害状况,李跟于助理打过招呼特地备好晕车药跟桔子,车内还备了橙味儿清新剂.阿宁从昨晚起就没敢吃任何东西,这样捧著桔子靠著阿祖一路迷迷糊糊撑过来.毕竟好几个小时的车程,闷了一路一下车便止不住发作了番,于交了五块罚金,清洁阿姨倒著炭灰骂咧咧地清理著.阿祖背著阿宁随于进了火车站,于助理拖的两个行李箱还是上午他刚帮买的呢,这可比驮俩大剌剌的旧牛仔包便捷轻松多了.
      火车站人可真多.阿宁他只在偶尔去县上赶集才会见到那般热攘的场面.不过他现在晕晕乎乎地伏在阿祖背上哪来精力顾这些,连甚麽时候过的检票口上了火车也不很清楚,只觉得耳旁反正一直嗡嗡地人声嘈杂.直到一阵轰鸣的火车笛呜呜闯进耳朵,才发觉自己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咦?
      他起身扒到窗口上,正看见窗外似触手可及的列车一连著飞驰而过,就多盯了两眼诶呀又犯起晕来,他忙闭眼躺下来.听著耳旁火车咵啦咵啦地开了好久才完全开过去,火车真长啊,他感叹到.
      阿祖刚见他起身,便切好香橙送他跟前,问他:
      “阿宁,要不要吃点橙子呀,好过点.”
      阿宁闻著橙子的清香味儿爬起来接过盘子吃了四瓣,边叫阿祖一道儿吃.
      阿祖摇头,并说:“橙子还有很多,不够就再切.”
      阿宁将还剩著的盘子退了回去,环视了这四周跟阿祖说道:
      “这就是火车包厢吧——刚看到火车就从旁边过把我吓一跳,还以为怎麽回事儿呢——”
      阿祖笑道:“是啊,这是于助理专门给我们订的包厢票.他也在隔壁那间忙事儿吧.”
      阿宁看著这小小房间里别致的布置,叹道:“刚乍以为是在酒店房间呢.”
      阿祖又问他:“现在好点没有,饿不饿啊,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要不要弄点吃的来,这火车上甚麽都有.”
      阿宁哪有那胃口,忙说不用,又说:“这边窗户好打开吧?”
      阿祖回到:“现在不急,这会儿还在车站内,气味重.等下火车开了就好,那时再开窗透下气.”
      “真不错——”阿宁不禁高兴道,“头一回坐火车就是坐这麽好的包间.阿祖你以前也坐过火车吗?”
      “嗯,坐过两次.”阿祖顿了下,“以前——跟朋友一起坐过.”
      阿宁听著便转而问说:“那阿妈大康他们呢?”
      “那肯定坐过呀,以前他俩出外务工时来回都要坐火车.之后换了地方工作就改乘汽车,这样方便.”
      “诶~一听汽车我又晕了.”阿宁往后一躺,继续道:“那你们也没坐过这样的包厢吧.”
      “哪会呢,都是坐的硬座,包厢在哪儿都不清楚呢.”
      “硬座,很硬的座?”乍听有点搞笑,他想著大略就那种硌人的简单座位.
      “就是普通坐位,还有卧铺,站票,价格不等,看你想订哪种票啦.”
      “像这种包厢得要多少钱吧——布置的跟酒店里一样.”

      火车一路呼呼开过,途中经过了大片的田野,树林,山,郊野,每到楼房多起来便是临了一个站,晕乎乎看得没多久便困乏了.窗户开个缝也冽风直刮,关实了又憋屈,他直挤著阿祖睡后来好歹安稳了些.晕晕乎乎开到凌晨两三点,奉川终于到了.在广播员的提示音中阿祖将他轻轻叫醒过来,一起身他便自然而然油生出那种全然陌生的异乡感.
      刚一下火车,那种火车站台特有的浓厚闷臭气味便扑鼻而来,他腿一软难受得紧,紧抓著阿祖俩人相挨著离了站台,随著人流好不容易出到火车站外,弄清这个出口是在火车站的偏侧.因为于助理临时有事途中便转了车,他们便按先前约好的,去到候车站大厅门口等著.尽管夜深天寒,但偌大的火车站前仍是灯火一片,从通道涌出来的人也很快从夜里四散开去,阿宁缩著脖子在围巾里,只觉得这寒冷陌生的环境叫人心头有点怯也有些难受.
      刚张望著摸到大厅门口,便有位牛仔衣著的女士满面笑意的迎上来试探问道:“俩位打扰了.请问是阿宁同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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