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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呵,当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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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高~高滴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们坐在高~高滴…”
队上高亢的大喇叭远远扬开,经常的早上红\歌老歌循环播放个把钟头,现在播的不怎么热络了,听讲在老早以前早中晚三回革命号歌嘹亮心间.
远远儿的传来大喇叭里正播得聒噪,现在大概八\九点.沿着一条潺潺溪流阿宁提着茶篓正往山那边走去,现在已是十月间了,这水很是清冷,要搁摘夏茶时一帮小孩儿就趟着溪水东跑西闹地去山上,现在他一个人搁路边扯根狗尾巴东晃西望地走着,反正今天就剩最后一点茶没摘了,不用赶.
这会儿咵喳喳地轧着石子儿路开过来好几辆车子,阿宁闻声转头去看,打头辆大的面包车,车身还显着环影专用甚麽的,后跟辆小面包,最后是个货车,后头不知道摆的些甚麽东西,还靠着几个人,他目光随向半掩在蓝油布下那堆稀奇器械或甚麽玩意儿上,车在坑洼的窄道小心地不一会儿便开了过去.真是少见,这些车要开往哪儿去,是去更里面的山里?再往里的那些山区他也从没去过呢,听讲车也进不去.
——瞧,照片里这个孩子真水精灵儿似的,明净亮眼,看这一双眼眸清澈灵动,一脸些微新奇的神态瞧着这边,叫人也吸引地随想其目光所在,提着个茶篓可名“采冬茶的小娃儿”.
那天魏记随意持拍的DV中,等整理的时候便愈觉这意外一段妙处,因为正好他的老相交劳里最近又在操心着片子的选角儿,好像很有些烦心,等回去后他便顺手截张照发过去,很快手机便响了,直问“在哪里!”
那天作文课上,老师翻拣着念到大家的文段,定的主题是“我的理想”.当然大多大同小异,中规中矩.这里王洋洋写到“我的理想往大了想是开个肉联厂,我家本来就是杀猪的,我也很喜欢吃肉,将来开个肉联厂,不光猪肉,牛肉、羊肉、鸡肉…提供各种肉类,海鲜都行,叫大家吃的花样多起来,而且保证价钱实在.就是再不济我也能开个猪肉铺,不过我还是会朝壮大肉铺的方向去努力…”大家果然都被这奇葩的想法逗笑不止,不过也倒实在.
活跃了下气氛,后面科学家舞蹈家甚麽的也总有几篇写的确是真实闪亮,有出采之处.
“我的梦想——我想我允许有好几个梦想.
从小到大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就会变换不同的梦想,我小时候还憧憬过要当总理呢,现在想起大抵就笑下孩童时的率真了.
现在的我十三岁,大人们说我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我仍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去设想我的将来去做什么——我常常会在书本里看到说人大了往往会顾虑很多而不能凭自己的兴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等等,常常看到,我想那些道理我仍不太能体会,但看的多了想想倒也似乎确有点茫然.
不过我现在还是天马行空的年纪.所以,我很崇拜军人,从小对可爱而威凛的绿军装战士持着神圣的敬仰,如有一天我也将像书里说的成被现实所顾虑左右的大人,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有担当,有责任的军人,或警察.我也很爱吃,大厨很厉害啊,可油烟实在讨嫌,后来想到做个美食家更是顶好的;或者开食品店,大饭馆,又广了去了.我画画儿还算可以,同样爱看书但“文笔造诣”实在就那几两,画画写写使我更自信些,那些我表达见拙的绝妙意境而通过画儿使其完美呈现出来,那麽我可以作名受人喜爱的连环画画家.
不必说多而不专,这些我所喜好的对于小小的我来说都是最纯真郑重地.现在我把自己这些兴趣放大到未来,而在未来,不论哪一个理想都会是绝对闪耀的…”
每当布置到这类作文我们会写写,并不代表之后就一定决心朝那用心.因为我们只是小孩子.论这些的基调也是茫然,这点阿宁倒有毫觉悟.每次我们面上写一套尽可以心里在当了个土豪张发财的基础上三百六十行随你意淫.而总的说来都算中规中矩.
那麽,任谁也想不到“艺人”这字眼儿这辈子很快会跟阿宁沾边.甚麽艺人?就明星嘛——在那种偏远的乡里你得讲直白点.对这山沟沟的人来说,就像向来吃的是大米山芋跟苞谷,而当明星好比富胄上流的餐后茶,并不是说多高贵稀罕,在他们那儿就是很虚,很远,压根沾不着边的考虑.他们知道甚麽龙哥,杰特李.他们那儿大都是看的A_C_T_V 1.
这天中午放学,老远就望见院坝前围着堆人.阿宁乍还当出了什么事儿,赶紧了蹬几步往家骑去.
方婶儿刚凑完热闹赶回家烧菜的路上就撞见了迎面来的阿宁,笑了朝他喊到:“嚯嚯,阿宁,这下你要不得喽!有人要找你拍电影呐,要当大明星啦——赶紧回去,人就在你家门口等着呢——”
这一惊一乍地搞得他心头忐忑地一头雾水,一路上碰到人都这般调笑,弄得他顾不及理会飞快到了家门口,人们也便喊到“来了,来啰,阿宁回来了.”
他一眼瞧见梨树下阿祖旁边那另俩个外客.他们一样眼前一亮地见他走近便即刻起身招呼道:“这就是阿宁啊,你好啊——”
“你好…”阿宁将车脚撑一踩忸捏应下,靠到阿祖身旁.
“果然真是个水灵聪明的孩子.”
那个西装大叔跟长辈夸道.是的,那人穿的西装,他旁边那人也是套的西装.这还是阿宁头次新鲜见着就电视里那种穿笔挺西装的人在跟前.
阿祖在旁也慈爱笑笑抚了抚孙儿脑瓜子.看着就知道这样的称赞他没少听过.
阿宁便问到:“阿祖,他们是——”
阿祖看了下西装大叔,“这是李先生,旁边是他的助手小于先生,他们来说想找你拍片子.”
嗯——拍片子——阿宁溜溜儿眼一睁这下才真得了个准信儿,心下还是不免激的一跳.
“既然阿宁这下回来了,”这时西装李先生又说道:“福伯,请您跟孩子一起去镇上我们一块儿吃顿饭吧,桌席都订好了都.”
“那怎么好意思呢,俩位不用这麽麻烦.”阿祖客气道.
“这哪客气了,大家一起吃顿饭聊下而已,应该的应该的.”对方热情邀请到,又对阿宁说:“去吧,阿宁,你看你阿祖陪我们都在这儿等了一上午了,先去吃个午饭再说.馆子里都准备好了,到时还想吃甚麽再尽管说.”
来人很是热情,爷孙俩推辞不过,便接受了邀请前往.本来几个村上的叔伯打算跟来的,毕竟像这种“大事儿”爷孙俩也不好应对,他家里人又都在外劳生计.不过助手小于堵车门前谢绝了他们热情的蹭饭,解释因为一些比较细节的部分要商量,不方便透露家属以外的人.
饭席订在镇上的滨河酒家,阿宁自己骑单车没一会儿也到了(他晕车).话说这还是他头一回进到甚麽酒家之类的地方吃饭呢,馆子里二层小楼齐整干净,一股烧菜的油香味弥漫,这算他们乡下顶好的馆子了,今天头次进来看看,还不错咳——
入了席,他们边等上菜边聊着,没有再多不相干的人在,大家似乎都放松了些.李问阿宁:“要喝甚麽饮料,橙汁,可乐?”
“嗯?哦,随便啊都好.”其实这两样他都很少喝的.
小于便出包间招呼到:“一瓶可乐,橙汁,一壶小米酒——”
席间,李问他:“阿宁,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他点头,应:“喜欢啊.”
回回镇上放电影他跟村里小文他们一帮伙计都会跑去凑个热闹,还都是争着前排的.
李接着问:“那想跟电影儿里的人一样来拍戏吗?”
“呃——”阿宁顿到,朝旁看看阿祖,“不知道——没想过诶…”
来人笑了,说:“没事儿,没想过那现在可以想想嘛,在我们看当演员你的条件可是很好啊——”
又问他:“看过劳里导演的电影吗?”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李顿了下,随口说了两部当年比较经典的《明日纪事》跟《罗刹口》.
阿宁想了想,“那个‘罗刹口’是不是放的战争片?”
“对,战争片.那是他最经典的代表作之一,你肯定看过.”
那便是了.有次镇上露天电影放的这部,保卫战,挺惨地,那时他禁不住老抹泪,也没任何人会来嘲他,印象很深.
这部电影真的是劳里导演的啊——他心中对其高高的敬仰一下树立起来.
“哇哦——那这太厉害了——”
“是啊,他是我们国家很有名的大导演.”李应和道,“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能让你拍他的电影,你想吗?”
“哦——”阿宁听此心又一大跳,“真的吗?”
“当然.他看到你的相片当时就拍板定下,就让我来找你啦.”
“喔——”他仍有些激动.边问:“相片?哪儿看到的相片啊?”
“前段时间我们的一个记者朋友当时路过这儿拍下的.”李将那张照亮到他们面前,“这也是劳里导演发现你的契机,看有没有印象?”
照片里的那个自己提着个茶篓正傻呆呆地望着这边,他立马就想起那一回去采茶路上看到的那几辆新奇车子.他倒不知道那时自己在瞧着车打量时,车上竟同样有人瞧着他还给拍下了.这还真是有意思,意想不到地.
谁会预到呢?在那时,似乎命运的齿轮就在那段石子路咵渣渣嘈杂的车轮声下不知甚时却悄然地轮转起来.
李听得手机铃响起,一看正是劳里,这会儿算着时间打过来询问洽谈的进程,并提出跟阿宁通下话.
阿宁正瞧着这个在电视广告上看过很多次的手机,看着果然是一样小巧便捷.这下李又问他要不要跟劳里导演通话,他一愣看了下旁边的阿祖.
阿祖也起身说道:“那我跟劳里导演先说两句吧,可以吧?”
“当然.”李应道,便跟电话里招呼声,“先生,这边阿宁家的福伯先跟您通几句话.”
这边阿祖小心接听过来,边笑说这辈子他还头一回见着这手机呢.
李听此还以为他不会用,“没事儿,您只要放耳边说就行了,您跟那头都听得见.”
“嗯.是,我是阿宁的祖父.劳里先生吧,你好你好——”
这会儿阿祖一手持着手机贴耳边,一手托在手机下,有点费劲地听着跟电话那头客气的来往了几句.后来在转给阿宁时还教他凑紧了耳朵不然听不清说话,李解释说这里手机信号不太好.
“嗯,”手机里细细地嗞剌剌作响,阿宁顿了下,“你好.”
“哦——你好啊*#^&宁,”声音听起来很温缓缓的老伯,“正在吃<<午<饭是吗?”
“嗯,等下就吃了.”
“呵,好好#…*吃,那个李叔叔为人(^&@\#热情的.”劳里笑道,又问:“平时喜^#…&(电影吗?”
“喜欢.”阿宁答道,“很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啊…&\(%^#%不想到爷爷我这%^*拍电影啊,就像你在电&^#%(\..&*那些演员一样儿.”
“呃…”阿宁一听嗫嚅着,“我…”
“嗯.”那边劳里耐心听着,“怎么了——”
阿宁心下甚麽都还没打算就不知道该回甚麽,随口哝着:“我不会拍啊…”
劳里笑道:“这有甚<#麽,谁上(*^\&_#就会呢?这个不难..*且这#(演的角色跟*…#&本身相当贴合#..%^@\词都不大用你*^(_&.*还是个主角儿,好吧——看*..&没甚<#麽问题..*%^#”
“哦…那…那可以啊…那拍戏好玩儿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甚麽了,搁下句能随口出更无聊的问题.
“好玩儿啊——你到#.%\时来瞧^&_#不就<#知道啦.”
劳里导演听起来是个很和蔼,感觉人很不错的老伯,一点架子也不会有,满是笑意的话语使人愿意与其多聊几句.这让导演了“罗刹口”的他在阿宁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
轮番通话结束后,席间大家又就几点细节稍稍聊了下,这回李俩人只是先寻来看看,而阿宁他们也打算等过几天阿妈打电话回来时也报备商量下.等到阿宁中考完放假了大家再行准备.
那顿饭阿宁吃得很撑,一直到路上他飘飘然的心绪仍是止不住地,他骑着脚踏车沿贯镇而过的庵河慢悠悠晃着,现在晌午已过,路上稀拉拉人影,埠头单个捣衣的棒槌捶得很大声响,不远的河那头嘚嘚嘚开过来着拖拉机,拖吞吞的.阿宁这会儿想起在从前时他曾看过部车,红色的轿车,很高级的样子,闪着冷冷金属的光泽,“嗖”下子就从他身旁开了过去——那是辆不一样的车子.那时还小的他在印象中就一直记下了.
那个就是外面的世界吧,他想,他第一次接触到的,并亦是他由来向往的.虽说那一幕也是当时他随在外地务工的父母那儿看到的,但那儿也只是个乡下,并不算所谓的“外面”,他心里知道的.现在,他所认知的那个广阔的世界似乎正蠢蠢欲动的向他展开——那是一种叫他并不明晰蠢蠢欲动的感觉.远处熟悉的撞铃当当响起,他乱七杂八地也并未飘飘然出甚麽头绪来.也许他感觉胃消化了些,不再那麽堵着了.呵,当明星——那以后要不要发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