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蜹蚁蜂虿

2、第二回 全家福细诉京城之变 令狐喜重任官媒之职

　　楼下，百合摇着扇子，招呼着令狐喜，脸上笑着，嘴里说道：“令狐公子怎么有空来我这个一线牵啊？真是蓬荜生辉，令狐公子不是升官了吗？应该很忙啊，怎么有时间来这个小小的一线牵。”
　　令狐喜微微皱着眉，虽然早就想过这一趟会不顺利，可是，刚进门就这样，阿喜楞在地当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本来就很疲倦的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悲愤。百合眼尖，看到了令狐喜脸上的细微的变化，原本想着斗气的心思淡了下去，更多的是开始心疼这样的一个俊雅而又疲惫的男人了，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总是这样的不开心，没见过他开心的笑过，总是把自己藏在心中的那密不透风的小屋里，其实他真的很难。百合一时间失神的看着眼前的令狐喜，只是她不知道，她眼前的令狐喜，同她一样，是个女人，若是她知道，这样的女人用她那纤细的肩膀挑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挑起了欺君之罪，挑起了幽州案，那么她会怎么对这个她正在打量的女人？令狐喜此时心中有着千万的疑问，有着无尽的委屈，只是说不出来，也不能说，一时间，她二人在前庭都沉默了。
　　正在此时，高斐和全家福走了下来，见此情景，二人都有些泛酸。福头赶忙说道：“令狐公子来了怎么不坐下啊。小百合，快请令狐公子坐下阿。”
　　百合这才如梦方醒，请令狐喜坐下了，有鸾凤和鸣送来了茶水，大家各自坐了下来。
　　令狐喜看了眼高斐，一颗烦躁的心瞬时安静下来了，高斐也在看着令狐喜，虽然是才分别，可是自己若是不在他的身边，就觉得心中很是不安，还有一丝的思念。福头看着这样情景，笑着把扇子打开，边扇着边问“令狐公子可是稀客，来这里做什么来了？”
　　阿喜这才开口询问起来：“全公子，我这是无事不蹬三宝殿的，我想知道，我离开这长安城之后，是不是曾发生过大事？”
　　此话一出，除了高斐之外，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平安拍手称道：“令狐公子，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长安城发生大事了？”
　　阿喜嘴角微微的上扬，带着略有自负的微笑，没有说话。
　　福头笑着说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呢，你令狐公子开口了，我怎么的也得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嘛，是吧，高斐？”说着，抬着眼睛看着高斐。
　　高斐好似有什么心事被撞见似的，略为尴尬的说道：“福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别掉人胃口了。”
　　福头这才将笑容收起，开口说道：“其实你们走了没几天，有个甄道士向皇上进献了一个美人，皇上一见龙颜大悦，便纳为甄妃。长的据说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大有魏国时甄妃之风，比起洛神来毫不逊色。从此，皇上就三日不上朝，五日不理朝政，所有事情都是由那个甄国师把持着。那个甄国师倒也是勤于政务，恪守职责，处事还算是公平。原来的京兆尹，屈仁，还在逼着范芷荞嫁给荣显，我看不过，给甄国师上书此事，谁知道，那个甄国师人起真来，派人彻查此事。结果查出来那个屈仁贪污舞弊并且逼嫁良家女子，被罚到边关去了，那个秦太尉，因为自己的外甥的事而受到了连累，被派到大漠那里去了。这个甄国师办成了这两件事，长安城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新上任的京兆尹叫温璋带着他的学生熊飞，将这个长安城竟是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
　　“那个温璋是什么来历？”
　　“据说是某年考中了功名，可是不受重用，这回被甄国师启用，发挥了他的才能啊。”
　　令狐喜听了一抱拳谢道：“多谢全公子，这里，令狐喜谢谢了。”说着，站起来，就是向福头深深的鞠了一躬。
　　福头有些吃惊，竟是不知道怎么还礼，百合见了，忙说道：“令狐公子，你回来就好了，这个官媒的职位还是得你来做，我们这些日子大家一起忙活，才紧紧不出错而已，可见令狐公子平日是怎样的劳累。
　　令狐喜淡然一笑，“多谢你们能将这个长安城的婚事处理的好，我代全长安城的百姓谢谢你们了。”说着，又是一躬扫地。众人连忙拦下，大家之间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福头笑着说道：“令狐公子要不要留下吃顿饭？”
　　令狐喜赶忙笑道：“我还是回家吃去，离开家这么久了。”
　　说着，令狐喜告辞，向令狐府上走去。
　　高斐看着令狐喜渐渐淹没在人群中的背影，心中更多的是牵挂，还有，便是就算是站在面前也无法保护的心痛。
　　许久，高斐这才回过神来，却看着一线牵大家都在望着自己，自觉失态，脸上觉得有些害臊。不好意思的干咳几声，尴尬的笑道：“我上楼去看看。”
　　福头看着高斐这样，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是无药可救了，虽然是百般狡辩，可是那样的眼神，是那样的放肆与晦涩，那样的温柔与伤感，只有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才能有的眼神，刚才，高斐却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令狐喜，一个男人。
　　福头摇了摇头，笑道：“高斐啊，作为兄弟我也不说什么了，以前百合总是叫我自求多福，现在这个用在你身上正好。”
　　高斐有些恍惚，显然没有听福头说话。这时候，想想和平安走了过来，喊道：“吃饭了，咱们吃饭吧。”
　　大家围坐一起，坐下来吃饭。
　　福头有些伤感，看着高斐，开口说道：“高斐，不是我不够兄弟，只是，这个，此话一言难尽。连叔年纪大了，不太适应长安的天气，所以，要举家搬到苏州去。那个，我和百合是搭档嘛，所以，也要和他们一起搬走。”
　　高斐看着福头显然是有些不相信，又转向百合询问。
　　百合微微的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本来早就要走了，为了等着见你一面一直拖到今天，我爹他实在受不了这的天气。”说着，叹了口气。
　　高斐小心的问道：“什么时候走？”
　　福头笑着说：“后天走了。”
　　高斐指着平安和想想问道：“他们也一起去吗？”
　　“平安我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当然和我一起走了。想想现在就是留了下来，对你也不重要了，我替他赎身的吗，所以也和我们一起走了，她也同意。”
　　高斐心中难掩酸楚，不再说话，埋着头吃起饭来。大家也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吃到嘴里的是什么味道，除了平安和想想之外没人知道。
　　转眼，三日便过去了，冬天的早上，冷涩的空气弥漫在伤感的长安城。
　　连叔将一线牵关了张，将房契交到高斐手中，笑着说道：“高斐，你一个人在长安城无依无靠的，这个房契你拿着，算是大伙给你的礼物吧。”
　　高斐拿着房契，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似乎是千言万语都不能表达，他现在心里是多么的难受，多么的感激，多么的舍不得大家。
　　福头拉着高斐，道：“无论到哪，咱们都是兄弟，我会惦记你的。”
　　“福头，我和你们一起走吧？”说完，高斐自己都吓了一跳。
　　“……”
　　高斐低着头，这才发觉，福头走只是难过，舍不得，可是刚刚那个话才出口，自己却有种想杀了自己的冲动，自己这辈子，真的能离不开他吗？
　　高斐看着福头，拍了拍福头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福头他们要上路了，高斐随着他们送到了十里长亭，远远的望去，却见长亭内早已站立一人，临风玉树，矫矫出群，正是令狐喜。
　　几番寒暄过后，福头他们终于要南下了，令狐喜期间并没有去看高斐，在令狐喜的心中，似乎是高斐应该去随着想想而去，这时，见福头终于要离开了，这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多么的痛苦，抬着一双泪眼向高斐望去，只见高斐冲着福头摆手，帮着牵马。令狐喜别过身去，任泪水在脸上流了下来。虽是自己拼命的劝着自己，可是竟是怎么都止不住流下的泪水，自觉地这颗心都要被撕裂了一般，自己知道，自己是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的，只能叫自己这样的伤心下去。
　　寒冷的北风挂在脸上，如同刀割般的痛，就算是再痛，也不上此时令狐喜如油煎般，快化成灰般的痛。
　　不知道在这寒风中站了多久，阿喜终于忍住了泪水，轻轻地念到：“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一个浑厚，低沉，坚定，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喜疑似自己的幻听，可是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去看，在自己眼前的是那个同心相知，忧喜与共的高兄，是那个自己愿意为之牺牲掉生命的高斐，是那个明明自己不能爱却爱得发狂的高斐。
　　令狐喜冲着高斐淡定的笑着，眼睛里却写满了惊喜与留恋。
　　高斐也这样看着眼前的令狐喜，带着叫人如沐浴春风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