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神 忘记浮沉》马克思温

54、放手 笑天选择退

　　《一双眼神忘记浮沉》

　　第五十四章放手

　　黑夜降临，笑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路回家。没有果儿在旁边欢声笑语的回家路上，他觉得，特别孤独寂寥，心里空落落的，回家的路这么近，却那么远！笑天想起顾城的《远和近》: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你看云时很近。

　　笑天坐上公交车，到了最后一排，带上耳机，打开手机里的音乐。伴随哀伤的曲调，他看向窗外，眼神迷离涣散，他看见了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到。

　　随机播放的音乐，让笑天觉得舒服放松，更多的是慰藉。歌词简单的只言片语轻易放肆地触动着他，彷佛专门配合他此刻心情所写的一样，那么的贴切煽情。他很想车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不要停。

　　车内的乘客，有些眯上眼睛听着音乐，有些低头玩弄手机，有些抱着小孩嬉闹，有些在聊天，有些安静地望向窗外，更多人古井无波，却思绪万千。

　　笑天很想知道，此时此刻大家都在想什么？家人？爱人？朋友？工作？生活？疾病？还是自我寻求探索的哲学思悟？每个人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精彩的故事，或喜或悲，或忧或愁，世界也因为各种不同而美丽或悲壮。不管如何，生活还在继续，步伐仍需迈进。

　　笑天深深地叹了口气，对那人仍是念念不忘。他想起了李煜的《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对于果儿，他确实“剪不断，理还乱。”两人交缠的往事一幕一幕不断地放映着，挥之不去。果儿一颦一笑，一嗔一痴，丝丝缕缕无不撩拨他的心弦。本以为自己对她心如止水，原来只是枉谈。

　　笑天自嘲，嘴角向上抽动一下。果儿对他张开怀抱，融化了他；轻捻指尖，却揉碎了他；鼓动风云，卷走了他；掀起波澜，却抛弃了他。

　　笑天抱怨这样太不公平，爱和恨全由果儿操纵，但扪心自问，自己心弦的一弦一柱为什么就这么容易就被她牵动？

　　爱情是场竞赛游戏，谁用情深了，谁就输了！然而爱情真有输赢吗？

　　而究竟什么是爱情？当你遇到了那个人，自然就知道了……

　　音乐响起了东南的《还好》，这是笑天第一次为果儿演唱的歌，是他们共同喜欢的一首歌。果儿当时泪流满面，原来她的泪是为了歌词的故事结局与他们背道而驰。

　　“伤痕累累两个人，命运捉弄的缘分，有多少页篇章被你捆绑，怎样出卖情分……还好我们才懂，还好不算迟钝，伤过的疼越发残忍，还有幸福在等。还好我们回头，还好爱情发生，脆弱的门，推开就沉，两个人的一生，还好我们回头，还好爱情发生，一双眼神，忘记一生浮沉。”

　　曲终，笑天肠断。

　　朦胧中，快到果儿的医院。笑天准备下车。

　　到了医院，笑天躲在门后，看见果儿一个人依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征征地发愣，手不时地擦拭眼角，又不停地朝门口张望。

　　笑天避免果儿发现，走到走廊的栏杆旁。

　　果儿在等待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他还是秦少伯？想到自己还在为这样的问题纠结，笑天不禁冷嘲自己，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笑天凭栏放眼望去，深圳的夜景很美，原来天空上的星星一直都在，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的。

　　人匆匆地追赶着生活，却往往忽视了近在咫尺的良辰美景。当你驻足欣赏，生活把你抛在身后；当你拼命追赶，却懊恼错过了许多。

　　我们口口声声说要去远方，却日复一日地在原地挣扎徘徊。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洒脱地背上行囊，踏上奔往陌生疆土的路途。

　　有人说，身体和心灵至少有一个在路上。生活已经是不能承受之重了，心灵也随之扭曲，心里背负过多的包袱，在路上？谈何容易！

　　我们为什么要追赶生活？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们对生活的追赶，与其说我们害怕成为普通人，还不如说我们害怕生活，害怕找不到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人生，害怕不知道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我们对生活的追赶为了得到成功。所谓的成功，也许就是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生活。最糟糕的状态莫过于当你想选择一条不甘平庸，改变、进取和奋斗的道路时却以一种安于现状的方式生活，最后抱怨自己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

　　人，必须选择一种生活方式并有勇气坚持下去。

　　但是，我们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极个别命运的宠儿早早就清晰自己人生的方向；幸运的人，在充满荆棘的自我寻觅的道路上，生命之灯熄灭之前，领悟真谛；而更多的人直到人生的尽头依然是说不清，道不明！

　　尼采说:生命中最难的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罗曼罗兰说：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既然要成为英雄，就注定无怨无悔。

　　生活本身没有两全其美，既然为了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至于值不值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笑天回过神来，突然想起古人云：“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笑天凭栏远眺，城市的华灯璀璨，他内心的寂寞虚无，确实一个天上，一个人间。

　　梭罗说:“城市是一个几百万人一起孤独地生活的地方。”

　　城市灯火通明的背后，是什么？

　　时间慢慢流逝，笑天回过身，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穿梭走廊。

　　医院是个微妙的地方，生和死、欢和悲、坚强和软弱、温柔与残忍都在这里汇集。

　　有老人凭栏远望，惆怅痛苦；有中年大汉坐在椅子上，悲叹哀愁；有小情侣，打情骂俏，笑声盈盈；有家人互相拥抱抚慰，还有走廊尽头黑暗角落传来的伤心欲绝的痛哭……

　　过道床位上的病人或用被子将自己连头紧紧包裹，不愿见人也不愿见于人；或眼神里如一潭死水盯着天花板，形同槁木，心如死灰；或眸子涣散迷离地坐在床上，没有任何焦点地看着前方，彷徨无助，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失去了希望。

　　疾病对人的心理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和考验，是心灵的摧残还是磨练？那就是病人的选择。更多人的心坎是过不去的，尤其是久病不愈，反反复复，长期治疗喝药却效果甚微……希望，失望到绝望；自我安慰，自欺欺人到自我放弃，不断交织缠绵，心力交瘁。

　　病人会内心矛盾孤苦，他渴望倾诉又抗拒倾诉；他渴望家人又怕伤害家人；他渴望朋友又羞见朋友，他不想强颜欢笑，得到的却是同情的目光。

　　如果你避免不了，就得去忍受。不能忍受命中注定要忍受的事情，就是软弱和愚蠢的表现。——夏洛蒂·勃朗特《简爱》

　　话是有道理，但是更多人会抱怨:为什么是我？！不能忍受我就是软弱和愚蠢？是，我理解，但我接受不了。我知道消极下去于事无补，可是我控制不了，我唾弃自己，阴霾吞噬我，我无力爬起。

　　折磨可以沉沦一个人，折磨也可以蜕变一个人，没有人能帮你，只有你自己。

　　“人生的困境，有时是自己编织出来的蜘蛛网。人生的绝境，往往也都是你内心创造出来的假象。其实，生命里那些让你过不去的境遇，都是未来让你成长蜕变的养分。当你看清这个真相，你就会发现，原来老天从不会让你走投无路。相反的，是你的恐惧和妄想，才会逼你走入绝境。”

　　“受挫一次，对生活的理解加深一层；
　　磨难一次，对人生的领悟增添一阶；
　　不幸一次，对世间的认识成熟一级；
　　失败一次，对成功的内涵透彻一遍。
　　从这个意义上说，想获得成功和幸福，想过得快乐和欢欣，首先要把失败、不幸、挫折和痛苦读懂。”

　　夜深了，走廊过道上，变得冷冷清清。笑天走到门口，发现果儿已经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在果儿旁边坐了下来，征征地看着果儿带在右手腕的心弦手绳。

　　笑天握着果儿纤柔葱白的小手，感到手掌心传来的丝丝暖意。他凝视着果儿已经恢复红润却带有愁容的脸，撩拨她在额头上的几根青丝。

　　果儿蹙眉，笑天一惊，把手停留半空，又慢慢落到果儿眉宇间，轻轻地揉开了紧蹙的眉头。

　　他低声说，“傻丫头，事情都解决了，还皱着眉头。果儿，回想起我们初次见面，我又气又好笑，从此就被一个疯婆子给缠上了。现在我已经不习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了，你的奸计得逞了，我被你彻底俘虏了。”

　　“当我激动地决定到欧洲找你，就已经下了决心要当面大声说爱你。当时我给你打电话，是秦少伯接听，又发现你和秦少伯亲密地挽着手，从电梯里出来。那一幕，我终生难忘，那是我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流泪，如万箭穿心，很痛，真的很痛，古人说的肝肠寸断，原来是这个意思。”笑天说到这里居然哽咽。

　　“秦少伯是个好男人也很爱你，我相信他一定会让你过得很幸福。你妈妈也非常喜欢他，你再不用为了我，和妈妈争论到最后伤心难过。记住你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果儿的眼角闪烁一点亮光，随即便成一条亮线。均匀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娇躯还不时的抖动。

　　笑天沉浸在思绪中，没有注意。“果儿，我决定放手了，原来真的有一种爱叫放手，没想到却发生在我身上。卡里纪伯伦说过：有限的爱情要求占有对方，而无限的爱情则只要求爱的本身。我衷心祝福你和秦少伯快乐美满！我最后给你唱首歌，在我心里，是你，也只有你给了我永恒的童话。”

　　笑天轻轻地唱起来。

　　“慢慢的我发现
　　我是疼你的
　　看着你自由自在的
　　我也会快活
　　慢慢的我明白
　　我是爱你的
　　看着你背影渐远了
　　我也能平和
　　多想靠近你阿
　　太想占有你啦
　　当我想起梦中的世界
　　恍然发现永恒
　　感谢你曾给我一个永恒的童话
　　虽然没成真
　　情节都刻下
　　只有你能给我那个永恒的童话
　　我还能相信爱会回来的
　　……
　　我永远都记得那个完美的你呀
　　我真的相信爱情的童话”

　　笑天唱完，轻吻果儿饱满的额头，病房变得一片死寂！

　　果儿感到笑天要走，再也按捺不住，想立即起来，突然眼前一黑，眼角是一片狼藉的泪痕。

　　“爱直到别离的时刻，才知道自己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