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冢》吾乃故酒

19、许宁之 如果我是一片雪 那么你要接住我

　　“别拿身体开玩笑，那是本钱。”苏杨突然语重心长了起来，听这口气好像老了十岁的样子，抬头看，还是那个神采奕奕的帅小伙子。
　　“我没，就是馋了想吃。”我辩驳了回去，躺在床上懒懒的翻了个身。
　　“在医院真的特别无聊，电视剧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情节，就是换了个人演而已。”
　　苏杨撇撇嘴，给我扯了扯被子，坐在我旁边和我说了会话之后才离开。
　　我让苏杨关好灯，他走之后便是漫长的更加无聊的时间。
　　我做起了身子，垂着头摆弄指甲。
　　啪的一声，灯又被打开，苏杨探了半个身子回来，伸出手比了个六然后放到耳旁。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说着苏杨顿了一下，狡黠的看着我，狭长的眸子里藏着笑意。
　　“当然，我说的有事只是指你想我了的时候。”说完苏杨笑意更浓，给我关了灯才关门离开。
　　我一个人笑了笑，暗骂了一声白痴，侧头看一眼摆在床头的手机倾身拿过，翻了翻电话薄在楚景然那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然后滑到了苏杨这两个字上，点击了拨号键。
　　苏杨很快就接了电话，传来的是带来笑意的声音。
　　“有事儿？”
　　潜台词就是，你想我了？
　　“嗯，我有事。”
　　潜台词就是，嗯，我想你。
　　我听到苏杨在电话另一头笑出声来，然后是呼呼的风声传进来，想必应该是出了医院了。
　　“什么事儿？”
　　潜台词是，为什么想我？
　　我顿了一下，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对着电话气定神闲的说：“想拉粑粑。”
　　没有潜台词，就是想逗一逗苏杨。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对着电话笑岔气。
　　李云溪听说我住院了来医院看我，同行的人还有李龙泽。
　　李云溪问我什么病，我说是胃肠炎。
　　不是故意想要隐瞒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把自己渲染的太可怜。
　　本身就已经很值得被同情的我，不希望有人在因为同情在我身上多添上一抹眼泪。
　　“记得小时候你胃就不好，怎么又犯了？”李龙泽坐在我旁边，拿过他给我买来的水果，削给我。
　　我耸了下肩膀，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愿动弹。
　　“饮食不规律的原因吧，反正就是没少受罪。”我拿过刀切下了一小块苹果，然后把剩下的交给了李云溪。
　　“唉，我想吃草莓，下次来别忘了带一些草莓给我。”我觉得只有李云溪能拯救我的嘴了，抓住李云溪，神采奕奕的说。
　　李云溪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我嘿嘿笑，和李家这两兄妹在一起扯了一上午的闲话。
　　自从安琳死后，我就很少能和李龙泽这么和谐的相处。李龙泽虽没有楚景默和楚景然那么过激，但他和我总有一种距离感在。
　　现在再看李龙泽，和李云溪对我的态度没什么两样，他这算是原谅我了吗？
　　我轻轻笑，站在窗前看他们离开然后一个人坐回床上。
　　不知道那只猫怎么样了，我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这么想着。
　　那只猫很少回家，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蹲在小区门前的门柱上，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路过的行人，就像是个门神一样。
　　在医院住了这么久，着实是无聊，想着在医院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回家看看也好。
　　半个月没回家，家里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阳光曝光了空气中的浮尘，使我有些不知该到何处落脚。
　　灰尘吸进呼吸道里，我咳了咳，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收拾了起来。
　　楼上的猫好像是知道一样，在我门前喵喵乱叫，还不断用爪子扒门。
　　我打开门，那只猫就喵的一声扑进我的怀里，用头蹭我。
　　我大致的收拾了一下屋子，又喂了那只猫，在柜子里拿了几件衣服才离开。
　　下了楼，苏杨竟然就在楼下，我惊讶。“你怎么来了？”
　　苏杨一幅便秘的样子，上前弹了一下我的脑瓜门，拎起我手上的衣服和我同行。
　　“我去你病房找你，护士说你上午走了就没回来，我一寻思你就回家来了。”苏杨说着又弹了我一下，我没好气打掉苏杨的手，弹了回去。
　　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的雪了，下了车我死活不上楼，说什么都要看一会雪景再走。
　　苏杨拗不过我，无奈和我一起站在雪地里一起吹冷风。
　　“苏杨，人要是还有下辈子，我就想化作一片雪。”
　　“为什么？”苏杨转过头看我，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
　　“因为我知道，即便是一片雪花也有人肯愿意为它在冷风中驻足。下辈子我会变成一片雪花，然后遇见一个看雪的人，最后落在他手心。”说着我顿了一下，抓起苏杨的手点了点。“十指连心。”
　　闻言，苏杨伸手接了一片雪，然后看着它慢慢融化成水。接着苏杨和我十指紧扣，手指温热。
　　“记住我的温度，下辈子就落在我这里。”
　　“我要是落偏了呢？”我眨了眨眼，俏皮的问。
　　苏杨捏了捏我的鼻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辈子都落偏了一次了，下辈子还想再重来一次？”
　　我摇了摇头，推开门说出了一直以来我藏在心底的话：“要是有下辈子，我想先遇见你。”
　　“臭丫头。”苏杨没好气的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我们二人同时抬头，愣住。
　　窗前站着楚景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病房，目睹了刚刚的那一幕，听到了刚刚的那些话。
　　苏杨动了动手指，然后轻轻地松开了我的手，在我的背上推了一下把我推上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解下围脖，看着桌子上新鲜的带着水珠的草莓就知道是苏杨端过来的，我这几天一直骚扰他想吃草莓，一颗就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知道我在住院啊。”我问的轻巧，坐回床上吃了颗草莓，第一口挺甜的，越吃越酸。
　　“刚回来，李云溪告诉我你生病了。我以为要死了，没想到还这么精神。”楚景然冰冷的勾了勾嘴角，居高临下轻睨着我，不过是一个微微的神情，就让我突然的难过。
　　楚景然，我好像真的要死了，不然怎么这么难过。
　　我没接话，尴尬了一会后我拿起一颗草莓递给楚景然，笑着问：“要吃吗？虽然有点酸。”
　　“我嫌你恶心。”提了提嘴角，楚景然摇了摇头，然后走到衣架上开始穿衣服。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我抖了抖草莓上面的水珠，落在我的指尖。
　　楚景然已经走到了门前，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他在看我拿着草莓的手。
　　然后，我见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都让我恶心。”
　　说完楚景然推门而去，我悻悻然的收回手。楚景然，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我想把我的命运交在你手里，我想问你和永远失去我、再也见不到我相比，是不是留下我会更好。
　　可惜，你从来不给我说的机会。微微敛眸，一双睫毛遮住全部的情绪。
　　我还是想要做一片雪，不知道何时会在空中落下，不知会被风儿吹向何处，不知会落在谁的指尖，不知那人究竟是为谁驻足。
　　做一片雪多好啊，如果有下辈子，我就要做一片雪。
　　推开窗户，瑟瑟的冷风吹进来，顿时我清醒了不少，探出脑袋看向夜空，黑夜的原因，我只看得到三层楼以上的雪花。
　　忽然一片雪落在了眼下，人体的温度融化了它，成为一滴泪在眼角滴下。
　　原来，做一片雪时，落在哪里也是不容你选择的。
　　落在指尖，融不融化都是十指连心，是被掌心包围的温暖。
　　落在眼下，便是一滴泪，悄然滑落。
　　不过，我还是更想做一片雪，因为我相信，如果接住我的人是苏杨的话，即便是眼泪他也会温柔待我的。
　　苏杨，他对我真的是很好。或许我该早认识他，但是可惜，我们还是晚了那么久，我已经把心掏给了别人，因为付出了太多，所以想要也要不回来了。
　　晚上苏杨值夜班，吃完晚饭他就腻在我这里，抓着我的手说什么要给我看看手相。
　　“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我拿了颗草莓，被苏杨抢掉，他拍了拍我的手，瞪了我一眼。
　　“我没来的时候是天煞孤星，我这不是把你命格破了么，所以你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北斗七星了。”
　　我打了一下苏杨，然后抱过一个枕头兴致昂昂的看着苏杨，见他笑得明媚，好像快要融化了外面的一地积雪。
　　“我做手术失败了，真有可能活不下来了吗？”我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的问。
　　苏杨一怔，看着我点点头。
　　“真的长在了很危险的地方，手术的时候大出血的几率很大？”
　　苏杨还是点头，有些不安的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手术不做是等死，手术要是去做就是去找死。我好像没得选了。”我吧唧吧唧嘴，回味着今天中午吃的草莓的味道。
　　“手术要是失败，我的生命现在就是倒计时。手术要是成功，我也想任性一把。”
　　“你想干嘛？”苏杨更加不安了，甚至抓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握着。
　　我倾过身子，拥抱住苏杨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杨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好一会才回拥我，把手放在我的背上，是我熟悉的温度。
　　我沉默着不说话，苏杨也陪着我，安静地等着我即将要说的话。
　　好像太任性了，可我不知道这一刻的生命是否真的是倒计时，我想要在死之前，补偿自己一段得不到的美好。
　　我敛眸，把苏杨抱得更紧，再次抬眸，我说的果断。
　　“苏杨，和我谈一次恋爱，带着我走吧，在我的生命好像进入了倒计时的时候。”
　　我以为苏杨会犹豫，没想到他却在我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之后快速的回答，并且出奇的坚定。
　　“好。”
　　苏杨他说好，他纵容我的自私，允许这场有期限的恋爱，主动去接近一头猛兽。
　　苏杨，你那么好，是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