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信笔拈花

7、剿匪记（一）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而且终于不用忍受两只辛勤的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叫，蓝玉表示非常喜闻乐见。
　　钱多多依然每日到访，拉着蓝玉满杭州城到处逛，今天听戏明天赏花，叶慕容不在，她也从动不动就噼里啪啦一副泼妇骂街的村姑样恢复成了教养良好的大小姐，不会一直聒噪个不停，有她这个免费导游在，蓝玉也乐得逍遥自在。
　　而叶慕容去哪儿了呢？蓝玉表示不知道。
　　“他这几天比较忙。”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那个不正经样有什么正经事可忙的，肯定是拈花惹草、招蜂引蝶去了。”——此乃钱多多原话。
　　叶慕容出去通常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晚饭时间会自动回客栈，而这时候钱多多已经回家跟她老爹温存去了，而蓝玉也养成了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的习惯。
　　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呢？是有一次蓝玉逛得饿了，回到客栈就一番狼吞虎咽，结果等叶慕容饥肠饿肚的回来，蓝玉已经吃饱喝足洗洗睡了。
　　叶慕容那个哭天抢地啊，感慨：“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交友不慎啊！想我天天在外为了这个家奔波劳碌，奈何连口晚饭都吃不上啊……”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蓝玉已经多少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语出惊人，但是看着他那好像似乎真的有点瘦了的两颊，难得的有点心虚。
　　于是这个习惯就这么愉快地保持下来。

　　今日，蓝玉和叶慕容像往常一样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吃饭。
　　客栈往往是搜集情报的最佳地方。唯一不好的是，信息量太大种类太复杂，而且全凭说者心情，有时候好不容易听到感兴趣的内容，正要竖耳仔细倾听，对方却突然不说了。有时候听了半天却都不是你想要的。
　　蓝玉和叶慕容百无聊赖地听着隔壁桌的两个年轻人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倒不是他们乐意听，关键是那两位仁兄的嗓门确实……大了点。
　　就在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地加快吃饭速度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哎，你听说了吗？前几日钱老爷送往京城的几十车的镖被人给劫了。哎呦，那可都是宝贝啊！”
　　“钱老爷？哪个钱老爷？”
　　“哦，你刚来可能不大清楚，就是那个杭州首富钱满贯钱老爷啊。”
　　“那一定很有钱了，应该也不在乎这点儿东西吧。”
　　“非也非也，你不知道，”那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钱家虽然有钱，但钱老爷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劫了他的镖等于要他的命啊。”
　　另一个方脸青年有点不屑，“切，有钱还那么抠门。活该被人打劫。”
　　圆脸青年赶紧捂住他的嘴，神经兮兮地看了看四周，“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这里到处是钱家的地盘，被人听到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方脸青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粗壮的脖子，“不是吧，钱家这么恐怖？”
　　圆脸青年也知道自己说的夸张了点，干咳了声，转移了话题，“不过钱家也并不都是这样势力的人，像钱大小姐就是个善良的好人，经常不顾她爹反对开放粮仓救济穷人，人又长得漂亮，简直就像神仙姐姐似的。”
　　“噗……”这是旁边的蓝玉忍不住喷茶的声音。
　　叶慕容也在拼命忍笑中。
　　而那桌的方脸青年却相当地捧场，“哦，就是之前抛绣球比武招亲的那位？看着是漂亮，不过既然她条件那么好，还抛什么绣球啊？”
　　“你懂什么！就是追求的人太多，一时难以抉择所以才会选择抛绣球啊。”
　　方脸青年彻底化身成了问题宝宝，“那还比武招亲干嘛？直接抛不就得了。”
　　“这个……”圆脸青年语窒，含糊道：“总得看看对方有什么能耐吧，反正有钱人的事就是多讲究吧。”
　　方脸青年似懂非懂。
　　圆脸青年赶紧转移话题，“幸好后来多了两个拆台的，钱小姐才没有落入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手里。”
　　旁边两拆台的人无语地对视一眼，虎视眈眈的人是你吧。
　　而方脸似乎也终于开窍了，“你该不会……”
　　圆脸猛地站起来，“胡说什么，这种天仙似的人物哪是我们敢肖想的，我就是远远地见上一面，也此生无憾了。”
　　蓝玉看着圆脸青年充满了憧憬和向往的眼睛里，笑道：“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忠实的拥戴者，说起来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终归会遇上那么一些审美奇葩的人。不过听了老半天，我倒是更好奇那个敢劫钱家镖的人是谁。”
　　蓝玉朝门口呶了呶嘴，“喏，问问本人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阵风刮过，八卦的主人公闪亮亮地登场了。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蓝玉旁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抱怨：“累死我了。”
　　这几天的相处，蓝玉已经和钱多多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可以说叶慕容是蓝玉出门以来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也算是患难与共过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慕容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蓝玉直觉这个人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而钱多多算是第二个朋友，而且相比起来单纯直率的钱多多更适合深交。
　　听到好友累了，蓝玉关心问道：“怎么了？”
　　“我爹生病了，我这几天都在家照顾他。”
　　“伯父怎么了？”
　　而叶慕容的关注点是：“你会照顾人？”
　　钱多多脸一红，不满地瞪着他：“怎么不会！端茶倒水，抓药熬药都是我亲自……亲自吩咐人做的。”
　　叶慕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钱多多气的发抖，眼见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开战的架势，蓝玉赶紧出来打圆场，“你爹怎么了？”
　　钱多多趴在桌子上叹气，“别提了，前几天我家的镖被人一群土匪劫了，那是要进贡的贡品，我爹听了到场就被气晕过去，这都躺床上好几天了。”
　　“这事儿我们倒也听说了。”只是原本以为杭州首富因为丢了钱财生病的事是大家夸张，没想到……
　　只好安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你劝伯父想开点。”
　　“我何尝不是这么说，可我爹……啊啊，都怪那个杀千刀的土匪，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可恶，我一定要端了他们老巢！”
　　蓝玉真怕她一个冲动做出什么傻事，劝道：“你别着急，这事不是有官府嘛。”
　　“就那帮只吃饭不办事的米虫？靠他们还不如靠我自己呢。”
　　叶慕容唯恐天下不乱道：“你们家不是有钱吗，叫上几票人马直接杀上去不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说，可我爹不让啊。”
　　叶慕容继续出谋划策：“所以说你笨，你不会偷偷去啊。找几个武功高强、身手不错的人当保镖。”
　　钱多多闻言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看着蓝玉。
　　蓝玉白了叶慕容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叶慕容无辜地耸肩。
　　钱多多小声哀求：“蓝大哥……”
　　蓝玉扶额，“抱歉，这事我帮不你。”
　　出门在外，蓝玉的处事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闲事尽量不管。如果非得算上的话还有他师父特意嘱咐的那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然，两者冲突的话就遵照第一条。救叶慕容那次纯粹是意外啊。
　　至于剿匪，蓝玉一点儿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钱多多泪眼汪汪地继续哀求。
　　钱多多可怜兮兮地继续哀求。
　　蓝玉对她的苦肉计不为所动。
　　但是有人偏偏吃这一套，一直被遗忘的隔壁桌那个之前信誓旦旦说只要能见到钱大小姐就死而无憾的圆脸青年激动地走过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兴奋地颤抖，“我、我、我……我愿意。”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就在钱多多不耐烦的时候，他仿佛下了很大勇气似的，一口气说完：“我愿意随大小姐一起去剿匪。”
　　钱多多立马喜笑颜开：“看，有人自愿支持我！”
　　圆脸青年看着女神那近在咫尺的明晃晃的笑容，一个激动晕了过去。
　　众人：“……”
　　钱多多疑惑：“他怎么了？”
　　蓝玉看天：“大概是……中暑了吧。”
　　叶慕容：“……”现在是秋天吧。
　　蓝玉也意识到自己找了个烂理由，好在钱多多没有多计较，她还在不死心地劝说。
　　蓝玉有点不耐烦了，直接道：“你敢杀人吗？”
　　钱多多一愣，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就对了，你以为强盗窝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的都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穷凶极恶的强盗土匪，一个不留神你就人头落地了。”
　　钱多多毕竟是自小在深闺里长大的大小姐，虽然习得一身好武艺但都是用来强身健体，还真没经历过什么真枪实弹的打斗，被蓝玉这么一吓倒是一时被唬弄住了。
　　蓝玉自然乐得她不再提这事。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钱多多的胆识。她本就是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的骄傲的人，父亲病倒就已经让她恼火，再加上被蓝玉那么一激，好似自己被平白小瞧了，任性的劲一上来，偏就觉得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了。
　　第二天一早就杵在蓝玉门口堵人。
　　蓝玉自是仍然不依，她就一直跟在蓝玉屁股后面劝。
　　“我想过了，我不杀人，也不会让他们杀了我。”
　　蓝玉：“……”大小姐，你到底哪里的自信！
　　“而且我们这次去，只要偷偷把镖给抢回来就好了。”
　　“十几马车的镖，怎么个偷偷法？”
　　“呃……那就把最重要的拿回来，听我爹说有一个翡翠玉佛，价值连城，能抵得上一半的镖呢。”
　　“那还是很冒险。”
　　“哎呀，依蓝大哥和我的身手不会有事的。”
　　面对如此深厚的信任，蓝玉唯一的反应就是抬脚就走。
　　钱多多不依不饶地跟上。
　　当天晚上，叶慕容刚准备熄灯睡下，就见一道黑影从窗户里鬼鬼祟祟地跃进来。
　　叶慕容正待发作，熟悉的身影让他一愣。
　　笑眯眯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是终于想开了打算投怀送抱。
　　蓝玉轻手轻脚地关上窗。“嘘，多多堵在我房门口，我今晚睡这儿。”他真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姑娘，一整天缠着他，连上茅房都寸步不离。
　　叶慕容笑得像一朵怒放的牡丹花，第一次发觉那傻丫头还是有可爱的时候嘛。
　　“那你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蓝玉点点头，三两下解下外袍，看到叶慕容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疑惑道：“你怎么还站在那？”
　　叶慕容两眼直盯着他那只穿着亵衣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身材，闻言以为蓝玉在催他上床，笑容满面地上前走了两步，正欲躺下。
　　蓝玉一把拦住他，“我是说……你怎么还在房间里？”
　　叶慕容笑容一垮，委屈道：“这是我的房间啊。”
　　“我知道，但是今晚被我征用了，你去我房间睡。”
　　“但是钱多多还在那儿，如果她看到我去你那睡就肯定猜到你在我房里了。”
　　蓝玉想了想，觉得此屁有理。“那你去另外租一间。”
　　叶慕容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等等……”
　　叶慕容立马一步蹦到床前，乐颠颠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记得别让她看到。”
　　叶慕容哀怨地看着他，蓝玉翻了个身心安理得得开始睡觉。
　　叶慕容只好认命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