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信笔拈花

2、初相识（一）

　　这是蓝玉活了十五年来最逍遥自在的日子，一路上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好不自在，原本漫长的路途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大半。
　　响午的时候，蓝玉下马，在路边的茶楼里稍作休息。
　　“客官，您的茶。”
　　“有劳。小二哥，敢问此去杭州还有多远？”
　　大概是第一次遇到对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这么彬彬有礼的客人，而那个彬彬有礼的对象还是自己。小二高兴地脸都红了，“客官要去杭州啊，那不远了，往前面那条路直走到达安平镇，再经过两个小镇就到了。”
　　蓝玉谢过他，稍作休整后牵马正要走，店小二赶忙拦住他，蓝玉疑惑：“钱不够？”
　　“够了够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客官，如果您是要去安平镇的话走这条道天黑之前肯定赶不到，还不如在这里歇一晚，明儿一早出发岂不更好。”
　　蓝玉敏锐地听出他的画外音，“小二哥可知道这附近有何近道？”
　　小二迟疑道，“有是有，前面拐角处有条岔路口，走左边那条路的话倒是能在天黑前到安平……可是那条路荒废已久，少有人走，前阵子还听说那里出现了几个蒙面的劫匪，恐怕不太安全。”
　　蓝玉报以发自内心的笑。
　　人人都说江湖险恶，出门在外要小心提防，但是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尽是民风淳朴心地善良的好心人，他们毫不吝啬地对不相识的陌生人报以善意的关心。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也不禁让他感动。相比之下，他一直生活的那个地方到处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连彼此最亲近的人也要小心翼翼互相算计。
　　“谢谢小二哥的好意，不过区区几个劫匪倒奈不了我何。 ”他心想的却是，若真遇上了正好教训教训他们，免得他们在附近扰民。
　　店小二被他那干净纯粹的笑容笑得一晃，黝黑的脸庞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他突然发觉”眼前这位五官平平模样普通的客官笑起来真好看啊，就像……嗯，像什么呢？”
　　没什么文化的小二想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啊，对了，就像那春天里盛开的野百合。”
　　结果，等他这会终于回过神来，发觉那位笑起来很好看的客人已经走的没影了。

　　蓝玉沿着店小二说得那条道往前走。
　　这是一条废弃的官道。方圆百里无一户人家，四周基本上除了树还是树，一般来说，如此风水宝地确实适合干些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不刚走到一处僻静的森林里，果真看到一帮人正在斗得眉飞色舞风生水起。
　　打斗的场面虽然混乱，但还是不妨碍他一眼就看出分为两批人，人数较多的那一方显然就是店小二口中的光天化日之下为非作歹的歹徒，另外几个人看上去好像是家丁。为什么他能确定哪一方是歹徒呢？很明显嘛，有哪个正常人会在青天白日里穿着一身黑衣还蒙着脸啊！
　　打斗中央，被家丁护在中间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英俊青年。他身着一身白袍优雅地负手而站，周围的刀光剑影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表情从容地仿佛地上三三两两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不知名的野花。
　　感受到蓝玉的打量，男子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微笑。
　　至少蓝玉想不明白此情此景，他对一个来路不明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人露出那样明晃晃的微笑是几个意思。
　　蓝玉默默移开视线，那几个家丁身手还算不错，不然就凭他们三个对上七八个黑衣人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家丁渐渐落了下风，败落只是早晚的事。
　　蓝玉不动声色地看着。
　　他不想趟这趟浑水，这些人摆明是计划周全专门埋伏在此杀那个白袍青年的，在不清楚事情始末之前他不想贸然出手给自己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家丁被黑衣人毫不留情地一剑刺穿胸口，一脚踢开，家丁滚落到蓝玉面前，看到蓝玉身上佩戴着的剑，家丁眼前一亮，不顾自己身上不断溢出的血，死死地抱住他的脚哀求：“大侠，求你，救……救救我家……少爷，救救他。”一般龙套都是说完一句话就死的，所以说完那句话他就不负众望地……挂了。
　　蓝玉低头看着临死还攥着自己裤脚的忠仆，临行前师傅的话在耳边想起。
　　……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作为一个剑客最起码的原则，饭可以不吃，但原则不能没有。

　　蓝玉无奈地叹了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战圈。
　　而这时，其余的家丁也相继遭了毒手。
　　锋利的剑刺向那男子的脖颈，只要再往前送一点点，美妙的鲜血就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黑衣人露出得意的笑。
　　就在这电光火花一瞬间，一只萧从旁边飞来巧妙地隔开了那把剑，剑峰一偏，从那白皙的脖颈上险险擦过，蓝玉飞身把萧接回手里，挡在男子面前。
　　虽然觉得英雄救美的戏码非常老套，更何况被救的那个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
　　唉，算了，今天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们一回吧。
　　而自始至终，那个险些丢了性命的人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的害怕，只是在蓝玉出手的时候，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嘴角几乎可见地微微上扬。
　　出手之后蓝玉立马后悔了。
　　这帮人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而他并不想杀人。
　　蓝玉一边用萧巧妙地化解了黑衣人的杀招，一边一心两用地想，自己现在抽身而退，并解释‘其实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在下只是一不小心路过此地各位该干嘛干嘛我什么都没看到’还来不来得及。
　　蓝玉不愧是得了酒仙老怪的真传，眼下他独身一身一把竹萧对付起五六个黑衣人依然游刃有余，并且黑衣人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恐怕只是对方不想杀他而已，黑衣人然越来越吃力。
　　黑衣人挥剑欲朝蓝玉头顶砍来，蓝玉身影一侧躲了开去，黑衣人冷笑，脚步一转，轻轻一跃举剑直接朝着原本被他护在身后的青年刺去。
　　下一秒 ，谁也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原本被团团包围的蓝玉突然出现在了那个青年和面前，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就硬生生地受了一掌，吐出来一口血，单膝跪倒在地。
　　其他人见形势不秒，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也不顾地上受伤的同伙立刻一齐彻退。
　　蓝抬脚朝地上那个黑衣人走走去。
　　不待他走近，黑衣人立刻吞毒自杀了。
　　原本打算过去询问对方伤势的蓝玉：“……”
　　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来人非常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
　　蓝玉赶紧澄清：“不是我杀的。”
　　来人轻笑出声，“没关系，就当为民除害。”
　　“……”蓝玉无辜的撇嘴，真的不是我杀的嘛。
　　“我和几个家奴外出办事路经此地，不料在此遭人暗算，多亏少侠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话音一转，抱拳道：“在下叶慕容。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蓝玉。”
　　“蓝玉，蓝玉……”叶慕容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赞道：“妙哉妙哉，蓝少侠这名字取得真是妙，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跟阁下的气质完全稳合，果真是人如其名啊！”
　　蓝玉眨眨眼，眼前这个废话连篇的男子让他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所以之前那个被刀驾到脖子上依然面不改色，一脸冷漠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模样的人是我的错觉吗？是我的错觉吧。
　　难道是被吓傻了？
　　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成傻瓜属性的叶慕容仍自顾自说道：“今日多亏了蓝兄仗义相救施与援手，不然在下这条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蓝玉干笑：“呵呵，应该的。”早知道你话这么多我宁愿绕远路走也不会出手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蓝玉脸上终于挂上了一丝笑意。
　　看他身上穿着的那身丝质白袍价格不菲的样子，家里应该很有钱吧。嗯，顺便奉献点金银财宝什么的……
　　“奈何在下现在出门在外身无长物，带来的包袱什么的又全被歹徒抢了去……”
　　蓝玉笑容一僵。
　　金银财宝什么的……
　　还是“不、必、了。”
　　叶慕容闻言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袖，“那怎么行，我叶某一向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恩怨分明的人，你救我姓名，我定会好好报答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别客气。”
　　蓝玉无语，倒不是我真想跟你客气，问题是“你的东西不是都被抢了吗？”还拿什么来报答我？
　　“呃……”叶慕容被他的话一噎。白皙的脸隐约可见一丝红晕。
　　蓝玉看得有趣，揶揄道：“要不，以身相许？”
　　这回叶慕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个红苹果。
　　蓝玉哈哈大笑。抬脚往前走。他的马在刚刚打斗的时候已经跑掉了。
　　叶慕容在原地停顿了会，眼见那人一眨眼到了几丈之外，赶紧追上去。
　　“哎，蓝兄等等我啊。”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刚刚被调戏的尴尬，这会儿已经又满血复活了，“蓝兄这是要去哪儿？”
　　蓝玉言简意赅：“安平镇。”
　　“啊，正好我也是这个方向，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听阁下的口音是洛阳人士吧，我也是哦，我们还真是……”
　　蓝玉突然加快脚步。
　　“有缘呐。”被甩在后面的叶慕容淡定的把被打断的话说完。
　　拜那个老顽童师父所赐，蓝玉一遇到这种自来熟的话多的家伙就又耳朵疼头疼。当下施展轻功，心想咱还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暂且别过分道扬镳了吧。
　　而令人意外的是，叶慕容居然追了上来，“哎，蓝兄你别走那么快啊。”
　　没想到叶慕容轻功倒是不错。
　　居然勉强还能跟上蓝玉，当然，真的只是勉强，不一会儿他就气喘嘘嘘，“蓝……蓝兄，你这么着急……赶路干嘛？我们天黑前肯定能到安平的。”
　　蓝脚步一顿，回头道：“你会武功？”可是之前被黑衣人追杀的时候也不像啊。
　　“蓝兄见笑了，在下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逃命的本事倒还是有的。”
　　蓝玉疑惑：“那你之前为何不逃？”
　　叶慕容笑笑“不是有你吗？”
　　面对这毫无理由的信任蓝玉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的表情来，“你怎么笃定我会帮你？万一我不出手呢？”
　　叶慕容笑容更盛，“可你最后不是帮了吗？”
　　蓝玉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感觉自己被算计了一般。
　　当下不再废话，全力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一下子把叶甩开一大段距离。
　　叶无语地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颀长身影，跑那么快干嘛，真是的，我又不会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