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泪》桃花古扇

9、第九章、少年游

　　十年之后，夏夷则第二次来到了陆上。十年，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不算短的时间，因而明珠海底依旧是十年之前那般风平浪静的同时，人界已几番姹紫嫣红。人们所着的服饰，叫卖的东西，已与那时有了些微的不同。
　　“夷则，你走快一些呀。阿狸和羽姐姐在前边等着我们呢。”阿阮见夏夷则走走停停，不停地观望着路边的风景。
　　“我……你叫我什么？”夏夷则的脸一沉。
　　“夷则呀，怎么了，我记错了吗？”阿阮歪着头想了想，问道。
　　“阿阮姑娘，就算你非我族类，但称呼我一声夏公子也不为过，怎可直呼我的名字？”夷则这个名字，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他……他已不想再听到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称呼。
　　“夏公子？咦，好怪呀。我不喜欢。还是夷则好听一些。嘻，就这么定啦，我就叫你夷则啦。”
　　“阿阮姑娘！”夏夷则皱眉，怎么跟她说了跟没说一样，她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哎呀，你不要婆婆妈妈的啦。你们鲛人可真麻烦，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你呀，现在是在人界，所以呢，就要遵守人界的规矩呀。人界规定，要称呼夏夷则为夷则才好。”
　　“……人界何时有的这个规矩？”夏夷则的脸完全黑了，他实在没想到这姑娘竟是这样让他无奈。
　　“嘻，我说有就有。快走吧，羽姐姐他们要着急了呀。”她说罢，拉起他的手向前走去。
　　夏夷则身躯一震，柔软的触感让他如遭雷击，他像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不要碰我。”
　　“……你……”阿阮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突然变了脾气。“你不喜欢我碰你那我不碰你就是了，干嘛那么凶。哼！”阿阮瞪了他一眼，独自向前跑去。
　　“我……我不是……”夏夷则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过于剧烈了，向前探去，哪里还有阿阮的影子？

　　整整一路，阿阮都没有再来找过她。

　　“啧啧，被嫌弃了吧？”阿狸慢下脚步，等着默默跟在身后的夏夷则，颇带些戏谑地望着他。
　　“多事。”夏夷则看都没看他一眼。
　　“哈~”阿狸咯咯笑着，“你一定是做了什么让阿阮讨厌的事了，她才会不理你的。”
　　“……”
　　“不说话，那就表示我猜对咯？”阿狸尖尖的耳朵转动着，模样甚是可爱。“喂~”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夏夷则。
　　“……”
　　“你想不想知道阿阮最喜欢什么？”
　　夏夷则依旧没有说话。
　　阿狸故意咳了几声，“哦，你不想知道啊，那就当我没问好了。”说罢故意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等、等等。”夏夷则终于不再沉默了。
　　阿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回头看着他，“怎么，想知道吗？”
　　夏夷则扭过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想知道就大方承认嘛。来来来，附耳过来，待本神兽告诉你。”

　　晚上在一家客栈吃过晚餐后，阿羽说想买些明天出行的物品，故而与阿狸一道出门了。一行人中，只剩下了阿阮与夏夷则两人。
　　“啊，好无聊啊。”阿阮坐在房顶上，望着大大的月亮出神，“奇怪，怎么不见他呢？”这个他，自然是指夏夷则。吃过晚饭后，他像神秘失踪了一般。“唔，他跟着我们走了一天，一定很累吧。”

　　今天的月亮特别的大，像一盏明亮的宫灯，温柔的光铺了一地。
　　夏夷则有些气恼地将手中像焦炭一般的东西丢到一边，这已经是第十九个了！“又失败了……原来烤鸡腿这么难。”他从小便对这些美食不甚感兴趣，对人界的食物也所知甚少，更未曾试过烤制食品。这次可真难为了他。
　　“咦，有股香香的味道，夷则你在烤东西吃？”不知何时，阿阮忽然冒了出来。夏夷则一不留神，架下的火便烧到了他的手指。
　　“呀！”阿阮见状惊呼，“你的手？”
　　“不……不碍事。”夏夷则又是尴尬又是惭愧。
　　“什么不碍事，快过来我帮你吹一吹。”阿阮急急地拉过他的手，轻轻地吹了起来。她的手还是软软的，小小的两只手握着他的手掌，温软细密的气息仿佛春风一般轻拂着他的手。他的心中忽然起了一丝奇异的变化，像是有水草在蠕动，扰得他心中痒痒的。
　　“你不熟悉人界的生活，自己要小心呀。”被烧的手很快就不疼了，可他的脸又像被烧了一般红彤彤的。幸好在月色之下并不明显。
　　“对了，你在烤什么？”阿阮转头见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有点像鸡腿？”
　　夏夷则别扭地转过头，“啊……是鸡腿……”
　　“哎？夷则你也喜欢吃鸡腿吗？”
　　“不……这是……”这是给你的。这话在他心中始终说不出来。“没、没什么。”
　　“太好了，我也喜欢鸡腿呢。我们一起烤吧。”阿阮抚掌欢笑，拉起夏夷则就要往火堆那边靠。“呀，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变戏法似地变出个圆圆的蓝色玻璃球。
　　“天眷神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夏夷则惊道。
　　“呀，原来夷则你知道这个东西呀。”
　　夏夷则点点头，“此珠乃是冰蛟目珠炼化而成，将之埋入沙地中，一刻后平地涌泉，饮之不竭。”
　　“唔，你知道得倒还蛮多嘛。”阿阮赞许地点点头。“那你可知道这个珠子是哪里来的？”
　　“这……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这个你拿去用吧。”她将手中的天眷神珠送给他。
　　夏夷则犹疑着，“你要将这么宝贵的珠子送给我？”
　　“当然啦，我乐意给，你可不许说不要啊。”
　　“可……”
　　“可是什么呀。你是鲛人，在陆上这么久一定很难受，这些水会让你舒服的。”她拉起他的手，将珠子放在他的手上。“好啦，我们一起来烤鸡腿吧……”
　　“阿阮姑娘……”夏夷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阮回头看他，“怎么了吗？”
　　“你……”他别过头过，咳了两声，“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生什么气？”
　　“今天白天……不，没什么。”忽然转念，既然她已不再想提，他又何必执着。
　　“白天？哦，你说那个呀。没有什么啦。人在世上的日子本来就不多，如果总是生气，哪里还有时间享受美好的事情呢？”她抬头望着月亮，忽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夏夷则望着她，洁白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平和，又有一丝莫名的悲凉。他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慢慢升了起来。
　　“来吧，我们烤鸡腿吃吧。”她望着他，眼睛笑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