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泪》桃花古扇

2、第二章、日出

　　太阳已经完全跳到了海面之上，初升朝阳将第一缕阳光投射在明珠海面上时，海底的鲛人们都沸腾了。他们欢呼着跳着美丽的舞蹈，迎接他们敬爱的三殿下。
　　而夏夷则，也如他们期盼的那样，如愿醒来。
　　睁开双眼的刹那，见到面前一张清秀可人的小脸儿，额间还有蓝鲛一族的王室特有的印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他还活着。
　　“阑芝。”夏夷则对她微微一笑。
　　“则哥！”阑芝兴奋地瞪着他，几乎想将整个小小的身躯都投入到他的怀中。可她知道，则哥才刚刚醒来，想必还虚弱得很，哪里能禁得起她的闹腾呢？“则哥，呜呜呜……你总算醒来啦……”兴奋过后，她忽然将头埋在夏夷则的双膝上，失声痛哭起来。
　　夏夷则温柔地抚着她的发，“莫哭，阑芝……我，为什么还活着呢？”他，夏夷则，不是个早该死了的人么？虽然他想忘记那个人，可那段鲜明的历史将他的头脑生生填满。他昏睡了多久？醒来之后，一切还与从前相同么？至于有一件事是相同的，那就是他的记忆。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女人……那个夺走他生命的女人。百年，千年，他都不会忘记她插入他胸前的温柔一刀。
　　“则哥，你先别管这些了，跟我去见母上吧，她等了你很久呢。”阑芝说着，瞬时停了眼泪，拉着夏夷则就往主殿走去。这姑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罢，多想无益，便先去看看母上大人吧。夏夷则这样想着，身子却早已被阑芝拉着行动了起来。

　　“母上大人……”一到主殿，夏夷则便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则儿……你来了。”主殿之上端坐的妇人再也坐不住，颤着步子走下玉阶。“快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触着夏夷则的脸颊，“则儿。”
　　夏夷则抬起头，却大惊失色。“母上，您何以……”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在他昏睡的这些时日里，一定发生了大事。
　　“我老了，是吗？”美妇略有些自嘲地望着自己干枯的手。
　　“母上，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我到底睡了多久？”夏夷则心焦，急切地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当年你命在旦夕，体内的鲛珠碎裂……我……我便将自己的鲛珠注入你的体内。所以，我才会如此这般……则儿……你已经昏迷了十年了。”
　　十年！
　　夏夷则听了这话，险些站立不稳。母上将他的鲛珠注入自己体内。意即……
　　每个鲛人的体内都有一颗鲛珠。此乃鲛人命魂与灵力所在。失去鲛珠，鲛人会加速衰老，寿命急剧缩短，灵力丧失，简直不能再称为一个鲛人。以前也曾有失去鲛珠的鲛人，他们凄凉的处境，夏夷则不是没有见到过。
　　“母上……您受苦了。则儿……无以为报。”夏夷则哽咽了，喉咙中像卡着什么东西一样，想说又说不出来。母上的恩情，他今生今世难以报答。若是让他死了也便罢了，可如今，他又活了过来，还要母上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则儿，你在说什么傻话。”美妇笑了笑，轻轻抚着他的眼睛。“做母亲的为孩子做出些牺牲算得了什么。则儿，你是不可以随意流泪的。”
　　“则儿知道。”
　　“如今你平安醒来，母上心愿已了。阑芝，你过来。”她招呼着不远处的阑芝。
　　阑芝的眼睛也有些红，不过她没有哭。她不是个脆弱的姑娘，况且，她是鲛人。
　　鲛人，是不可以随意流眼泪的。这是鲛人一族的祖训。事实上，若是他们安于本份守在明珠海底，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哭泣的。会流泪的，都是那些见过了外面的世界的鲛人。
　　“你父亲将你托付于我，这几十年来，你与则儿一同成长，一同见证了我蓝鲛族的兴衰。如今则儿已醒来，我想，你们该明白我的用意。”美妇将阑芝与夷则的手轻轻扣在一起。
　　夏夷则一震。“母上，孩儿不能……”
　　“不能什么？”美妇柔和的面目一下子凌厉许多，“莫非你还忘不了那个女人？”
　　夏夷则没有说话。通常情况下，这大约是默认。
　　“则儿！你莫要忘了，那个女人是如何地欺骗于你且置你于死地的。”美妇厉声道。
　　“则儿一刻不敢或忘……”夏夷则单膝跪地，“这十年来，则儿的梦境之中，常有那时的景象出现……我……我恨她……只是则儿才刚刚醒来，记忆尚且停留在十年之前，请母上给则儿一些时日，则儿一定不会令母上失望。”
　　“很好，则儿。记住你今日的话。还有，不要辱没了我蓝鲛一族的血统。”美妇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则哥，你在想什么？”阑芝拉着夷则的手，笑嘻嘻问他。她的脸有些微红，不过，她还是直直地盯着夏夷则。
　　“呵，没什么。阑芝，方才的话……你不会生气吧。”
　　“咦？当然不会呀。我知道则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我会一直听则哥的话的。”阑芝轻轻一笑，将头倚在夷则的胳膊上。她长得不是很高，够不到夏夷则的肩膀，这也是令她十分苦恼的地方。
　　“那就好。”夏夷则笑笑。对于这个妹妹，他一向是十分宠爱的。她从小便失了父亲，母亲又是个谜，得到的关爱自然少一些。像这样的孩子，只要一点点温暖便足以令她心动了。夏夷则与母上便是她全部的温暖，她真心地爱着母上，也就是她的红珊姑姑。她也真心地爱着夏夷则，这是蓝鲛王室中一个不成秘密的秘密。

　　夏夷则的头很痛。是那种像要涨开的痛。醒来之后，他此刻终于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地想一些事情。
　　十年光阴，一梦而过。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往胸口抚去，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一看，原来是一枚叶子形的玉石。清明透亮，翠色逼人。
　　他又一次沦陷在自己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