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寒--我是凤宛 ...
-
三更夜，金玉殿。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暄庆帝拿着手中的奏本已有了些时辰，时不时蹙紧的双眉急得一旁苏进因的小心脏一上一下的乱颤到不停，奈何又不敢出言询问，只得老实的站在一边斜睨着暄庆帝身后一身翠玉色长袍的俊秀少年。
少年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肤色瓷白。巴掌大的小脸上，镶嵌的那一双灵动剔透的水眸，透着与年龄丝毫不相符的冷静与...冷淡。此时，一脸平静无喜无悲的立在已看了几个时辰奏本的暄庆帝身后，并无一丝一毫的急躁与不安。
两年前，这少年独身一人闯进玉阑宫内行刺暄庆帝，云淡风轻的伤了二三十个禁卫的好手，最后由禁卫总统领喻之青出手才将其抓获。
内宫之中保护在庆帝身边的禁卫均是一等一的好手，以一人之力抵抗几十个禁卫已是天方夜谭，可是当少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走进金玉殿的时候，苏进因才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绝对，一切都有可能。那天，暴戾的庆帝也难得的平静，他坐在玉赡桌后，望着被喻之青送进金玉殿的白衣杀手，良久未语。后来，还是那少年先开了口，他淡淡道：“我是凤宛。”
“凤宛！”陷进回忆中的苏进因被庆帝的这一声怒吼暴躁的拉回了现实，深吸了一口气刚缓过心神，却被庆帝接下来的话吓得险些跌倒在一旁。“第四个，已经是第四个大臣被杀了！你们邢昀司一天天到底在干些什么，朕养你们这些吃干饭的有什么用。现在杀朝廷命官的你们抓不到，日后有人来杀朕你们也同样抓不到。无用！无用！出去，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两个月前，兵钺司司下的一位小掌事被人发现在家中无故暴毙。现场门窗紧闭，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再加上人卑职轻的小掌事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于是邢昀司便以因病而故草草结案。
十五日后，平日里嗜酒如命的礼荌司大掌事刘箐的尸体被人发现于酒坊偏僻幽静的后巷之中。没有人知道刘箐是何时离开酒坊，又为何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小巷之中。现场没有任何的不妥，仵作检查过尸体后证明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毒发身亡的迹象，于是这一宗案子同样也被当作是因病猝死而结案。
若不是又三日后同样“无故暴毙”的冀祥的案子，没有人会想到这三起案子会有任何的关联。妥帖的现场，平静的死亡，没有丝毫外伤痕迹与中毒迹象的尸体...凡事有再一再二，却无再三再四。一个大臣可能偶然因病猝死，但三个大臣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同时因病而亡。而且毫无破绽的现场布置以及不甚明朗的死因，都说明这三位大人的死绝不是简单的“因病暴毙”。
为安抚民心，暄朝只是对外声称三位大人均是因病去世，三起案子没有任何疑点。但是有着多年破案经验的邢昀司司长邵长明心里清楚，三位大人平日里身体无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同时突然发病去世。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不知因何种原因被害，看来凶手不是三人所熟悉的人，便是武艺极为高超...
三起案子的调查在继续，但毫无头绪的盲目乱撞却叫人愈发的懈怠。一个月的平静让人慢慢放松了紧张的神经，若不是第四起案子的出现，那一个月前的惶恐不安现在想想也不过是庸人多自扰罢了。
这第四位不幸被害的录大人不久前才新娶了一位娇艳欲滴的美娇娘进府，没想到不过才几日的光景，喜事便成了丧事。曾经羞红了双颊随着夫君挨桌敬酒的姑娘，如今一身素白惨惨戚戚的跪守在灵堂之中，满脸泪痕...对自己百般宠爱的夫君，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撒手而去，任谁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悲伤过度的新夫人泪眼婆娑，在冷面的凤宛面前，缓缓回忆起当日的情形。“那日，老爷回府后很，很开心，在我房内要我陪他喝酒。喝了有一会儿，我看他有些醉了，便想去叫下人熬碗汤给他解酒。哪成想只是一转身的功夫，老爷他就，就这么去了...老爷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这么一走，让红玉可怎么活啊...”本想放声大哭的白衣夫人，在看到与凤宛同来的连生那不耐烦的表情之后，只得换成了小声的抽泣来表达自己绝望的哀愁...
离开了录府，连生脸上的不耐烦愈发的明显，恨恨道：“大人，又是一样的案子！这凶手实在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再这样下去，我们邢昀司的人可以直接卷铺盖回家了。”凤宛未语，连生身旁的连肖却忍不住了。“我说连生啊，你没看见刚才那夫人有多伤心嘛，你一脸的不耐烦是摆给谁看的。刚刚死了夫君，又碰见你，可真是倒霉呦！”
“你说谁？”
“我说你。”
“你再说一遍！”
“哎，我就不说，气死你，气死你...”
一番打闹过后，虽然缓解了连生急躁的情绪，但是案子毫无进展却也是事实。当日凤宛便被暄庆帝急召入宫，忍了一下午的怒气终于在刚刚爆发...
苏进因虽说已经瘫软的几乎要倒在一旁，但听见庆帝的最后一句话，仍是不顾形象的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金玉殿。倒是凤宛，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离开前还细心的替守门的小太监关好了殿门。
先出门的苏进因转身回望着不紧不慢正准备离开的凤宛，面露愁思。“凤大人，这案子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吗？我看圣上最近为这件事很忧心啊。你瞧，这又熬到了三更，老奴实在是担心圣上的龙体啊。”凤宛面色清淡，在寒风中拢了拢小太监刚刚递上来的斗篷，礼貌的福了一礼道：“苏公公烦心了。”
苏进因点点头，口气忽然一转：“凤大人，你这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好性子可真是不容易培养出来。”凤宛神色清冷，只是礼貌的回了句“苏公公说笑了。”便转身离开了金玉殿，没有恼怒，没有解释，一如两年前的平静。
两年前凤宛一身绝佳的功夫让暄庆帝动了惜才之心，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如若忠心于他，自当护他周全，如若背叛于他，也定叫他万劫不复。犹豫了两天，暄庆帝选择了留下凤宛。两方面考虑：一方面是暄庆帝处于对自己的自信，另一方面，便是十日后靖国使臣即将来朝觐见，而据靖国探子说，这使臣中的随行人员很有可能会对暄庆帝不利。
凤宛把任务完成的很漂亮，干净利索。伪装成随行人员的刺客在驿站就被凤宛发现了破绽，当即便被斩杀，连踏入金玉殿的机会都没有。从此以后凤宛便留在了暄庆帝身边，这一留，就是两年。
苏进因7岁便净了身子进宫，在这深宫之中呆了几十年，自问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和事，早已见惯不怪了。少年有成的，足智多谋的，冷静善战的...可是独独这凤宛，他看不清，也摸不透。那双墨色的眸子闪过眼前，苏进因摇摇头有些恍惚：“罢了，罢了，不想也罢，老了，有些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夜，更深了一些，凤宛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殿前两个昏昏欲睡的小太监倚着红柱不停的打着瞌睡，苏进因安排他们回了住处，自己则恭敬的立在殿门外有些自嘲。“哎，老骨头就只能守守殿门喽。”
这夜，注定有人无法成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寒--我是凤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