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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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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是夜,月牙儿躲在云朵后面,浅浅的挂在天上,整片黑漆漆的天空也没几点星星。
这么晚了,街心公园里已经没几个闲逛的人了。黑瞎子最后用力的吸了口烟,随意的将手头的火星儿摁灭在公园长凳上。
前几天下的斗有些凶险,胳膊受了些伤,近来恐怕是不能下斗了。黑瞎子从来都是个随性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愁白头,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近来不能下斗的日子可全靠手头这些钱了。
当先前倒腾冥器得来的钱被挥霍一空,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黑瞎子竟然连最便宜的小旅馆都住不起了。
街心公园是免费的,若是在这儿的长凳上躺上一宿也未尝不可,只是,有损黑爷的面子。
一条流浪狗悠哉悠哉的从黑瞎子面前晃过,黑瞎子咽了口口水,想起今天晚饭还没有吃,以及上次在饭店品到的狗肉汤的美味。野狗仿佛感受到了黑瞎子灼热的目光,腿一哆嗦,惊恐的瞪了他一眼,一撒腿窜远了。黑瞎子遗憾的叹了口气。
最终从身上摸出早上各种旅游团硬塞来的北京地图,随手捡了一张,闭着眼睛胡乱指了个地儿,决定指到哪就在哪里过夜。当然若是不幸指到了公主坟什么的,黑瞎子就只能自认倒霉,陪着千年美女干尸度过销魂的一晚。
睁开眼睛,盯着地图上手指的小点,不是公主坟,可是…
黑瞎子苦笑一声,还不如公主坟呢,那可是最硬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啊。手下指着的,明明晃晃的四个铅字,解家大院。黑瞎子在心里不知道招呼了发小地图的人家家属多少遍,骗人骗钱的家伙,还把解家大院印在旅游地图上,你有本事进去啊,出来时脑袋上不多几个枪眼儿才怪!
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黑瞎子硬着头皮守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尊心,溜达到了解家大院。
看着正门的火红的灯笼辉煌,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还有几个护院在门口晃悠着,黑瞎子咽了口唾沫,很有自知之明的溜到了后院围墙。
相较于灯火通明的前门,后院就显得黑漆漆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月色,和偶尔几声虫鸣。
黑瞎子向手上唾了口唾沫,快跑几步,一跃翻上了并不低的围墙。
坐在墙头,刚想翻进去的黑瞎子低头看了看周围的形式,不由得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口。
院里有个年轻人,身形瘦削,正仰着头,饶有趣味的看着他的动作。夜色太浓,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看见他那映染了月色的黑的发亮的眼睛。
这就是黑瞎子和解当家的第一次相遇。说实在的,并不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想想看,你翻在墙上,正主在墙下看猴一样的看着你,冷风吹来,你还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大喷嚏。
黑瞎子尴尬的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鼻子,腆着脸说,“解大当家,兄弟最近遭难,夜深也无处可去,您看能不能…”
“不能。”答的是异常干脆。
黑瞎子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打算干脆就在墙头将就一夜。
解语花眼睁睁的看着墙上那人褪去外衣,铺在墙头,打算就地过夜时,不由哑然失笑,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我说,”解语花笑着说,“好歹给爷报个名来。”
“黑瞎子。”黑瞎子一看解语花的态度有松动,马上嬉皮笑脸的,“都是道上的朋友,您赏个脸?”
黑瞎子这个名字解语花听说过,都是道上的,也确实应该行个方便。
黑瞎子看着那个粉衬衫的年轻人掏出一根笔一张纸,唰啦唰啦的写了什么。不会是支票吧,黑瞎子心里做着美梦,迅速列出了想吃和想玩的清单。一切都规划好了,黑瞎子乐呵呵的想,就只缺钱了。
解语花垫着脚尖将纸条递给黑瞎子,黑瞎子失望的发现纸条上是一个旅店的地址。
“就说是解语花介绍的。”解语花笑道,“老板是我的旧识,不会为难你。”
“哦。”黑瞎子慢吞吞的应了一声,翻下墙的时候,不忘回头再确认一下,“我说,您真不打算让我在您这儿凑合一夜?”
解语花笑的温和,“下次等您走正门的时候吧。”
(二)
第二次见到解语花是在老九门内部的聚会上。
财大气粗的老九门包下了整个酒楼,倘大的厅室里人头攘动,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黑瞎子被霍老太太引荐给了解语花和霍秀秀。即使算上上一次墙头上的相遇,黑瞎子这才是第一次看清解语花的脸。不愧是解当家的,一身合体的西装,端的是俊秀无铸,风流无双。
霍秀秀站在解语花身边,笑靥如花。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的味道。
呸。黑瞎子莫名的觉得有些不爽,在心里偷偷啐了一口。腹诽道,说不定你在解当家眼里就是一堆等身的钱串子。这样想来,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看向霍秀秀的目光也就柔和了点。
霍老太太见这几个年轻人间气氛融洽,就识趣的随便捏了个借口,呵呵笑着离开,让他们几个独处。
“黑爷,好久不见。”解语花笑意盈盈的说。想起那晚上墙头,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点头笑了笑。
“你俩以前认识?”霍秀秀挽着解语花的手臂,好奇的问。
“嗯,算是相识。”解语花点点头,轻描淡写道。听他这样说,黑瞎子心里莫名的不爽。
“诶呀呀。”黑瞎子自来熟的凑到解语花身侧,不留痕迹的推掉霍秀秀挽住解语花胳膊的手臂,自然的伸手一把勾住解当家的脖子,“我说解当家啊,好歹我们也是曾居一室的情谊,你这么轻描淡写的,瞎子我可真是伤心啊。”
解语花只是笑,没有否认黑瞎子的胡说八道刻意扭曲事实,也没有关注霍秀秀诧异而复杂的目光。
晚宴后,装作醉酒的黑瞎子东倒西歪的蹭到解语花的身旁。“解当家的,瞎子能到你那凑合一晚吗?”
解语花扶着黑瞎子,笑的无奈,“好吧。”
黑瞎子一听,得寸进尺追问到,“瞎子能在您家宅子里多待一阵吗?”
解语花笑的纵容,“当然可以。”
然后,解家大院里多了一个带墨镜的护院头子。
(三)
解当家不仅做地下的生意,还做地上的买卖,解语花自己就是个出名的花旦。每次登台都能大赚一笔,所以解家好像就没怎么缺过钱。
地下的生意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每当那个三年不开张的空挡期,别人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或者就像黑瞎子一样纵情挥霍,然后滚去睡大街。但是解家不同,解语花心情一好,登台唱上两句,甭说那老戏迷,就是对花鼓戏毫无兴趣的年轻人,都愿凑个热闹,买张票,看看名角儿的风采。
黑瞎子是第一次见解语花登台亮相,花彩繁重的行头衬的他是遗世独立,举世无双。吊着手一点点的上妆,勾眉描唇,待他回眸浅笑时,黑瞎子的心脏硬生生的停跳了一拍,奶奶的,太他娘的惑人了。
眼波流转,映着大红宫灯的烛光萦绕,真真是那色若春花,举手投足间,都是牵动人心的妩媚。上了妆的解语花哪里还是那个冷血铁腕的解当家,活脱脱是那花魁娘子走出戏来。先前黑瞎子还暗地嘲笑那些听戏的人,什么时代了,还听这老古董。只是如今看来,傻的是自己,白白的错过了那么多次美色无边。
黑瞎子嬉皮笑脸,故作轻佻的伸手勾起那张惑人的脸,“来,妞,给爷笑一个。”
解美人佯嗔,瞥了他一眼。黑瞎子只觉得心波一荡,啧啧,那小眼神儿,真是勾人的紧。
“爷~”美人把已经摸上脸的爪子拽了下来,“妞的笑只怕爷买不起。”
“哦?还有我瞎子捧不了的角儿?”黑瞎子笑的色眯眯,爪子不甘心的又摸上了美人的脸。
“一笑万金。”愉悦的美人眼里尽是算计,“按现在的金价算,爷怎么也得给妞儿三百万。”
“哎呦,这还不简单,”黑瞎子毫不在意,爪子继续肆虐在美人的脸上,“爷给妞儿分期付款。”
解语花的嘴角抽了抽,真是低估了黑瞎子脸皮的厚度。一把拍掉了黑瞎子的爪子,哼了一声,转身向台上走去。
身后的黑瞎子捧着被拍掉的爪子,笑的意味深长,“这辈子都不洗手了,值三百万呢。”
(四)
当黑瞎子回到自己的小破屋的时候,霍秀秀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您这地方还真不好找。”霍秀秀坐在屋中唯一的高凳上,平视着黑瞎子,淡淡的说。
“劳您大驾。”黑瞎子环顾四周,最终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就是比霍秀秀高出了一个头。
霍秀秀见状,干脆把高凳搬到了黑瞎子的硬板床上。这样一来,又比黑瞎子高出了一个头。
黑瞎子心里一阵抽痛,诶诶小姐诶,把床压塌了晚上我怎么睡诶!转念一想,若是床塌了,就又有了到解家蹭床睡的借口,也就安下心来。
“您这地方小,车位也不好找。”霍秀秀坐在床上的高凳上,居高临下的说,“这里车位也贵,您何苦在车位里放辆奇瑞,还不如跟我的大奔换换?”
黑瞎子嘻笑着说,“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我的车位,我就是放辆三轮也不干您的事。不是吗?”
霍秀秀冷笑一声,“你也觉得配嘛?”
黑瞎子耸耸肩膀,“车位自己都没反对,您担的哪份心啊。”
霍秀秀哼了一声,起身灵巧的跳下床来,转身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损一句,“真是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黑瞎子摸摸鼻子,笑道,“那您可赶紧,别找不到个好白菜。”
霍秀秀气的狠狠的瞪了嬉皮笑脸的黑瞎子一眼,离去时,地板被跺的咚咚直响。
黑瞎子摸摸鼻子,收敛了笑意,坐在桌边,沉默下来。
(五)
习惯性的,黑瞎子一有烦心事就会去寻解语花。
“花儿啊,”黑瞎子闷闷的扒在桌上,抱怨道,“有人寻我晦气呢。”
解语花默默地把对面那个压到自己文件的头推开,“还有人敢寻黑爷的晦气?”
“有~”黑瞎子把头又凑了过来,“他咒我生孩子没□□儿。”
“你放心吧。”解语花头也没抬,继续处理着手头的事,“你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
“诶!”黑瞎子惊喜的抬起头来,看到那人的耳根染了淡淡的粉红色,心情一下大好。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