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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偏执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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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鲜红的血从手臂处流出,融入浴缸的水中,带着不可挽回的趋势愈演愈烈,痛感传遍全身,汇入心脏的某一点,剧烈的疼痛开始散发。
不够,还是不够!通红着双眼的简乐早已失了理智,精致的水果刀,锋利不在话下,柔嫩的皮肤哪里经受得住刀刃的亲吻,瞬间,在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又割下了一道,看着鲜血争先恐后的向外流,掩盖住了之前尚未愈合的伤口。
看着狰狞的手臂,浑身发抖的简乐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把甩出手中伤害自己的利刃,刺耳的响声传来。
简乐不顾手上的疼痛,抱紧自己,全身湿透,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秦炽为她挑选的紫色套装,浸透在水中,早已失了原来的端庄优雅。
脸色愈加苍白,简乐却似感受不到一般,将整个人埋在水中,眼前竟全是秦炽与她人相拥的场景,温柔浅笑与宠溺都是给别人,直至快要窒息,简乐才从水中出来,大口大口的喘息,频临死亡的感觉能让这份疼痛缓解。
手上的伤口有些泛白,但那滚烫的血液仍是不依不饶的向外涌出,简乐从浴缸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头发凌乱的紧贴在头上和肩膀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望着镜中丑陋的女人,害怕极了。
拿出医药箱,敷衍的处理一番,终于止住了血,脱下浑身冰冷的衣服,简乐将自己埋在被子中,呼吸渐渐平缓,精疲力竭的人却不能好好休息,侵扰多年的噩梦袭来,紧闭双眼的女人陷入了另一层痛苦之中。
简乐第一次听到偏执狂这个词,是在监狱的探视间,那个她应该称作父亲的男人泪流满面,不过几天,原本英俊的父亲瘦的不成人形,穿着橘黄色的监狱服,坐在对面,有些艰难的小心开口:“乐乐,能不能不要怪爸爸,其实,爸爸得了病,一种叫偏执狂的病,所以那时才会丧失理智失手杀了你的妈妈。”
是的,她亲眼目睹了爸爸杀了她的妈妈,彼时的她15岁,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
她从监狱里走出来的时候,才让一直憋着的泪水流了下来,在刺目的阳光下,在监狱前面厚重的黑色大铁门前,她哭的撕心裂肺,从这一刻起,她是被上帝遗忘的小孩。
有记忆的童年里,她是快乐的女孩。爸爸宠着,妈妈爱着,虽然不那么富有,可是小孩又能有多大的感受?能有爸妈撒娇的怀抱,能有父母甜蜜的睡前故事,已经足矣。
一切的转变是在爸爸的小厂倒闭之后开始,小小的她第一次听到父母的争吵,第一次看到一向温和的爸爸把妈妈亲手插起来的花瓶摔的粉碎,第一次听到母亲如此惊恐的哭声。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父母之间的争吵愈加频繁,每一次她都乖乖躲在小小的房间里,捂上耳朵,一边流泪,一边告诉自己,快快睡着,睡醒了之后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再也没有人带她去游乐园,将她扛在肩头,高兴的对她说:“我们宝贝的公主,快看,那是海盗船,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坐。”
再也没有人温柔的抱着她,轻声哄着:“我们公主要快快长大,妈妈给你做最好看的衣服,给你绑最好看的头发。”
可是,那时的她不知道,即使争吵,也比后来的事容易让人接受。
在她成长的青春期,爸爸越来越少归家,很多次都喝的酩酊大醉,而妈妈的话语越来越恶毒。
终于,在一次学校提前放学的日子里,她看到了最丑陋的事,自己的妈妈和陌生的男人在床上纠缠,两人厚重的喘息声传入了她的脑海里,慌张的妈妈发现她,却只是告诉她:“要想妈妈活着,就不许告诉别人。”
一向温柔的妈妈露出狰狞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么多年,他总是怀疑我和别的男人勾搭,我凭什么要背无望的罪孽,哼,索性坐实了罪名。”
那天之后,妈妈甚至不再避讳着她与别的男人交往,有时她在家的时候,都会听到主卧里传来男女情欲的声音。每一次事后,她总是看到妈妈一边喝酒,一边抖着手抽烟,好几次,听到妈妈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哭的撕心裂肺。
当然,痛苦的生活中,总是还有些快乐的记忆,那段时日,爸爸一改暴躁的脾气,突然又变成了那个温润的老实男子,家里便难得有了些欢笑。简乐战战兢兢享受着短暂的幸福,生怕一不小心,吵醒了睡着的上帝收回了这些快乐。
一直到弟弟出生,保持了一年的平静生活再次被打破。
有男人上门认人,非要说那个襁褓中小小的男孩是他的儿子。
那是个炎热的午后,简乐记得很清楚,出了月子的妈妈神情有些恍惚的坐在床上,爸爸担忧的亲吻她的脸蛋,换来妈妈的娇嗔,爸爸将新买来的冰棍塞在简乐的手中,让她将哭闹不止的弟弟抱出去哄一哄。
十五岁的简乐满心欢喜的看着脸蛋粉嘟嘟的弟弟,很是欢喜,高兴的想,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等她再次回家的时候,却是看到大门开着,客厅里满是血迹,那个常来他们家的男人,倒在血泊当中。而透过开着的卧室门中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妈妈胸上插着菜刀,而那个狠狠掐着她脖子的人,正是刚刚还温柔哄着她的男人,嘴里是阴狠的话:“你不该骗我的,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直到怀里的弟弟突然响起的哭声,才让背对着她的男人惊醒,猛的回头,眼神里满是愤恨。简乐看着满手是血的爸爸向她走来,她却是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哭,甚至忘了去做表情,只呆呆的看着那个表情扭曲的人。
他一步步走来,对她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她才惊醒,将弟弟紧紧搂在怀中,呼唤:“爸爸”一声又一声,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神逐渐清明,惊恐的望着四周,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瞪大着双眼的妈妈,才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一次又一次,拍打自己的头。
事情最终以呼啸而来的警车声为终结。
妈妈当场死亡,那个男人失了半条命,而她的爸爸因为精神疾病,死刑不成立,判终身监禁。
事发之后,她一直没有去看过那个应该叫做爸爸的男人,直到传来他自杀未遂的消息。她冷漠的看着他诉说对妈妈的爱,听他说他的折磨,只希望快快去陪她。
而她终究是自私的,不希望那边的妈妈受到打扰,又不想真正的变成孤儿,那个将她扛在肩头的男人,那个会叫她公主的男人,毕竟是她的爸爸,最终只淡淡的说道:“你就算想死,也要等我满十八岁,到时候,要生要死,你自己决定。”
简志,也就是他的弟弟被证实是那个男人的儿子,那个男人是妈妈的初恋,结婚多年,现任妻子不能生子,生活富足,唯有此事不能如意,全家上下愁云惨淡,偶然碰到初恋情人,这才动了心思,知道血脉的存在当然不肯放弃,简志被接回他们家,而简乐抱着弟弟死都不放手。
最终这家男人念着一点情意,不顾父母的反对,将她也一并接了过去。说就当是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保姆。
这家人倒也不坏,甚至让简乐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富裕生活,供她上学,给她吃穿。可是,只有她知道,平静底下蕴藏的是更多丑陋的真相。
那个男人的妻子虽然忍气吞声,但到底对突然冒出的孩子不能接受,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当简乐无意间看到她将熟睡中的孩子狠心掐醒,并唾骂的时候,简乐从此陷入了更深的焦灼之中。
她不敢把真相告诉被人,那个女人曾狠狠发誓,如果她说出去,一定会让简志夭折在襁褓里。简志早已经不叫简志,可是简乐固执的守着他,那个会在睡梦中抓住她的小手指,会露出甜甜笑容的小婴儿永远是他的弟弟简志。
简乐一直在想,等到简志长大了,能够保护自己了,她就结束自己这满是痛苦的生活。
计划的意外,是出现了秦炽。那个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的阳光大男孩。他有着最纯粹的笑容,积极向上的心,在他的眼里,世界是美好的,看他一眼,似乎就知道,原来活着真好。他对黑暗中的简乐来说,是一道慰藉的光。
可是,后来他们偶然相识、相恋,简乐想要阻止却又无力阻止。秦炽从此变成了简乐生命中救赎的光芒。
经历了那么多阴暗的她,如何开口向他诉说那些丑陋的事实。婚内出轨的妈妈、杀了妈妈的爸爸、同母异父的弟弟,以及她现在这般寄人篱下的状况。
越是思考,越是焦虑,简乐索性开始放纵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更喜欢他的拥抱与亲吻。她告诉自己,适当的时候就会抽身离去,最起码,在他的记忆中,她一直是那个美好的自己。
简志才五岁,她有足够的时间贪恋他的温柔,再抽身离开。
可是,一切打算戛然而止在她发现脑海里的怪物,一个和他爸爸一样的怪物。
变化发生在第一次争吵,偶然之间看到秦炽和一个颇为优秀的女生走在一起,简乐满脑子都是慌张与不甘,虽然尽力平静,但那天晚上还是暴露了她的不满,无论他如何哄劝,他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最终,秦炽一如既往的坚持要送她回家,可是她却害怕将这样一个满身是阳光的男孩带入那个地狱,固执的拒绝。他挥袖准备离开,她却不舍的抓住,虽然最后还是她赢了,可是两人之间有了第一个心结。
简乐也第一次开始注意到脑海中有一个怪物的存在,无法接受秦炽和别的女孩说话,即使是再正常不过的交谈都会让她神经不安,继而发展成嫉妒与愤恨。
秦炽对她好的时候,她会害怕,害怕他会什么时候发现她隐藏的一切,从而离开他;秦炽开始忙的时候,她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会不会有交谈?会不会有肢体接触?
当她第一次用刀伤了自己的时候,她开始了解爸爸当时的癫狂,这种病,啃噬人心,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迷失自我,会让自己遍体鳞伤,也会让爱你的人痛不欲生。
简乐越来越害怕失去,也越来越害怕得到,她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面对秦炽,好像不说穿,她就真的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有疼爱她的爸妈,有爱她的男友。
她会是他的公主,他们会一直相爱,步入婚姻的殿堂,生下含有两人骨血的宝贝,王子和公主真的和童话故事里一样,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是,这只是童话,一个偏执狂幻想中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