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姑娘》千引

59、风波

　　东陵的春天比之云国其他地方来的都要早些，不过才过了几天的功夫，突然感觉树就突然绿了，连着迎春花开得都这般热闹。

　　第二日再睁眼时，都已经是正午时分，才想起凤尔轩还在府上，慌忙唤来人梳洗，心里还在埋怨着暖玉，怎么起来时也不叫醒我。婢女却传话说，凤尔轩已经离府，现在正在赶往前汕。

　　前汕是个好地方，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唯一的缺点就是，离东陵中心的善安，路途着实很是遥远。我知道这是暖玉故意安排的。至此已经过去了几天，正在我以为生活又要重新回归平静的时候，一件事却发生了。

　　“铭王呢？”我躺在矮榻上晒够了阳光，伸个懒腰，轻声问道。

　　“王妃这是怎么了，才刚刚问过的。”旁边的婢女掩面而笑的回我。这些个时日相处，连着身边的这些个人儿也都胆子大了。

　　“哪有！”被她这样一问，才恍惚回想起，似乎刚刚我真是问过的。今天他说是要和几个晟国老将们去狩猎的，这个时候应该刚回府沐浴吧。

　　“是是，王爷现在正在流萤阁沐浴，已经传话来说过一会和王妃用晚膳。”

　　虽然听出她们还是调笑的话音，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甜蜜。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又忽然想起了铃儿，我似乎记得她在幽兰宫时曾跟我说过，今年开春之后，她就要离宫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微微敛眉，也下了下决心，站起身来。

　　“王妃，是要去哪里？”一旁的婢女搀扶着我。

　　“没事，我去流萤阁找他商量些事情，你们不用跟着了。”我回她们，却不想她们闻言之后，都偷偷笑出声音，挑了挑眉，才发觉刚刚的话，说得着实不妥。

　　“咳咳，说的是正经事，你们这些个臭丫头，明个让思雨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们了。”我假声嗔怒她们。一路走得虽是悠闲自在，可是心底不免仍有些七上八下。这些个日子我几欲想和暖玉说起去见原东陵王妃凤锦华的事情，却一直顾念着第一次跟他提及时他那果决的态度……

　　可是，有些事情可以回避一时，却终究不能回避一辈子不是？做了个噤声，我向着那些个侍卫笑着点了点头。

　　一只脚才刚刚迈进殿门，便看见思雨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我眼皮猛的一跳，手上瞬间出了些冷汗，以为是暖玉又发病了，提起裙摆便大步跑向了里间。脚下都是不稳，连连踉跄了好几步，迎面走出来的婢女见我突然跑进来，都是一副吃惊躲避的样子。

　　不会真是，暖玉！

　　一把推开雾气缭绕的殿门，却被一个娇柔而愤怒的声音，彻底打愣在那里。

　　“她本就是个残花败柳，在嫁于你之前她被多少个人上过？你居然还把她捧得跟个宝贝一样！”声音喊到最后，哭腔都带了出来。

　　“我一直为你守身到现在，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让爷爷答应我能嫁给你！”颤抖着嗓子，深情满满却又痛心疾首，“可是，可是……你呢？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待我很好的……玉，玉……”

　　柔情似水轻喃着，我听见一阵轻微的水声响起。

　　扶着门的手，轻轻划了下去。

　　“玉，我可以一直等你，就像现在一样……一直等你回心转意。”似乎是在轻轻啜泣，温柔的低喃，“可是，可是……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冷漠，玉……你是喜欢我的，以前……”

　　“把衣服穿上。”一个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生生打断了美人的哭诉。

　　“你，你……你？”满是不可思议，又或者是……失措，连带着三分羞赧。

　　“我对你没兴趣，穿好你的衣服，离开。若是以后再使手段，信不信我直接休了你。”威严压迫，甚至都有些冷意骇人，可是……听在我耳中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心。

　　“休我？”甜美的声音颤颤的问，“你舍得吗？”

　　却是没有回音。

　　我刚刚燃起的甜蜜，穆然又沉入大海。

　　“若是要论及使手段！我哪比得上凤绮里来得阴狠！我不过是在这流萤中点了些媚/药，她却是拿自己给你下套！”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削的继续说道：“还有，之前死掉的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滚！”一声怒喝，将在外殿门口的我，都被吓得一哆嗦，额上冷汗骤然。慌忙退出殿外，跑出了流萤阁。

　　夕阳西下在朱漆高墙上投下杨柳细细的枝影，微风一过，枝影摇曳，发出沙沙的悦耳之声，我沿着墙根一步步向前走着，脚下的步子迈得很轻，可是每每再次抬起都如百斤重量。心里忽然好乱，乱得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最后只是……徒留一片空白。

　　是愤怒吗？是愤怒，我生气云温儿的好演技。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可怜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一直比较佩服的那种，可以为爱情甘愿牺牲一切的女人。可是我错了，我忘记了最凉不过人心，最狠不过女人心。

　　一个甘愿抛弃一切追求爱情的女人，到头来若是一无所获，便会蜕变成一只毒美人，然后将最后的一点自己，也抛弃干净。

　　“姐姐？”一声轻甜的呼唤，突然让我有种错觉，好像曾经有人也总是这样甜甜的唤我。

　　头盘飞仙髻，几朵零碎的金花别于发髻之上，自头上垂下的两条缎带，在微风吹拂之下轻轻飘扬，又平添几分飘逸。眉如弯月，眼若明星，顾盼之间端的是娇艳动人，勾人心魄。胸前是一抹红缎裹胸，外披红色纱衣。透过那半透明的红色的纱衣隐约可见她如玉的肌肤和纤弱的双臂。

　　“姐姐，是又来看我了吗？” 她依旧笑得极为温柔乖巧，脸上的红晕都还为散尽，红唇娇艳，分外迷人。

　　这是……巽芳宫？怎就走着走着到了这里？我心里十分吃惊。

　　轻舒出一口气，我看着她站在宫门口，盈盈的对我笑。可是，就在刚刚，就这这样柔美的可爱人儿，将我却数落成了人尽可夫的□□，而此刻……竟还能这般纯情的站在我面前，甜甜的唤我一声：“姐姐？”，我忽然有种冲动……好想上前扒开她的脸，好好看看她究竟藏了多少张脸皮在下面。

　　“瞧我这迷糊劲儿，不过散着步，怎就奔着妹妹这里来了？”我挑了挑眉，脚却还是向着她迈去，“许是实在惦念妹妹啊……”

　　“温儿，也是一直惦念着姐姐呢，来，快到屋里来坐。”说完便要招呼我进去。

　　“上次来时，妹妹与我还生疏得紧，现下怎么突然这么热情，我都有些不适应了。”我轻笑着和她打趣，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她脸上一顿，手上的动作也变得不太自然，“是，是温儿，是温儿自作多情了。”样子还是一贯的楚楚可怜。

　　“不不，不是你自作多情，是我……”我稍顿，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她宫殿上的牌匾，“是我……自作多情啊。”

　　“姐姐，说什么话呢！”她还是柔美笑着。

　　我自认不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尤其还是面对着这样一个虚伪的女人。

　　“你会武功吗？”我依旧望着远方，淡淡出口。

　　她似是顿了下，没有了立即回我的话，反而笑着回问我，“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一刻，我突然反应过来暖玉那时候为什么极力反对她入府，还有到后来的说不喜欢我跟她接触，想来……还是我自己作下的孽啊。可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倘若当初不是我松口接了那圣旨，她这样的女人必然也会找寻入府的机会的，只怕那样的情况，还不如现在这样。

　　沉思着的时候，她小心上下打量着我，然后还是小声的回了那个答案，“温儿小的时候，学过些……但也只是皮毛，姐姐……可是有事？”

　　“没事，只是想着流萤阁和巽芳宫的距离不算近，有些好奇，便问了问。”我依旧柔和回她。

　　果然，曼妙佳人脸上的笑容，瞬时冷了下去。

　　“云家的人，果然没有简单的，是我太天真了。”我再叹了口气，真是有些疲倦，收放远的回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继续问她：“你那时说我被很多人上过，是吗，都有谁？”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许是被我这样自然无所谓的表情吓了个狠，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轻笑出声，对她说道：“说实话，我刚刚也是你这样的表情，你演得太好，若不是今天机缘巧合，恐怕我还真会在哪个这样的午后，来找妹妹喝茶聊天。”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陪她练演技。索性大家直接把话直接挑明了吧，究竟要怎么个儿玩法，也一并将清楚的好。

　　“我知道你喜欢晟白铭，”我停滞了下，轻笑出声再抬眼看云温儿，斩钉截铁的继续说道：“但是，晟白铭，这个男人我是吃定了，而且……也容不得其他人再沾一个指尖。所以，别琢磨着动什么歪主意了，以前我怎样，你说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从今天起……”我再近一步，紧紧盯着她花容失色的精致小脸，一字一句道：“你再敢乱嚼舌头试试！”

　　贝齿咬了咬娇唇，她一双灵动的大眼也已怒光炯现，瞪着我想要马上准备要吃我一样。我也毫不在意，淡淡继续接着刚刚的话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