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姑娘》千引

57、弟弟

　　“暖玉兄消息倒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凤尔轩回暖玉说，“不错，我确实是有打算去漠北走走。”

　　暖玉笑了笑，“好羡慕尔轩啊，你姐姐和我也总念叨着，以后有时间也要出去好好走走。”

　　似是轻哼了一声，凤尔轩轻笑出声来，“怕是暖玉兄没这个机会了，也就是我这样的闲人，终日无所事事，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不是？”轻薄的嘴唇，勾过弧度，眼神轻转到了我这一边。

　　我心上一惊，手心都溢出了些汗水。这哪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啊？怎么有几分审视犯人感觉？

　　“是啊，只怕我是没有尔轩那样的福气，整日庸庸碌碌，若不是有你姐姐一直陪在身边，想这日子都没有什么盼头。”晟白铭笑着回他，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我已经有些木然，心底更是莫名其妙。抬头对上暖玉回望我的眼神，心底才感踏实了许多。

　　此刻，豁然发现那艳丽公子居然也定定看我，瞳间冷峭瑟然，甚是……诡异。轻咳嗽了一声，掩了下眼角间的尴尬，站起了身，“尔轩为何如此眼神看我？”我笑着轻问出口，房间一下子也安静了下来。这话着实问的过于唐突，但是却是试探和挑明的好机会。

　　“呵呵……”张扬的笑声，在偌大的宫殿里显得十分突兀。凤尓轩还是没有说话，终于将视线收了回去，伸手慢慢端起了手旁的茶杯，弗了热气，“没有什么，只是看阿姐……感觉变了好多。”

　　“确实，再见面时，我也感觉音儿变了很多。想必尔轩应该也听说了，你姐姐她以前的记忆全没了，所以人有了变化，也很正常。”暖玉眼神灼灼，似乎话里有话。

　　凤尔轩没有说话，继续呷着茶水，一边的嘴角却依旧欠着。

　　暖玉继续道，“这些个日子相处着，才觉得自己还算有些福气，得了绮儿这样一个知心人儿，也算上天记挂我。”

　　“暖玉兄……”刚刚抬头，凤尔轩好似要说什么，却被暖玉轻轻截了个话去。

　　“尔轩太过生疏了，我即与你阿姐成亲，就已是你姐夫，以后还是唤我一声姐夫吧。”温润依然，却生出三分威严，不容抗拒。

　　我自然也晓得，凤尔轩这一番姿态，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暖玉能一直忍到现在，已经算给面子。

　　“有意思，敢问成亲之时，凤家的高堂是谁人安坐？成礼之时，半个凤家的人都没有参加，又怎么算是成亲？！”凤尔轩笑着说，语气里也浮出些强硬。

　　“哦？”暖玉将手中的茶杯轻轻端起，轻轻喝了口茶。我直觉现在的气氛十分不妥，我也从不知道这二人之间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凤尔轩对暖玉……有敌意。

　　从刚刚的只言片语就能看出来，还有就是现在……暖玉的神情。

　　“那尔轩好好说说，现在绮里家还有谁能参加我和绮儿的婚礼？有资格的都没了时间，有时间的……也只剩下尔轩你一人了，如此说来，可是尔轩在埋怨这个理了？”暖玉密睫轻扇，垂下眼帘，继续淡淡说道：“若尔轩真是计较这个，那我们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想着那时候尔轩被人寻得紧，若是将消息送了去……”

　　“你什么意思？”凤尔轩腾地站起身来，一片青色。

　　“尔轩别着急，虽然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但是还是希望彼此说话还是客气些吧。”暖玉轻笑，没有看凤尔轩，怒意毫无遮拦。

　　我许久不曾看过这样的暖玉，只觉自己好似一个局外人，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我又该说什么呢？

　　“过来，绮儿。”暖玉朝我伸手，脸上温和儒雅，开口的话却还是说给凤尔轩，“凤家不复从前，你又不想依靠那个人，来东陵于你来说才是最好出路，但你若态度再如此这般不知进退，别说你是绮儿的亲弟弟，就是我亲弟弟……”他顿住，我也刚好走到他们二人中间。

　　“凤家的事情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可能也知道一些……”他握上我的手，将我拉了过去，我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为何，只得顺着他。轻坐在他的腿上，我脸上泛红，瞪着眼睛看着他，可他还是一脸的自然。

　　“晟，白，铭！”凤尔轩咬着字眼。

　　我缓缓回头看他，看见他整张脸都白煞渗人。再回头，看着暖玉，“暖，暖玉？”

　　“没事，”他笑着对我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当姐姐的不舍得管教自己的弟弟，便就让我这个新任的姐夫帮你这个忙如何？” 他看着我的眼眸依旧流光澈然，却突然让我有种陌生的感觉。

　　“暖……暖玉？”

　　“笑话，我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来管教！”凤尔轩喝出口，但是能听出来他已经故意压低了声音。昨天我曾问过暖玉，凤尔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暖玉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我一句：暴躁的迷路人。

　　暴躁的迷路人？这句话我想了很久，今天我见了他，才有些理解暖玉的那句话来。凤家没倒之前，他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父为南问王，母为凤家主母，亲姨母更是当朝皇后，表姨母又是东陵王妃，何等的身份高贵，即使是有龙阳之癖，也可以毫不忌讳地修建自己的“蓝幽阁”，召集男宠数十人之多，终日饮酒作乐，奢靡无度。现在所有的靠山都倒了，可是自小养成的性子哪是说改就能马上改.

　　暖玉不顾凤尔轩的暴怒，一脸平静谦依旧看我，稍稍低下头时，刚好一个婢女端上一个药碗。

　　“来，该喝药了。”暖玉笑着对我说。像是完全不在乎的旁边的人，白玉的汤勺轻轻搅动在浓稠的药水之中，像极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一般皎洁无瑕。我思量着这样终不是办法，凤尔轩于我随时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可毕竟是我占了他姐姐的身子。

　　暖玉轻轻吹了吹热气，将那勺汤药送到了嘴边。

　　“暖玉。”我唤了声他。

　　动作稍顿，他静静地看着我。轻笑着说道：“怎么，我才说了尔轩几句，你这个姐姐就不高兴了吗？”

　　我没有说话。似是舒了口气，暖玉轻轻又搅动着手上的汤药，说道：“尔轩，漠北那地方不适合汉人生活，不如就留在东陵吧。”最后一句好像突然点到了什么，我看见凤尔轩脸上的表情立时松了下来，可是眼神却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你，可是认真的？”凤尔轩片刻之后，出声问道。

　　静静的大殿中，只剩下玉勺划过碗底的摩擦声，一圈一圈，周而复始。

　　“姐，姐夫？”宇文尔轩磕磕绊绊说出那两个字，却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忽而轻笑了一声，我看见暖玉嘴角上的笑容很是快意，这样笑容……让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噩梦。对了，对了，那时候的他就是这样的笑。

　　“自然。”他轻笑说出那二字之后，将手里的药碗放到桌子上，对身旁的婢女吩咐道：“给王妃再重煎一副药来。”

　　气氛陡转，凤尔轩像是被完全收服了一般，在接下来的闲聊之间，显得十分“乖顺”，嗯……至少少了刚刚的针锋相对。

　　“哦？这么说……阿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席间，凤尔轩抬头再看我，桃花大眼复杂异常，咬着字眼又重复出口，“什么，都没不记得了？”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回他道，“嗯，在祭天坛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他桃花大眼微微眯了眯，问着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打了好几个转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我咽了口口水，诚然再回他，“我，我也不知道，甚至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

　　“往常那些个事，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暖玉淡淡插话进来。晚宴时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整个人此刻看着更是清逸俊雅，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剥着一个红头大虾，继续说了下去，“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有什么不能忘记？更何况现在天下大变，你们也不再是以前的身份，再记挂什么，也只是徒添烦恼。你说呢……尔轩？”

　　我自是知道这个凤绮里过往的历史不够光辉，但是被暖玉这么隐晦的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再看凤尔轩，阴沉着脸色，轻转着酒杯，猛地一饮而尽，却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席间，又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轻咳了声，开口笑道：“来来，尔轩，尝尝这个红烧肉，很有味道呢！”将一盘红烧肉放到了他面前。这是我最喜欢的菜，自从我回了东陵，王师傅也被暖玉疏通调遣到了东陵。

　　话刚落下，却见凤尔轩的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瞪着一双桃花大眼就这么直直看我。

　　我面上笑容渐渐垮了下去。暖玉将剥好的大虾轻轻放到我碗里，像是漫不经心地淡淡说道：“绮儿，忘了告诉你了，尔轩他从不吃猪肉的。”

　　“啊！” 闻言，我小声惊呼了一声，脸上已是十分尴尬，讪讪地又将那盘红烧肉移了回来，换了盘什锦果蔬上去，“那，那个……尔轩，不好意思，我……”

　　“真是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凤尔轩他不住低喃这句话，直觉他在极力压抑着一种莫名的巨大愤怒。压下眼神时又瞟到我了的碗，又沉音道：“看来阿姐这次失忆，倒像是重新投胎了一把，尔轩记得你以前从不碰海鲜。”

　　筷头一惊，虾仁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