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反的》霍轻倾

2、2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叫去二娘那里。
　　霍琨的经历和我的还蛮像的，亲娘都去世了，家里由姨娘做主。只不过我姨娘对我很好，但是霍琨的姨娘和他就不怎么对付了。我挺能理解的，霍琨从来没给过别人笑脸，又何求回报呢，反正二娘一向对我还不错，处处都和颜悦色的，我自然对她没什么异议。
　　一到堂里大家都盯着我看，尤其是二娘她侄女，圆溜溜的眼睛一直放在我身上，那眼神死死的有点恐怖，早前听说过她有点呆板有点木讷，果真......
　　我上下扫了眼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再疑惑的看她时，她旁边的二奶奶轻咳了一声，说：“聘婷，怎么对少夫人这么无礼。”
　　聘婷立刻惊恐的低下头去，我想甩甩手安慰两句，但一想好歹人家长辈刚训完话，我一晚辈插嘴属实不好，况且我确实不喜欢她这么看我。于是给二娘请了安。
　　“昨儿的事儿我听说了，想着盼儿肯定是不高兴了吧？”二娘道。
　　昨儿的事？我的天灯么，我当然不高兴！二娘要替我做主吗？？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要是被霍琨知道我在这里告状一定有没有好果子吃，还是算了吧。
　　“二娘，昨天是盼儿不对，是我太无礼了。”我说。
　　“你能这么想二娘很欣慰，也不能完全怪琨儿，我知道你们小夫妻俩恩爱，但是恩爱是一方面，霍家这么大的产业当然要开枝散叶才能继承和发扬，你们成婚也有一年了吧，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难免会让人说闲话，二娘也是为了你好，才又帮他说了两门亲事，没想到竟然都拒绝了，刚才两家姑娘家里都派了人来哭闹，二娘真是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不过话说回来，琨儿对你还真是上心，也是你的福气啊。”
　　完了，二娘误会了，而且还是个相当大的误会！第一，我和霍琨一点也不恩爱，很多时候他都想掐死我，而我也讨厌他。第二，霍琨可不是因为我才拒绝人家姑娘的，他这个人本身就莫名其妙，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
　　原来二娘叫我来是为了这事儿啊，大概是觉得我善妒，和霍琨闹了脾气，而霍琨又十分爱我，于是拒绝了两个大美女。怎么可能，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他们相亲的事好吗。可是我不能说，因为我姨娘告诉我，要想在府里不受人欺负就要依靠大树，霍琨就是我的大树。以前我还担忧他这么讨厌我，我一定会被府中上上下下所欺负，看来大家都误会了，呵呵呵。
　　我非常认真严肃的应付了二娘，大概就是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不会耽误我夫君繁衍后代的。看着她满意的笑脸，我心里拧成了一团，原以为她对我客客气气，什么事儿都会向着我，没想到还是霍琨那边的。哎，我叹气，要怪就怪我粗糙的外表下有颗细腻的心，人间冷暖感触太深......

　　因为昨天是七夕节的缘故，速配了不少姻缘，今天街上有很多卖小玩意儿的铺子早早就开了门。去年的今天我刚进霍家门不久，天天被霍琨的嘴脸吓得心惊胆战，人瘦了一大圈，二娘看着可怜，就叫人带我来街上逛，玩到天黑才回家，那段时间我特别开心，就算不买东西也很容易满足。后来和霍琨相处时间长了，越来越皮，反而现在可以自由自在走遍大街小巷的时候，也没了以前的那种感觉了。
　　我和小杏打算去街上看西域商人新带来了的香料，我对他们的东西总是很感兴趣，他们的布料印染着大胆的图样，颜色异常绚丽。还有各式各样的玻璃都是我喜欢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神秘感一直牢牢的吸引着我。
　　霍琨和这些西域商人认识，他们来的时候，霍琨都会请他们吃饭，可是从来没带着我去过。他大概不知道我感兴趣，不过我也没告诉过他，我才不自讨没趣。但是每次他吃饭回来都会带回来很多好玩的，他跟二娘关系不好，这些东西最后自然跑到了我这里，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小杏在我旁边也没头没脑的傻笑起来，我敲她的头，傻不傻啊大街上的。
　　结果她却说：“小姐啊，你老是不信我的话，府里的人都这么传，说姑爷可爱你了。”
　　敢情小杏也误会了，她以为我是在为刚刚二娘的话而窃喜......
　　其实她们传这些八卦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完全不明白她们是如何揣测的那么详细那么有故事感。每每我和霍琨剑拔弩张，最后我委屈求全的样子她们都没看见，反倒只看见我和董小姐打架，没过几天霍琨把董家的产业弄垮了这类的事......拜托，那也是霍琨这棵树太大太招风，才会有人来招惹我好不好！
　　至于霍琨三百六十五天，不论我来不来葵水他都和我睡在一个屋里的事，我也非常纳闷，说不定他担心我半夜卷着他的钱财跑路了？
　　记得我们大婚那一晚，我头上盖着喜帕心里忐忑的坐在床沿上等他。他那天喝了很多酒，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闻见一股股冲鼻的酒味。过门前姨娘曾经去打听过霍琨的喜好，据说他人一表人才，不喜喝酒，不苟言笑。我以为那小道消息都是假的，没想到喜帕一撩开，果然姨娘没骗我，他的眼睛比黑玛瑙还要亮，和后来的他不同，那日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星星点点，非常柔和，一下便认定他是我的良人。
　　他真的一句话都没说，喝醉了的他脸颊红红的，很可爱。我自小喜欢看美人，一下就不紧张了，起身叫了声“夫君”，他还“嗯”了一声呢，随后就坐在了我刚刚坐着的地方。我颤颤悠悠帮他脱了喜服，正想着他喝得这么醉，我是不是在某些方面应该主动一点？结果一转头，他已经躺床上睡着了，我怕他半夜掉下去，就把他推到里面也睡下了。
　　谁会知道这个人酒醒了以后就变了，盯着我的样子就像是我把他怎么样了一样，就如同他发现一觉醒来要娶的人不在，反而是个让人讨厌的癞蛤蟆躺在身边一样。吓得我直接往后一躲从床上摔下去了！虽然后来我才明白，这就是霍琨看人的方式，但是我却见过了他醉后的样子，反差太大了。如果说我会心动，那心动的对象也是大婚那晚的他。可那样的他并不真实，我甚至怀疑是后来我无数次回忆后臆想出来的。
　　白天他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几乎见不到人，如果不是家里谁闯祸，他一般不会太早回来。从那天开始，我一直默默的睡在床的外侧，就好像那样让我感到很安全，我可以随时就跑。可是有天我们都睡下了，我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虽然那时还没一起睡过几个晚上，但前几日他一向睡着了没什么动静，可那日不同，他总是往外靠，他的气息就在我身边萦绕，弄得我心痒痒，我再这么一点点往后的话，可又该掉到床底下了，要是惊动他，我怕整夜就都睡不好觉了。于是，小心翼翼的从他身上跨过去，睡到了里边。
　　可能是再也不用担心掉床的原因，那晚睡的格外香，第二天竟是被丫鬟叫起来的，我睁开眼睛，发现霍琨的状况跟我一样，我还靠在他的怀里！他倒是镇定的很，径自翻身下床洗漱去了，我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等他要离开的时候我偷偷的睁眼，刚好撞见有个丫鬟端着脸盆往这边看来，视线相撞，她红着脸冲我不怀好意的一笑，然后随霍琨出去了......
　　自那以后，就一直这么睡着，当然大部分时间我起来的时候他要不是就已经离开，要不就是背冲着我，但我这一年的睡眠质量还是挺好的......
　　估计是因为这个，府上的人才会觉得我们恩爱吧，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个过啦！
　　我也真是，明明出来玩，非要想这些，还都是与那个大魔头有关的！我真是跟小杏一样疯了！
　　不提这些，我拉着小杏往人群里走，寻找西域的商队。

　　今天西域商队被人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一眼都看不见里面。可我是谁，我是西域商队的忠诚顾客，也就是眨几下眼的功夫，我就钻进去了~
　　哈，进去了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围观，因为今天的领队长的真好看！我看过很多西域商人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都是茶色的，透而澄清，就像是一潭湖水。但是这个人的瞳孔居然是绿色的，我第一次看见有绿色瞳孔的人，都有点挪不开眼了。
　　他旁边的人还是还是那样，白白胖胖，有的留着小胡子，有的留着大胡子，但总体都是心宽体胖，带着个白色的帽子，挤眉弄眼的，十分风趣。可是他又是那么不同，他齐肩的头发全编上了小辫儿，头上戴了个橙红色的尖脚帽子。瘦瘦高高，一看就是典型西域王子的样子。
　　这个人不去当王子真是可惜，啧啧。
　　正在惋惜，旁边的小杏揪住了我，举着一面镜子给我看。那镜子是银的材质，上面镶着各式各样的宝石，还是在这儿少见的大红宝石，我突然感到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来，反正非常有眼缘！不仅这样，在小杏的提示下，我拿起这镜子照了照，淡眉杏眼，樱桃小嘴，和平时那些把人照的变了形的铜镜相比，我都看自己顺眼了！
　　“美镜配佳人，小姐好眼光。”要说这样的话我听多了，过两个街的菜集上，卖肉的屠夫为了把肉卖出去，都能把腰围三尺一的奶妈说成娇喘小蛮腰.......但今天这话对我来说实在受用，第一，这把镜子我真的好喜欢，刚轻轻的碰触后面那颗大宝石我就大脑缺氧；第二，说这话的人是差一点能当上西域小王子的人，好帅好温柔；第三，这话说的太对了！太有眼光太诚恳！明明还可以再夸张一点的嘛......
　　于是我冲四周一笑，解释道，“这个，这个镜子我买了。”顿时，我甚至都听到一片惊呼和惋惜的声音，噢耶！心里一度暗爽，原来当千金大小姐是这么过瘾的一件事！
　　那个西域小王子向我伸出了手，阳光打下来，我看见他白皙的皮肤，纤细的手指，还有掌心细细的纹路。完蛋了，我的脸感觉都要烧起来了，他这是要干嘛？虽然去西域生活似乎也很有意思，但是我已经嫁给霍琨了呀......怎么办？
　　正当我犹豫怎样开口的时候，他反倒帮我下了台阶，“小姐，我帮您把镜子包起来。”
　　......好吧，他还真是善解人意呢。= =
　　我大囧，怎么一天要想那么多......怕他看出我所想，急忙把镜子塞在他手里，转头向小杏寻钱，可谁知下一秒小杏又哭丧着个脸对我说，“小姐，荷包好像让人给摸走了......”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我来这儿一年多，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儿！倒是不知道后面哪家小姐嘀咕了一句，“哟，荷包丢了？荆城多少年都没撞见过贼，怕是没钱买吧”。
　　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撅着嘴回头看了看说话的那个人，暗地里拼命的记下了她的样子，如此编排我，我一定要告诉我夫君！
　　可当我再回过头的时候，西域王子旁边的大胡子上前一步大声嚷道：“没钱就让让，后面还有很多想买的呢!”
　　我真是无地自容，原以为对着霍琨练就的城墙般脸皮还是那么薄，经不起别人说......小杏呢，早就吓得变成哑巴了。
　　正在我追头丧气要走的时候，温柔的小王子又一次解救了我！
　　“今天街市上人这样多，指不定是小姐走路的时候挤掉了。看小姐如此喜欢这镜子，不如我给您留着，下午您再来买？”
　　他这话一出，他旁边的同伴们皆起了意见，意思说这镜子很贵，指不定留到最后就卖不出去了。人家原本也是好意，被我这么一弄，反而他不落好，我也不舒心，于是从怀了掏出了我娘留给我的玉佩，说：“拿这个作抵押，下午我把钱送来，你在把这个还给我。”
　　“小姐！”小杏现在倒是来了精神！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冲着那几个商人笑道：“哈哈哈，因为是娘亲留下的东西，所以丫头大惊小怪了，不值钱昂，不值钱......”说着，一手拿过那镜子，另一手拽起小杏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