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作繁华主》浸寒香

4、正文第二章 无奈却、照人清切 “你若再浑

　　明明婚礼婚礼，是黄昏才举行的，慧慧和幕遮卯时就拉她起来梳妆打扮。迟念遥昏昏欲睡，坐在椅子上补眠，由她们篦发簪花。上妆时，慧慧两个指尖捏着手绢为她擦去嘴角的，口水……幕遮摇摇头，替她把张着的嘴合上。
　　迟念遥再次醒来，已是艳阳高照。她打量镜中，自己换了个人似的。红妆如火，珠围翠绕。本来娇俏的脸平添不少妩媚。另她想起台上的戏子，好看归好看，只是失了些本色。
　　穿那套华服，整整半个多时辰。牡丹纹浣沙锦衫外是金凤腾飞，祥云缭绕的罩衣。古纹双蝶云水裙刚好遮住她瘦小的脚踝。迟念遥比了个兰花指，红衣素手，好不风雅。她刚想往前走两步，奈何长达一丈的拖尾被慧慧踩的严严实实，迟念遥整个人就如被钉在地上，哭笑不得。
　　不一会，李嬷嬷进来对她细细叮嘱。在皇家生活，这些礼仪她早已烂熟于心。李嬷嬷慈爱的替她拢拢鬓角，一瞬间，迟念遥的心阵阵刺痛。母亲说，她会是最美的新娘；母亲说，她的婚姻一定会幸福；母亲说，最好的生活，是安定从容……可是母亲，注定要错过她的婚礼。
　　繁冗复杂的礼节，迟念遥已不太记得了。浑浑噩噩走过场。她亲手剪下一缕长发，径直走向迎亲的花轿，头也不回。
　　北玄帝远远的，扬了扬嘴角。
　　说是坐轿，只是形势所迫。离开国都，她们便改作马车，一路疾驰。在第二日黄昏前，送亲大军到了大成皇宫前。迎亲使者赠了大雁，说了吉言。迟念遥不耐烦的用左手食指敲着步碾。眉头微皱，刚刚的长途跋涉让她不太适应。
　　大成辰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递到眼前，她鬼使神差的搭上去。迟念遥的手冰凉，辰王的手很暖。他颤了一下，便把她的小手整个握在手心里。索然无味的她，心中竟还涌现出一股幸福感。就像，嗯，从前三哥哥牵她去散步。
　　好不容易回到洞房，辰王贴心的先掀了她的盖头。他明亮的眸子碰上她的，微微一笑，略略苍白的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迟念遥不知所措的随他笑。他俯下身轻轻嘱托：“我要去前宴陪酒，你不必等我，自行睡吧。”磁性的声音裹着温柔，甚至他的发，触到了她的脸，痒痒的。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慧慧开始在迟念遥耳边叨叨，送来的云片糕有点硬；大成皇帝的脸长的都到脚面了；大婚典礼上辰辰君替迟念遥扶正了簪子云云。“等等，” 迟念遥打断她，“辰辰君是？”幕遮笑盈盈的走来“公主这是被盖头遮的大脑缺氧了吧。公主的相公，大成辰王，柳沐修，字赏乐，容貌昳丽，才思无双！”幕遮难得滔滔不绝，迟念遥为着那句“公主的相公”起了半天鸡皮疙瘩。
　　不管爱不爱他，礼节还是要做够的。迟念遥靠在床边小寐，突然被一颗珍珠砸醒。那珠子用了内力，直中手心。她捏着看了半晌，突然翻出脂粉奁，将那珠子滚上一滚，纤细的指尖微颤，珠上印刻了四个字——与他交好。
　　迟念遥不屑的哼了哼，把珠子塞进特制的暗格里，还没走到床边，柳沐修便轻轻推门而入，带来一阵寒气。许是冲撞了冬寒，迟念遥感到浑身发冷，心烦意乱，用慧慧的话说，就是做贼心虚。
　　柳沐修径直走到桌前饮了一杯冷茶，修长的手指揉揉太阳穴。抬头发现迟念遥还没睡，有些诧异，温声问她：“遥遥子时了还没睡，莫非是想着我，睡不着？”迟念遥耳根唰的就红了，碍于礼数不敢怒嗔，只微微撅嘴表示不满。
　　柳沐修有些醉了，坐在雕花木椅上自行宽衣。迟念遥迟疑的走过去，伸手帮他拆下束发的玉冠。辰王的发乌黑光亮，柔柔顺顺的，带有深山木蕨的味道和淡淡酒香。她贤惠的替柳沐修顺好发。按理说，应该帮他宽衣的。
　　只是完成任务而已。迟念遥这样想着，去解柳沐修的腰封，手却被他下意识的推开。柳沐修神色尴尬，抿了抿嘴道“我自己来便好，王妃辛苦了。”
　　迟念遥瞬间明白，酒醉后没有意识的他，是抗拒自己的。那他之前的温和体贴，究竟是本性，还是精心打造的面具？
　　两人和衣而睡。柳沐修的睡姿很工整，中规中矩的。迟念遥撑着脑袋看他的脸。柳沐修面部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薄唇微张，让人禁不住揣摩他究竟做着怎样的一场梦。她突然有些害怕，努力的引导自己去想象师傅此刻在干什么？是在灯下作画，在研读医书，还是，同样在想她？
　　警觉自己想得有些多了，迟念遥背过身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一张娃娃脸红扑扑的，有些微醺的迷离。
　　迟念遥醒来时，柳沐修已经不在身边。大成民殷国富，国风开放，不是初一十五，便不用进宫请安。她早餐习惯蘸着蜂蜜吃花，看着桌上的面食着实没胃口。幕遮已经去内务府领日常用品，迟念遥拉着慧慧奔向王府花园。
　　“哇塞”慧慧惊喜的雀跃，“公主你看，好大一片梅林”。迟念遥因着大唐梅妃江采萍的缘故，觉得这种花瘦消但有风骨，骨子里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孤傲”。想想味道就不大好。但冬天能吃的花不太多，蘸雪梅花还别有一番风味。
　　慧慧采了十几朵没大开的梅花，上面挂着残雪，玉骨冰肌的。迟念遥一一撒了一撮白糖，一脸满足的把第一朵送入口中。一时间满口花香四溢，白糖带着凉凉的甜氤氲在舌尖。慧慧忙着收集梅花雪，一抬头，看见辰王殿下匿在梅树后面，吓得撒了一地梅花。
　　听见声响，迟念遥偏头一看，放下手中的叉子，起身欲行礼。柳沐修快步走来，扶她坐回去。“遥遥这是做什么呢？”迟念遥再次被肉麻的称呼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回殿下，在用早膳，殿下也来尝尝吧。”她让慧慧多拿一套餐具，再拿些糕点茶汤。柳沐修饶有兴趣的偏头看盘中的花，修长的手指握住迟念遥的叉子，送了一朵梅花入口。草木的苦涩伴着清香，在唇齿间温存。
　　柳沐修心中一惊，爱吃花的女孩子，他还是头一回见。他家王妃，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柳沐修看着迟念遥不知所措的样子，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心里默念“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你受伤。”
　　迟念遥记得父皇的命令，别扭的把宽大的披风裹在身上，又是那种深山木蕨的气息，真好。
　　缺少幸福与安全感的人，总是容易被感动。迟念遥的心一下就软了，在不了解真实的彼此前，坦诚相对吧。她纵然不会爱他，也不会害他。
　　慧慧前来打破了僵局。她难得乖巧的送上食盒就悄然离去。柳沐修托着脑袋开口“遥遥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迟念遥浅浅一笑，风采卓然。“也没什么特别的，吃喝玩乐总是爱的。胡诌些句子打发时间也是有的。”柳沐修一脸满意的样子“问妻哪得美如许？”他的轻笑洒在雪地里，韶华骤停。
　　迟念遥红了脸，把他扯的近些，咬牙切齿“你若再浑说，就每日跟着我啃花！没日没夜的啃！”柳沐修幽幽的应“如此甚好。”
　　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雪来。它们是来掩埋真像的吗？我们和谐的彼此欺骗，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心情不太好.......真实的世界，究竟有多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