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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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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立辉便自我家搬走。末了,他还恼羞成怒地挖苦了我一番:“林净植,亏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居然鬼迷心窍,相信你什么异时空的鬼话,以后你再装神弄鬼,千万不要到我面前搬弄。”
我瘪瘪嘴巴,不敢开腔。
立辉还不解气,“想象力这样丰富,干脆不要当文案,直接写鬼怪玄幻小说,娱人娱己,还可以赚钱养家。”
我想申辩,但是无从辩起,只能忍气吞声。我敢打赌,立辉一定觉得被我愚弄了。也许,他还会觉得,一切都是我为了骗他来跟我同居想出来的鬼主意。我真是被这怪同屋给害惨了。
彼时我懵懂无知,对这神秘的同屋充满了怨愤,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即将与我羁绊一生的男人。他将为我打开一扇谁也看不见的门,而门的里面是其他人永远无法涉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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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房间里依然有怪异响动,不过我眼观鼻,鼻观心,抛开一切杂念,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
上一次疑神疑鬼的代价是,成立辉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事后,我仔细想想,也许真的是我小题大做。
我虽然是个粗线条的女人,但又很敏感胆小,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心头发虚,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走夜路,会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窥视的眼睛在身后追逐我,一慌乱,刚跑两步就左脚绊右脚,跌个人仰马翻。又或是梦里,觉得自己滚下悬崖,心头一乱,一挣扎,反而真的从床上滚落。就连大白天,有陌生人走在我身后,稍微近一点,我也会背心发凉,莫名心慌,总觉得有把明晃晃的刀子正对牢我的身体要害。半夜里,还常常听到楼上有玻璃弹珠掉落地面的声音,不管我搬到哪里,这声音都如影随形……
皙敏说我这是被害妄想症,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也许皙敏说得有道理。安全感不外来自可依靠的身边人,或者可供傍身的财物,又或是自身的信心与才干。可三样我都没有。
这样的我,即便身处对常人来说最普通的情感中,也是患得患失。
情海生波,最是变幻莫测,十分不可靠。
立辉固然诚实守信,但我总觉得他同我之间,始终隔了最后一道屏障,心和心之间无法真正赤裸相见。我已经有过两段失败的恋情,虽然每一次我都全情投入,可是每一次都是对方先放弃我。我怕我同立辉最后也得重复这不幸的轨迹。
也许,平胸的女人,注定情路特别坎坷,命运特别起伏。真是该凸的地方不凸,不该凸的地方全部凸起来,别人的情路一马平川,我的就是珠穆朗玛峰,高不可攀,永无逾越之日。
就在我以为我是全天下最倒霉的女人时,另一个女人,摆出更倒霉的姿态找上门来了。
周末,我本来打算睡个懒觉,潇洒地来一回“一睡方休”。可惜门铃震天响,将我自无边美梦中残忍地抓起来。我看看天色,太阳才刚露个小脸。我一怒之下,睡眼惺忪外带怨气冲冲地奔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夏皙敏。
我刚想吼她两句,忽见她神色凄楚,仿佛迷途的女鬼喝过孟婆汤后忘记前尘旧梦,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她见了我,嘴巴动了动,终未能成声,忽地扑上来抱住我肩头,哀哀哭起来,小小肩头耸动,显然受了莫大委屈。那些眼泪汹涌而出,尽数浸进我肩头,我的怒火也连带着被浇熄了。
我半扶半抱地将她引到沙发上坐下,又拧了把热毛巾给她擦脸。
她喘了好久才止住眼泪。
我问她发生何事,她也不肯说,只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全无往日的娇俏活泼,仿佛她到我这里来,单纯是为了哭,而非倾诉。待她哭够了,我才温声询问:“大小姐,谁欺负你啦?”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再次大滴大滴滚落,看得出,泪腺已经失控。
“喂,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但如果你有话说,也不会成为呈堂证供,我会为你保守秘密!”我努力逗她。
可是丝毫不起作用。
“夏小姐,你再装哑巴,我就回去睡觉啦。你自己爱哭多久哭多久!”我作势起身。
皙敏一向头脑简单,果然中招,连忙可怜巴巴地伸手拽住我衣角。
“聂小生欺负你了?”皙敏一向飞扬跋扈,除了胆大包天的聂小生,我实在想不出谁还敢给她气受。果然,她点点头,老实得像个小女孩,一点也没有平日的嚣张气焰。
我松口气,“原来是两口子吵架,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情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次不同!”皙敏的眼泪又滚下来,神情间还有些慌乱与不安。
“小生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欺负你。一定是你欺负人家不成,反而自己气了自己。”
“你不明白的。”皙敏有点着急,但似乎又不愿意详细解释给我听。
“有什么不明白?幸福的婚姻总是相似的,吵架的理由,每次都是不同的。”
皙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告诉我实情。原来,聂小生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与皙敏过夫妻生活了。皙敏哀怨地说:“我每次主动找他,他都推说累,拒绝我。”
“哦,原来你是欲求不满啊?”我取笑她,“小生该不会是被你榨干了吧?”
我故意退远一点端详她,“你还不到狼虎之年啊。”
“净植,别笑我!”皙敏瞪我一眼,神色已没刚才的忧心忡忡。
我知道我的插科打诨起作用了。
“但是我真的觉得小生不对劲,虽然我们结婚以来,他就没有主动热情过,可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冷淡,甚至有点刻意回避我。我怀疑,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小生有别的女人?”我狂笑,“皙敏,你们家小生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啊。”
要知道,皙敏对聂小生是一见钟情。
当初,小生是皙敏父亲银行信贷科的一名小职员,无意中被皙敏看到了,皙敏惊为天人,动用了不少关系,才不露痕迹地结识了小生。
两个人谈恋爱,有好几次,情到浓时——灯半昏,月半明,酒半醺,人微醉,气氛正迷离——皙敏主动投怀送抱,小生也始终不肯越雷池半步。当时皙敏天天同我哭诉,说自己没有魅力,不够性感迷人,诱惑不到小生。她一向爆满的自信心,差点因为小生而溃不成军。
后来,我们才知道,小生传统又保守,坚持要到新婚之夜才肯与皙敏发生关系,说这是对皙敏的尊重。为此,我们一班女人都羡慕皙敏,说她捡到宝了,这么英俊挺拔的男人,居然如此自律自爱。所以,恋爱不到半年,皙敏便猴急地快快下手,将如意郎君收归麾下。
虽然婚后,皙敏常常抱怨小生不解风情,不沉迷床榻之事,但心里还是知道自己找到了好归宿。
“皙敏,也许小生工作太累。”我知道,皙敏父亲十分重用小生,退休前将小生扶到重要职位。
“我知道,但是不可能累成这样吧。”皙敏不依不饶,“我们结婚还不到两年,离七年之痒还差一光年呢,不可能就老夫老妻,过上无性婚姻了吧?”
“你就是想得太多!”我说,“就算立辉出轨,也不会轮到小生,也许他生性便有些清心寡欲。”
“真的吗?”皙敏心情明显好起来,“也许是我多心了。他总是加班到半夜,我该给他补补身体。”
“这才是好妻子。”我赶紧夸她。
“他最近瘦了好多。我该体谅他,不该同他吵。”皙敏开始检讨自己,不再坚持是小生有外遇了。
“我就说,肯定是你招惹小生的。”
然后我故意说起来别的八卦消息,皙敏终于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