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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十一章(4) ...

  •   又隔了一天,男人再次进入房间。
      他对我说,我可以走了。
      我木然地看着他,他给我看了一张精神鉴定书,证明我有严重的妄想症。
      “我们随时可以将你带走。”他挥挥那张纸以示强调,“你如果透露一个字……”
      我侧过头猛地盯向他,把这些天来所有的仇恨与绝望都化为鄙夷的目光射向他。
      “我不怕死,一点也不怕。你们随时可以来拿我的命。”我轻蔑地扯动嘴角,尽量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我要把这些天来,被他们夺走的尊严,一点点找回来,替我,也替阮致远。
      我亲眼看见,他在我的目光里,微微侧头,避了一避。
      “这是我的职责。”他辩解了一句,但下一刻又强硬起来,“林小姐,你应该清楚,话不可以乱说。”
      我轻笑着打断他,“你们敢放我,不就是因为不管我对谁,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吗?就算是你,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也只会当我精神有问题吧?在任何人听来,这不过是一个荒诞的故事。”
      “你能把它当作一个荒诞的故事最好。”他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我这个说法。

      我走出那栋大楼。
      五月的风,原本该是暖的,有着蔷薇特有的香味。可是此刻,它们吹在我的身上,却是冷的。
      我抬头看看天。天很高,很远,也很蓝。有燕子,剪着尾,轻灵地飞过。
      我终于自由了。
      然而——在这一刻,对我来说,自由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回到家。
      很意外,房间里竟然还保持着原样,我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我竟然有些想笑,饶是这些人耳目众多,也没想到阮致远会是我的合租人。
      是啊,透明人怎敢同人合租?只有他这么天才大胆。
      可是——阮致远留下来的隐形衣却不见了。他的电脑摔得稀烂,被烧成焦黑一团,泡在马桶里。
      看来,还是被人发现了。我终是小看了这些人。
      我再也笑不出来。
      但有什么关系呢?人都不在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就连工作时,也常常走神。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我遗忘了,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等着我去做。
      可我却是那样的茫然。
      我开始极度缺乏安全感,总觉得审讯室里的那面镜子,一直跟着我,在我身后泛着幽蓝森冷的光,像一双双冰冷潮湿的眼睛。
      我常常莫名其妙地流泪,也会整夜整夜地失眠,需要靠大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睡。可即便如此,常常睡到半夜,我就会惊醒。
      我会条件反射地对着黑暗低声询问: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我总是容易产生各种幻觉。比如,幻觉身后有人对着我呵气。
      有时候在梦里,我也总觉得有一双手,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抚摸我的脸,动作很轻、很柔,好像我下一刻就会碎掉。
      我也常常听到,有人在低声唤我:净植、净植……
      又或是听到从隔壁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如果不是这房间、这小小的花园里,一切都没有变,我会以为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这样恍恍惚惚过了大半年,我已经薄得像一片纸,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我想,飘走也好,也许就能飘到我爱的人身边了。
      我爸妈曾强烈要求搬来照顾我,我坚决地拒绝了。
      我隔壁的房间,只能属于他。
      这间房子,任何人都不能入侵,这里有只属于我的,最甜蜜也最疼痛的秘密。

      一天,皙敏来看我,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她说,我家小区门口的那间书报亭的老板娘,怪怪的。
      总是卖过期杂志不说,还特别八卦,每次都爱打听我,说我看起来很古怪。还问她,我是有病,还是失恋了?
      她当场就怒了,把那女人痛骂了一顿。
      我愣了一下。忽然间,福至心灵——
      那天以后,我开始注意观察周围,好几次,我发现有人在窥视我。那些人碰到我的目光,会很刻意地,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视线转开。偶尔也会遇到,穿着不合时宜的、戴着墨镜的人。
      原来,审讯室里的那面镜子,真的跟在我身后。
      我开始揣测,也许,阮致远根本没有死,他逃出来了。更甚至,他们当初就没抓住他。
      我回忆起审讯室里,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怒火,还有那句说了一半的话。
      “如果我们真的神通广大,他就不会……”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他就不会跑了?
      是的,否则他的电脑为何只毁掉,没被带走。
      也许,拿走隐形衣,毁掉电脑的是致远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那些人为什么会如此轻易放过我。
      我在这里,阮致远就会出现。
      是的,我是一个饵,老鼠夹上的饵。不把我放出来,就捕不到他。
      这样想着,我更加觉得那些人看我的目光带着诡异的窥探。
      如果没有阮致远,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谁会来监视呢?
      还有秦朗,我曾在事发后联系过他。为了怕电话被监听,我特地借用了快递员的手机。他在电话里含混地安慰了我几句,就让我尽量别再和他联系,别暴露他。
      我当时还怪他冷漠,以为他是怕受牵连。但以秦朗的个性,绝不至于如此。
      在绝望边缘徘徊的我,忽然看到了一线希望。
      也许,有人要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我明明亲眼看见他被人擒住,明明摸到了那些黏稠的血。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安慰。又或者,我需要一个好好活着的理由。
      但不管如何,我始终坚信阮致远还活着,活在某个能常常看见我的地方。
      我开始振作起来,像以前一样生活。偶尔还会在加班后,和同事一起去唱唱歌。
      我重新学会了融入人群,学会了调侃。
      我升了两次职,薪水长了不少,付房租游刃有余,也学会了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我的运气好像忽然好起来。
      甚至有人开始给我介绍对象,只是我总会笑笑说,我有爱人了。
      我想,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总有一天,等这些人不再注意我,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就会出现。

      (如果喜欢安逸的文,请大家不吝留言,哪怕几句话,让我知道你在这里。批评就不用。哈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二十一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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