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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1) ...

  •   我环顾四周,忽然背脊一阵发凉。
      从此,我得与一个陌生男人同住,这男人也许秃头、大肚、烂脚丫。而且,交了房费,我连生活费都没了着落。也许这房费付得太过莽撞?
      可是,等我整理好东西,铺上我最喜欢的手绣白床单,看着阳光从明亮的窗户洒进来,将白床单染成温暖的浅橘色,我又觉得释然。
      我将我所有的书籍搬到卧室旁边的书房。
      白色的书架上几乎已经放满了书,我忍不住看了看,单看书名就知道又闷又枯燥,英俊的飞行员怎么可能看这样的书?我又被中介小姐欺骗了。
      我将同屋的书挪动出一些空隙,然后放上我的。
      我爱好杂乱,藏书也乱七八糟,种类繁多,还有各种时尚杂志。不要觉得我虚荣又肤浅,这只是工作需要。
      前段时间,才有新闻报道,我们的一名同行,居然到名牌时装店行窃,被抓到后,她承认她有多次偷窃行为,只因为害怕同事势利的目光。
      多可怕。
      幸亏我从不迷信名牌,我自己就是幕后推波助澜的人之一,我太知道它们是怎么被包装出来的。
      我就不相信,背一只几万块钱的手袋,就可以修身成仙,又或是双下巴能够立刻变成锥子脸。
      难道开一辆名车,就不会堵车,不用等红灯,时速过六十不会撞死人?
      多可笑!我们多欲而短促的生命,怎容得下如此可怕而又可笑的虚荣心?
      我一边感慨,一边打量这间小小书房,采光充足,疏阔亮堂,书桌上还讲究地放着一钵绿葱葱的萱草,是个读书的好地方。“阶前忘忧草,乃作贵金花。”讲的就是萱草。旧时书斋里总有几盆萱草,据说其香味可以防虫护书。
      只可惜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沙发,不知被我的同屋坐了多少次,略微有些凹陷。我想一想,将宜家的白色躺椅搬进来,斜靠在上面看书,或敲电脑,再惬意不过。
      但愿我能与沙发的主人和睦相处。
      想到这里,我走到隔壁,试探着敲了敲门。果然,如王小姐所说,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同屋不在家。
      哇,这小天地,此刻完全属于我了!
      我立即奔进浴室沐浴更衣。
      在家的时候,我最喜欢穿旧的松身T恤,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最舒服没有束缚,仿佛连时间也和旧衣裤一起变得缓慢闲适。
      我在厨房墙壁上发现写满各种外卖电话号码的小贴纸。
      彼时,我并不懂得这些字条背后所代表的无奈,还以为同屋也和我一样,是个懂得享受的懒人。
      我拨电话到附近便利店,要了一打啤酒。我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些同屋的食物和牛奶,我将它们放到左边,划出右边的位置给我买的啤酒。
      十分钟后,我打开一罐啤酒,坐到花园的白色藤椅上,开始享受属于我的宅女时光。
      年轻人,最怕独处。空荡荡的房间好似黑洞,能吞噬人的灵魂,所以,大多年轻人恨不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人多的地方纵情玩乐。如果没人陪伴,留在办公室加班也是好的。
      可是在我看来,人越多的地方反而越孤单,交际应酬也是一种负担。反倒一个人待在家最舒服自在,安安静静翻会儿书,看两张碟,听听音乐,浇浇花,不知多有意思。
      立辉说,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不会害怕独处。我想,我的心也在逐渐变得坚强。我不再怕直面内心阴暗的角落,已学会冷静地与自己对峙。
      说实话,我的酒量确实让人不敢恭维,在夹着茉莉花清香的微风里,我有一点醺醺然,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蒙眬中,我还在想,我早猜到这白色的藤椅适合打个小盹儿,偷浮生半日闲。

      我睡得正香,蒙眬中鼻端痒痒的,像有个人在对着我的面颊呵气。
      扑面而来的鼻息中,有淡淡薄荷草的凉意。
      我心里一慌,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自椅子上跳起来,不想脚下一滑,顷刻失去重心,身子直愣愣往后一仰,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一株桂花的盆沿上,整个世界疼成一片混沌……
      可是,眼前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我一人,狼狈地横在正在阳光下自在地蓬勃生发着的小花园里。
      虚惊一场。
      我嘟囔着,摸着后脑勺,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厨房,自冰箱里拿了罐冰啤酒敷在脑后——按照我一贯的经验,脑后铁定会肿个大包。
      果然,这天晚上,我只能趴在床上睡觉,整个后脑火辣辣地刺痛,像被人剜了个洞,又灌进半瓶辣椒水。
      我打电话同立辉哭诉,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作孽,不可活!”
      刚开始恋爱的时候,我手上划个小口,他也心疼半天,捧着我的手指反复察看,同时轻轻吹气,仿佛他是神仙,随便吹口气,就能愈合伤口,活血化瘀,止痛生肌。然而,等见多我隔三岔五磕磕碰碰,新伤重旧伤,大伤叠小伤,他就慢慢见惯不惊,然后习以为常,最后变成现在的冷嘲热讽。最近,他尤其爱嫌弃我,说我性格粗鲁,又敏感多疑,一惊一乍,毛手毛脚,一切都是自找的。
      难怪别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床前也无真爱!
      “喂,我已经头破血流,你还雪上加霜?”我觉得十分憋屈。说给他听,不外乎想听两句贴心的安慰,没想到反而换来几句讥讽。
      “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对你厚道了。”立辉硬邦邦回应我,“四舍五入三十岁的人了,难道还要人来教你怎么走路?真不知道你这二十多年怎么活过来的。”
      两句话,呛得我七窍生烟,我噘着嘴不说话。
      立辉见我沉默不语,又开始不耐烦,“没话说了?没话说我挂电话了?”
      我还是倔强得不肯说话,他难道对我就不能稍微有点耐心吗?我心里还没有抱怨完,他已经无情地挂了电话。
      电话里嘟嘟的忙音,伸出无形的触角,探进我的心脏,勾扯一线细微的疼痛,并不强烈,却又绵绵不绝,像夏日盘绕生长的藤蔓,很快将我整个身体缠缚起来,一点点收紧,再一点一点挤出我身体里的氧气,令人呼吸不畅。
      我欲哭无泪,只得张开嘴巴,准备深呼吸,将自己从这缺氧一般的难过里解放出来。然而手机铃声又响了,我接起电话。
      “你买药油搽了吗?”还是立辉不带感情的声音。
      只一句话,我顿时觉得体内又氧气充沛,呼吸顺畅了。真是贱啊!
      “没有!”
      “那还不去买?”
      “你买给我嘛。我不方便去买。”我尝了点小小甜头,便得意忘形。
      “你头晕想吐吗?”立辉的声音终于有点温度。
      “不想。就是疼。”我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为何不方便?”
      “现在时间有点晚了——”我太笨了,居然不找个令立辉无法反驳的借口。
      果然——
      “难道我去买,时间就不晚了?小姐,你以为我过的不是北京时间?”立辉又开始不耐烦。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伤了头,又不是伤了腿!”立辉又开始叨念他的大女人经,“你不是天天嚷男女平等吗?男人跌破了头,自己爬起来买药搽,女人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们女人没有男人陪伴,就不去医院看病、不买药,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如果你没有男朋友怎么办?”
      我立即心虚无语。好吧,我承认,每次立辉说他的大女人观点,我就束手无策。真的,女人一方面叫着男女平等,一方面又不肯放弃女人作为弱者的时候被男人宠着捧着的特殊待遇,不是不矛盾的。所以,每次立辉拿这个对付我,我便实在没话可说。
      挂了立辉的电话,我气呼呼捶了几下床板,可惜没解气,反而震得脑袋更疼。趴在床上,我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半是生立辉的气,半是因为头疼得厉害。
      我疑心这样趴着睡一晚,我原本就没什么起伏的胸部会更平坦。也许还有内陷的隐患。想一想,还是得到附近觅个药店,买点药油。自己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换了鞋,到公寓附近转悠。居然走了整整二十多分钟,才找到一家小药店。我兴奋地走进去,一口气买了三种药油。我捧着药油迫不及待地离开,恨不得将三种药全都敷上,好立即消肿。
      “小姐,找你的零钱——”身后店员大声喊。
      这句话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我想也不想,立即转身,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接过店员递上的零钱。我现在如此之穷困潦倒,居然还能忘记找零,难怪立辉恨铁不成钢。
      “净植,你又忘了拿找零的钱?”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凑近我。
      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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