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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爱,谁能说错 ...


  •   安安第三次被叫到系主任办公室,是隔天早晨。在没有任何征兆之下,在主任办公室里她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童禹虽然不在政大任教,可他也算是政大培养出来的、根正苗红的法律人。政大法律系的教授许多都是他的大学、研究生同学,有些还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同袍。当年安安一个中文系毕业生可以留在政大法律系,童禹的面子可以说是最大的功劳!
      而今时今日,因安安的错误而带来最大损伤的,也正是童禹的面子!
      安安进屋后的几分钟里,只有她妈妈轻轻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而她父亲则一直一言不发。
      “现在这件事,”王主任把办公室门关好,打了个哈哈,“学校上头也知道了,不过上面意思主要还是惩戒学生,对安安这边批评教育为主。老童,你也别太为难孩子了。”
      安安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更绝望了。为什么学校对一个刚成年的学生不能给予机会和教育,却要姑息她一个成年的老师呢?就因为她的家庭更有背景,她的父亲更有权威?
      “要怎么惩戒学生?”她再顾不得脸色阴沉的父亲和忧心忡忡的母亲,直接问。
      “学校肯定不能再让他留下了。”王主任说。“不过,至于是开除还是劝退,还是可以商量的。”
      她头昏沉地抬不起来,身旁妈妈温暖的臂膀环上来。她听见妈妈叹了口气,对王主任说:“唉,能不开除就不开除吧。毕竟才十几岁的孩子,退学的话明年还可以继续高考......”
      童妈的话像是提醒了安安:“主任,怎么个商量法?”
      “其实,学校也希望能大事化小,如果他能配合的话。”
      配合?要怎么配合?安安抬起眼睛,看看王主任,又看看自己父母。
      “如果这孩子自己提出申请退学,并把申领的奖学金退回来。学校就不再追究了,他明年再参加高考也还不至于受影响。”
      自己申请......退学吗?
      这时候,“咚咚”有人敲门。然后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带头的是宁塔,后面的是——孟轲。
      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碰面,安安和孟轲两人在视线对视的刹那都不约而同有一些失神。
      孟轲先明白过来,这房间里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各自怀着各自的打算。
      他并不在乎。这世界到处都是如此,权势欺凌平众,结党的压迫孤散,哭着求着低下头颅并不能换来公平,他早就见识过了。
      然后他又看向安安,竟向她微笑了一下。
      王主任用沉痛惋惜的声音向孟轲陈述了学校的决定和建议,用词之委婉、语气之恳切,几乎令人涕零。孟轲却没能报以相当的敬意,他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我同意申请退学。”他说。
      当下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安安的心抽搐着,一阵阵地痛。
      “不要通知我父亲了。我已经成年,可以为自己的事情负责任。”孟轲提出最后的要求。
      结论出来以后,王主任交待宁塔带孟轲办理一切手续,安安被留下来,和她的父母一起由王主任领着去了校办。
      接下来的时间,安安完全不知道那些大人们你来我往谈笑风生都说了些什么。她在这风趣的兴致勃勃的背景声中,想着没多久以前被他们处理掉的男孩。因为她的不合时宜的爱情,那男孩背负了所有的错误,失却了前程几乎一无所有!
      她还在背景声中数次听到了关于荣誉和声名的词汇。对了,这虚假的荣誉和声名,也是建立在男孩牺牲青春和前途的基础之上。
      她无法不恨,无从平衡!
      她想要摆脱这些伪善的人群,离开他们去找孟轲去!可是童妈却一路紧紧拉着她的手,最后通知她:“我已经替你请假了。今天你就跟我们回家休息两天!”
      一直到回家,童禹的脸色都没有好转过。童妈却私下安慰安安说:“你爸是气你给他丢脸了。妈知道你是因为太心软,这几天你就在家里乖乖呆着,等你爸消气了去跟他道个歉就好了。”
      母亲的温柔终于让安安惊忧的眼泪流了下来:“妈,您让我回学校吧。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走!”
      “孩子啊!”童妈把她拦下来,紧紧抱在怀里,“别糊涂别糊涂!这事儿就让它这么过去吧好不好?”
      “妈——”她哭着恳求,“他才十九岁,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我都不知道他还了奖学金还有没有钱买火车票!我不能不管他的,更何况我还答应过......”
      “安安!”童妈痛声道,“我不管你们之前玩什么可笑的把戏!但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见那个男孩,不准再管他的事!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好好反省!”
      就这样,安安被禁足了。手机、电脑,一切可以与外界联系的工具,都被搜走。
      她在家里被关了两天,彷徨无措。第三天晚上,宁塔给她家中座机打了个电话,经童妈过滤,总算让安安接听了。
      “宁塔,你帮帮我!”安安趁母亲不注意,小声地焦急地求助。
      “你怎么一直没消息啊?王主任说你请了两星期假。”
      两星期?安安几乎要晕倒。她缓了缓,问:“他怎么样?”
      “你是问孟轲吗?学校给他缓的日子就到今天,他下午已经从学校搬走了,手续也办完了,他不让通知家里所以也没有人来接他。”
      “那他去哪儿了?”安安越听越着急。
      “他好像不想回家,说要留下来打工。”
      “什么?”
      “是啊,我问他买没买车票,他说他不走。”
      安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宁塔,你要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是联系孟轲,弄清楚他在哪里落脚,跟他说我尽快去找他;第二件想办法帮我从家里出去!”
      “第一件好办,”宁塔说,“可是第二件,你爸妈不让你出门?我能怎么做呢?”
      安安想了想,咬着牙说:“你找吴杰邦帮个忙吧!”

      并不是安安利用吴杰邦惯了,事实上,在童妈那里,还真就吴杰邦能使得上劲儿。不过吴杰邦也不是安安或谁的仆人,又过了两天,他才总算有了信儿,童妈特准,吴杰邦下班来带安安出去吃晚饭。
      临走时,童妈还特地嘱咐吴杰邦:“多玩一会儿没关系,但麻烦你一定把安安送回家来啊!”
      安安坐进那辆白色途锐里,看着随后上车的吴杰邦,不自在地道谢:“又麻烦你!”
      吴杰邦不置可否,专心开车。
      安安借来吴杰邦的手机拨通那个她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可是好久也无人接听。根据宁塔的消息,孟轲去了一处酒吧打工,却不知道投宿在哪儿。他只说晚上去那儿找他,一定能找得到!
      她本想自己打车过去,可是吴杰邦似乎没有要征询她意见的意思。安安也不知道宁塔是怎么跟他说的,不过此刻她也不太顾及得到了。
      那个酒吧在本市最热闹的夜生活聚集地,他们到达的时候,时间尚早,并不到酒吧营业的时候。吴杰邦把手机给安安,让她继续打电话找人,他自己则进去找工作人员问问。
      安安听着耳边嘟嘟的提示音,心里不免焦躁起来。她在原地踱着步子,又不自觉地咬了咬手指甲。
      酒吧不远的地方有条小巷子,几个年轻人从旁边小门拐进了巷子里。
      是冥冥中什么力量的牵引,安安也不知不觉向那条巷子走过去。越走得近,越心跳得厉害。她好像听见隐约的交谈中夹杂着熟悉的声音。她无声无息地走到巷子口,探头去看。
      不远处有几个二十郎当岁的男人,几乎清一色t恤夹克大垮裤的嘻哈装扮,正拢在一堆说笑着,每个人手上都夹着一根烟,看样子是把这条死巷当成是烟民集会地了。
      安安有一刹那的错觉,她的温柔体贴又倔强的孟轲并不在那里面。可是,她知道自己无论什么样的情景,也绝不会错认了他!就算他染黄了头发,换下了旧校服,穿的跟街头的小混混一个样,他也还是他的孟轲呀!
      就算他现在含着烟嘴,混迹街头,可他也始终都是那个把她放在最心尖尖上的孟轲呀!
      孟轲也发现她了。他夹着香烟的手在空中滞了一滞,整个人立刻绷直了。然后,他也不管身边小伙伴的反应,将烟头往地下一甩,直接向安安奔了过来!他脸上方才嬉笑的表情不见了,眼里的冷漠也不见了,他的眼里心里只有童安安了!
      直到两个人面对这面,张开了嘴打算倾吐分别后的千言万语,才发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孟轲看着安安的眼睛,那里面现在正含着一汪热泪,他动动嘴唇,微微笑了:“你来了。”
      身后响起了一阵嬉笑和口哨声,孟轲立刻皱起了眉头,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视线,低头向她说:“我们去别的地方。”
      “他们是什么人?”离开那个巷口,安安问。
      “一起打工的朋友。”他说。
      “你现在在打什么工?”安安看着他的新造型,蹙起了眉头。
      “哦,以前在夜总会做服务生的时候,有个股东是这个酒吧老板,他请我过来唱歌。”他抓了抓自己漂黄了的头发,“他还想帮我组乐团。你知道吗,在这里唱歌,一个晚上挣到的钱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孟轲!”安安忽然紧张起来,“你不会打算一直就这样打工下去吧?”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你。
      “不行!”安安猛地摇头,紧紧抓住孟轲衣襟,“你不能放弃学业!你一定要继续读大学!听到没有!”
      “我可以留在这里,边打工边复习,参加明年的高考。”他说。
      “跟刚才那些人在一起?”安安边摇头边退了两步,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是我害了你!我回去跟学校说,让他们给你复学吧?一切都是我的错误,应该由我来承担,开除我或让我辞职,我都接受!”
      “别傻了!”他用力将她拉回来,拉近怀里抱紧。“我退学,是对每个人最好的结果。你的名誉、学校的声名都没损害,我也免于被开除。这样也好啊不是吗?我不觉得是我牺牲了什么,我爱你或者你爱我,谁能说那是错?退了也好,再没人来给你那些顾虑了!”
      安安伏在孟轲胸口痛哭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等她缓解过来一些,才发现有人过来找他们。孟轲轻拍着她,对她说:“我马上要准备上台了。你来听我唱歌吧?”
      安安这才想起来被她完全遗忘了的吴杰邦,她擦了擦眼泪说:“是吴杰邦陪我来的。”
      孟轲马上显露出不高兴,安安忙解释:“不是他,我还出不了家门。”
      来人又催促了一遍,孟轲只好暂先收起他的嫉妒心,再三要求:“不管怎么样,你先别走好吗?”
      安安点点头,目送着孟轲进了酒吧后门。她回到前面街道上,吴杰邦已经在车子旁边等候多时。他的手机被她拿走,谁也联系不上,只能干等。
      尽管如此,吴杰邦的涵养令人佩服。他看到安安回来,首先告诉她:“确认过了,是在这里上班,是新来的乐团主唱。”
      见她只是“嗯”了一声,他反应过来:“你见到了?”
      安安默认。
      他像是吐出一口恶气:“那可以走了吗?”
      “那个,能不能请你先回去?”安安支支吾吾的开口,“我还想等一会儿。”
      “童安安,我是无所谓的。不过如果我今天没把你送回家,今后你也就别再想着我能帮你什么了。我也没脸再见你父母了。”
      “那......”她看了眼酒吧大门,已经有一些顾客陆续光临了。
      吴杰邦叹了口气:“走吧,进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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