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27、两个人的温暖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回宿舍后，安安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她平常依赖手机闹铃，也不知那天是程序故障还是闹铃音太柔和她没听到。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超过上班时间很久了。
　　安安吓得立刻跳起来，匆匆洗漱一把换了衣服就往办公室跑。她经过的地方，阳光下可见被搅动的尘埃。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宁塔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着字。见安安进来，头来也没抬的问：“昨晚没睡好吧？”
　　安安心虚地嗯了一声，却听宁塔继续抱怨：“我早上起来还在头疼。”
　　“你不会又喝醉了吧？”安安想到宁塔那不堪一提的酒量。
　　“喝醉倒没有。就是喝的半醉才不爽啊，睡不踏实，头疼！”
　　安安无语。她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匆忙开电脑，登陆进入系统，打开录入成绩的界面，电脑上立刻显示密密麻麻一排排的数字。那就是学生们的命根了。安安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找到了孟轲的名字。
　　修改，保存。
　　她呆坐了片刻，然后才对宁塔说：“所有成绩和排名都统计好了，我现在提交系统吧。”
　　宁塔还埋在电脑后面，只听见不停敲打键盘的声音。她一边敲，一边说：“哦，不用了。那个我已经交了。”
　　已经交了？安安这时去点击提交系统的按钮，才发现电脑赫然弹出提示框：请勿重复提交！
　　“可是我……”
　　宁塔从她电脑后面露出两只眼睛，眨了眨问：“我早上进系统看你都弄完了，就顺手交了。有什么问题吗？”
　　安安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难道这是天意？
　　当天下午，校办就正式发布了成绩和排名，并发到了各系办手中，再由各系办发到各个年级每个班手里。
　　下班以后，安安收到孟轲短信，说在体育馆对面的小公园里等她。她找到他时，他正坐在紫藤花架下的水泥长凳上发呆。
　　“想什么呢？”安安伸长五个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过神，精确地抓住了她的手。
　　“有个好消息，今天出成绩了，上学期我是全年级第一名。”
　　安安笑而不语。
　　“你早就知道了吧？”孟轲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对我这也是意料中事。”
　　安安抽回手，轻轻地说：“因为你很努力呀。”
　　“嗯，”孟轲点头，却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些迷惘，“但有点奇怪……”
　　“哦？”安安心跳加快了一点。
　　“我看到法制史大家分数都不高。很多人都才得六十分，有人去问了助教，说是点名未到超过两次的都只给六十……”
　　他看向安安，而她努力着不动声色。“那怎么了？”她问。
　　孟轲看了看她，又低头想了想，终于微笑着说：“没什么。不管它！”

　　排名确定了以后，奖学金的评定很快顺利进行。孟轲人缘虽然一般，但是因为成绩优异，理所应当拿到了一等奖学金的三千块。这钱发下来那天，孟轲去找安安。
　　“咱俩到市区去逛逛！”他兴冲冲的说。
　　“干嘛去？”
　　“我拿到奖学金了，”他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我想给你选份礼物。”
　　安安连忙摆手：“我不要礼物啊！你留着攒学费吧。”
　　“放心，我都计划好的。”他不再听她说教，“我十分钟以后在学校门口等你啊。”
　　安安只好找了个理由向宁塔请假。她实在抗拒不了和孟轲单独约会的诱惑。
　　两人驱车从学校出来，直接上了高速。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春意渐浓的季节。安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要过生日了吧？”她记得资料卡上写着他的生日是三月。
　　“哦，是快到了。不过我从不过生日的。”他淡淡的说。
　　不知怎的，安安就想起歌谣里唱的“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我给你过吧？”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怎么过？”他问。
　　“呃，我们找家气氛好的餐厅吃饭啊，然后去看电影……到十二点的时候拆礼物！”
　　孟轲愣了愣，笑了起来：“小姐，你生日都是这么过的吗？”
　　“……是啊。”安安红着脸点点头。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她回答，“我都开个单子给我爸妈，让他们在上面选礼物。”
　　“那你通常会写要什么？”
　　“唔，小时候会写希望他们陪我去海洋馆或者游乐园；长大了有时候会想要一些指定的演出门票什么的，我妈妈蛮厉害的，总能买得到。”
　　“他们肯定很疼你。”
　　“嗯。”安安不敢再往下说，岔开了话题：“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也开个单子给我啊！”

　　孟轲没说话。安安抽空瞥他，见他靠在副驾上，手肘支着车门拖着下巴。“怎么样啊？”
　　“真的我想要的都能实现吗？”他放下胳膊，用手指随意地敲打着大腿。
　　安安笑：“星星月亮什么的，可能办不到吧。”
　　“那我生日那天，你能真正做我女朋友吗？”他问。
　　安安不解地看他一眼。
　　“就那一天，不管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躲避也不隐藏，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的女人。能做到吗？”
　　安安被自己口水噎了一下。这时恰好车子驶入了收费站，她把头一低，装作专心开车的样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收费站，有一刻尴尬的安静。
　　“我们去哪儿呢？”还是她率先打破了这安静，问。
　　“去金宝步行街吧。”孟轲说。
　　金宝街是本市著名的商区，也是全国最早建成的步行商业街之一了。那里商铺林立、各种高档品牌应有尽有，这些年也把民族特色做卖点，加入了小吃和工艺品的摊贩区，吸引了众多游客。反而本地人越来越少来这里了。好似安安，大概不记得有多久没到这里买过东西了。
　　他们把车停在了地下。下车的时候，孟轲就过来拖起安安的手。安安犹豫了一下，想想应该不会遇到熟人，就由着他了。
　　小情侣压马路是最快乐的了。天空那么蓝，风那么轻柔，身边的人又是那么可爱。就连对面走来的路人的脸也看起来那么友好可亲。
　　三月的风还有点微微的凉意，孟轲却问安安想不想吃冰激凌。安安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孟轲笑着跑了开去，不一会儿买回一个蛋筒，递给安安。安安奇怪问：“你不吃？”
　　“我和你一起吃啊！”他说，“大冷天，你吃一个肚子痛怎么办？”
　　安安笑了，低下头微微在冰激凌的尖尖上抿了一口，冰冰凉的滋味，却甜到心里去。
　　两人在步行街上手拖手溜达了一会儿，孟轲便把安安拉进了一个商场。
　　尽管地处繁华的商业中心，这间商场里的客人仍然少得可怜。然而，开阔明亮的空间、光可鉴人的橱窗，还有空气中滑动过的轻柔音乐和淡淡香气，都使得这里的购物环境十分宜人。安安略略不安，挣扎着：“这儿没什么好逛的吧？”
　　孟轲才不放手，说：“英文课上，老师说女孩子都喜欢window shopping不是吗？看看又不要钱！”
　　安安忍不住好笑：“你们老师没说男孩子也喜欢吧？”
　　他理直气壮地回答：“男孩子喜欢陪自己爱的人啊。”
　　安安想到自己父亲每次陪她和妈妈进商场，都会嚷嚷血压升高，不由叹了口气：“要是你一辈子都这么想就好了。”
　　男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一辈子。”
　　他们走在商场内的中央廊道上，两旁是各种服装和珠宝铺。门庭冷落并不减损他们尊贵的气度。虽说是window shopping，安安仍然不敢对哪个店流露出过多的关注——她担心孟轲真的会为她挥霍。这里的牌子她的衣柜里虽然也会有几件，但多半是父母送的，或者去国外看到打折时买的。让她自己买这里的正价商品，她都舍不得；何况是学生身份、家境又如此困难的孟轲！
　　“你没有感兴趣的吗？走这么快？”孟轲看她埋头猛冲，试图减缓她的步伐。
　　“嗯，都不好看！”
　　“那去那边看看。”忽然孟轲停在一面橱窗前。安安走近去，看见他正对着一条带着星星项坠的链子发呆。
　　“怎么啦？”她轻轻问。
　　“是星星哎！”他语气中不由多了一丝赞叹，然后仿佛是醒过神来，拉着安安就往进了这家店。
　　这是一家卖水晶饰品的店。安安大约知道他们家的价格，对于只是半宝石的水晶来说，真是不便宜了！她凑近孟轲耳边轻声劝：“还是走吧……”
　　他却不理她，兴致勃勃的向柜台小姐打招呼：“请问，门口橱窗那条星星项链……”
　　安安近距离观察那条项链也不禁从心里赞叹起来。虽然只是简单的星星造型，但其上镶着的细碎的透明水晶使它在灯光下分外璀璨夺目。银白的链坠却搭配了金色的颈链，使整条项链看起来雅致不失活泼。安安在想，要不回头她自己来买下来吧？
　　孟轲却毫不掩饰他的爱不释手，问柜台小姐：“多少钱？”
　　微笑着的柜台小姐说：“先生您眼光很好，这条一千一百块，不贵但是非常精美。”
　　安安心想抢钱吧，水晶而已，还是人造的，卖一千多还好意思说不贵。
　　孟轲却很高兴：“太好了，我就要它。”
　　安安急忙阻止：“等等！这太贵了，不值得。”
　　孟轲一边向柜台小姐示意着，一边对安安说：“怎么不值呀？千金难买我高兴呢！我第一眼看到它，就想到初见你的感觉。而且我现在买的起啊！”安安还要再说，他已经乐颠颠地跑去结账了。
　　旁边柜台小姐笑着恭维：“小姐，你男朋友很疼你啊！”
　　安安虽然觉得不妥，却也忍不住笑了笑。
　　从店里出来，她还是埋怨了他：“平日打工挣钱那么辛苦，这会儿还乱花钱！”
　　孟轲却不以为意：“我认识你到现在，都还没送过你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就让我送你吧！我特高兴，真的！”
　　看着他孩子气的笑容，安安再也说不出责怪的话。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呵呵呵！”他们互望着彼此，傻笑起来。
　　这天过得真快活！他们像金宝街上其他普通情侣一样逛街，在KFC吃洋快餐，在马路上拥抱和说悄悄话。很快天色暗下来，他们在小吃街买了各种哄老外的小吃，虽然味道一般可拿在手里你一口我一口热腾腾吃得非常开心。
　　在步行街的尽头，孟轲指着远处的天桥叫道：“我们去看人间的星河！”
　　在天桥中央，丝绒般的夜空下，桥下车河中闪烁的尾灯和明明灭灭的刹车灯就仿佛天上的星星一样。
　　“一颗星星就代表一颗归心。它们或许带着疲惫，带着不同的故事。不管是沮丧还是开心，踏入这条星河，今天就要结束了。”安安感慨着。
　　“而明天总是会如约而至。”孟轲说。
　　“嗯！”安安蹲下来，望住身下浓缩而成的一个个光点，“这条星河里，有多少烦恼呢？多少伤心的人和事？多少迷茫的奔忙和未知的前程？真奇怪，当这些东西被放在一起，反而就看不见了——只变成一个个的光影，汇聚成河，竟然那么美！真美！”
　　孟轲也蹲下来，从身后将她搂住：“所以，实在也没什么好担心害怕的。这就是人间吧！”
　　两人都不说话了，望着这人间发呆。
　　忽然，孟轲站起来，大声地问：“童安安，你敢不敢陪我闯闯这人间？”
　　安安看着他，然后笑了：“有什么不敢？”
　　两个人手拉着手向桥下飞奔。离天桥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公交站。这时夜了，等车的人已经不多。他们也不看来的是哪路车，将开往哪里，只捡了人少的那辆就上车了。
　　年少时人们总是不害怕这些漫无目的的旅程。他们以为日子很长，不是这样度过就是那样度过。他们不惧怕浪费时间，反而相信青春就该用来浪费。唯一使他们害怕的只有分离。当你在我身旁的时候，下一站开往何处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无论繁华或者荒芜，看起来都和自己无关。被爱蛊惑着少年人啊，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人间、这星河编织成的梦里。然后发现，终于世界不再只是想象，活着不是只有微笑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