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 花开无忧》苏剪言

11、作茧自缚

　　我双手紧揪着裙子，施敏默不作声地把手覆在我手上，传来的柔暖感并没有使我安定下来，我越加不安。
　　易木生在上面讲讲着，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讲完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底下一片沉默，然后掌声哗然响起。
　　会议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四十分钟啊。看着别人陆续走出会议厅，起身正准备和施敏走，李经理喊住了我。
　　“小夏啊，这么多年来，你为公司做了那么多事情，一向任劳任怨。所以…哈哈，这次你要感谢我了。”他递过来一张纸，我看了看。
　　“标题，总裁助理，岗位要求1、有财务总监经验。2、有年度财政预算经验，分析投资项目盈亏及时止损。4、协调集团各部门及各经营单位工作事务，协调集团内部职能部门与外部机构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5、协助总裁组织、协调、处理各项经营管理事务，监督检查总裁办公会的决策、决议及各项工作落实情况，及时进行信息收集和反馈。6、根据决策层的要求及相关会议纪要，对各部门的工作进行协调及督办，确保公司各项工作的有效落实。7、负责涉及公司重大变革、重大管理事项、重大经营事项等的传达、督办，按时限跟踪并汇报落实情况。8、负责与各职能部门、分公司、子公司以及对外政府、企事业单位有关部门的沟通、联络，确保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和经营目标的实现。9、根据总裁安排，督导及协调各子公司及集团各部门工作进展；汇总相关意见，整理分析后向总裁汇报。”
　　最后备注了一条，性别女，可适应短期出差。
　　乱七八糟的事项弄的我有些晕。
　　“你不会是已经……帮我推荐了吧。”我看着因为笑得惨烈而一脸横肉挤在一起的李经理。
　　“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天早上易总裁给我这个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起了你。顺便帮你推荐了推荐，结果他居然答应了。你想想啊，总裁助理，以后加薪升职什么的，都不是事么。嘿嘿，谁叫我们关系好呢。”
　　我一脸黑线，其实只不过几次看见他带着小蜜去吃饭，去泡温泉，我装作不认识，最后她老婆来公司闹腾的时候，作为公司的大姐，我为了维持公司内部安定，把她老婆请出去喝了杯咖啡，安慰了几句，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李经理每一个字就像一个小鸭子，扑通扑通地跳进我的心池，我不得安宁。
　　“小夏，继续加油啊。明天就开始上班了。易总裁这个人么…反正你只要像往常一样做事谨慎小心就好。易氏集团很强大，主要经营酒店这一方面的，你晚上好好做些功课吧。”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出去了。
　　又一次失眠，半夜三点我打电话给施敏。
　　施敏先是把我骂了一顿，然后说：“你不要辞职。这时候你辞职，明摆着你怕他，会让他嘲笑你的。总裁助理有什么不好。等你升职了就调去其他地方，就可以义正言辞地离开了。拿更高的工资，做更轻松的活。现在，你就忍忍吧。”
　　挂了电话，心放下来了。
　　或许在打电话之前我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但是只想再一次得到肯定。
　　易木生，虽然当初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之后的三年里，我心里他的好多于他的坏。看到他，我心里居然是欢喜的，即使他冷漠高傲。
　　恩，他只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就像同学聚会与若干年故友重逢般，心里的喜悦欢喜只是因为新奇而产生的片刻激动，而已，仅此而已…
　　我起床又喝了一杯酸奶，心里自我安慰之后安然入睡了。

　　昨天那么晚睡觉，但是向来工作素养很好，无论睡的多么晚，还是早早地起床保证不迟到。开着车子向公司驶去。到了公司停车场的时候，我看了看镜子里的我，眼袋很重，从包里拿了一点精华擦了擦，然后拍了拍脸，要自己振作。
　　自己一定要振作。
　　公司职员看到我来，于是很热情的做了自我介绍。
　　“夏小姐来了啊，我是王恺，你喊我小王就可以了。总裁出差去了，走之前嘱咐我接待你，带你了解公司的概况。”
　　于是，一天就在公司转了转，不过我也了解了大概，至少不会迷路。
　　最后带我参观了总裁的办公室，真的能用参观二字描述。
　　总部公司坐落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办公室位于公司的最顶层。
　　入眼的是透明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可以站在最高端鸟瞰城市，享受成功者的骄傲，是啊，领导就是这么臭屁，不过很符合易木生的性格。
　　进门右手边的背景墙是公司的巨大logo,白色办公桌上的东西很多，全都是厚厚的文件夹之类的东西，但是摆放得很整洁。旁边一米处还有一个同样的白色办公桌，略小，上面除了电话什么东西都没有放。难道……
　　“是的，这是总裁批的。以后这就是夏小姐的办公桌。”
　　我还没来的及惊讶，王小姐就拉着我转身过去。我才看见，室内有室。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总裁办公室，平时他不在，也没有人乱闯。我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吧。”没有刚才的矜持，反而显出一脸的小女孩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yes or no，就被她拉着开启了一扇门。
　　好奇心作祟，也就进去参观了一番。里面超大的实木床具，超大白色烤漆衣柜，超大皮质沙发，超大的自由式组合的书柜，超大的全身镜子，超大的挂壁式电视机等等，赫然显示着五个字，我是有钱人。还有一幅很大的画…
　　王小姐一直在惊呼着。
　　她向我指了指浴室的门，我摇了摇手。参观浴室就免了。
　　我转身看向那幅画，就这样远远看着它安静的挂在墙上。好多好多向日葵，被阳光滋润着，亮黄色有点刺眼，我轻轻擦拭了眼角溢出的泪。
　　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看过向日葵。
　　向日葵代表的是曾经青涩的我，以及那段懵懂的是是非非。
　　如今，我已二十七岁。

　　临走前，王小姐告诉我星期一早上再来上班（今天星期五）。这一天过得真是很轻松，不用看财务报表，也不用算复杂的数据，而且还放了两天，就这样闲闲逛逛。
　　下班后我回到家，我喝了半瓶红酒，有些醉晕，早早就睡过去了。
　　近来压力生活作息不规律，导致在五六点就有睁开眼睛的冲动，也就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天空泛出一点鱼肚白。盛夏之季，小区的花开的很好，树也绿油油的。大自然总是豪不吝啬地赋予植物新的生命，崭新的面貌。赋予人的也只有年复一年的苍茫时光，有些东西在这交叠的年岁中消失，而有些则在慢慢溃烂。
　　晨曦的空气是最好的，清风也凉爽。
　　塞着耳机，听着音乐，慢跑着。
　　当我跑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一辆注有吉祥搬家的车停在了楼底下。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来回搬着家居上楼。
　　我看了一眼就离去了。
　　本想减减肥，爬楼梯上楼的，奈何那些搬运工扛着大件走了楼梯，我也只能坐电梯了。哎，偷懒的借口真是冠冕堂皇。虽然心里骂着自己，但是还是脚贱地坐了电梯。
　　拿着钥匙在指尖晃了晃，才发现原来是邻居啊。新搬来的人就住在隔壁。不过，这种公寓式住宅，即使在隔壁，几十年都不认识也是合情合理的。开了门就直接进去了。
　　最近几天，自己并没有因为要做总裁助理而有任何反常的举动，想多了就心态平和了吧。
　　周末的时光总是短暂而美好的。
　　周一我早早的去了办公室，帮忙整理了一些压根不需要整理的东西，因为偌大的空间真是让人觉得空虚和无聊。
　　“咳咳…”被一阵咳嗽声惊醒，我才发现原来我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我尴尬地理了理头发，才发现易木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看着我，我立马站了起来。
　　“领导，对不起。”心里暗叫糟糕，“易总裁，对不起。”
　　“相信昨天小王已经和你说了你的主要职责了吧。这是我行程，你帮我准备一些我要的资料，并且提醒我开会。”我一个劲地点头，接过一沓文件，“还有你今天失职的事情…扣工资。”
　　我……………
　　像当年在学生会一般，气场强大不得不服，但太手段太血腥太恶劣了。
　　说完就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滴滴滴滴地打着键盘，看起来很繁忙。
　　我开始工作。发现，工作不是很难，但太过繁杂。看着冗长的文件，仔细想了想，财务总监做总裁助理到底是不是屈才了呢？
　　下午才知道，简直不是屈才能形容的，接连开了三个会，做记录到手软，接电话讲到嘴软，看文件看得眼…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居然又开了一个会…真的发现易木生还是当年的学生会会长，没事就喜欢拉着大家开会，有事也开会，没事也开会。
　　虽然和易木生相处了一天，我没敢仔细看他，一直都是谦卑地低着头。而他，一天内和自己说的话也不多。依旧是当年的处事不惊，有条不紊，依旧是四个字四个字的，但言行举止间都显示着领导风范，连与下属与顾客的微笑都是有距离的，很遥远。是啊，越有权势就越有风度，也越有距离。
　　拖着疲惫的身体开车回了家，一路上一辆银灰色宝马一直尾随在后。一开始只是通过后视镜欣赏着车型，到后来越发觉得不对。于是加速开了回去，停好车之后就立马跑上楼。
　　正要开门的时候，被突然的说话声吓得抖落了手中的钥匙。
　　“你跑什么？”
　　我回头，看见了易木生，不是白天的西装，而是白色的v领T恤，黑色休闲长裤，还是多年前的风格，看起来很熟悉。我抬了头，盯着他的眸子，“原来是你，我……那个，你干嘛跟踪我？总裁。”
　　他笑了起来，如月牙般的眼睛很好看，“你想多了，我就住在这个隔壁。”顿了顿，“还有，以后就叫我领导吧，总裁听起来很不舒服。”
　　我哦了一声，就赶快开门躲回了家。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依旧可以如未发生般相处，或许在他心里过去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我只是他的一处偶遇，因为没有爱所以才会那般相处。我或许更应该释怀，他都已经不再难过了，我自然不应该。以前总是以为再遇见他，我会痛苦着抱住他，可是事实，我没有哭，也没有拥抱住他。不同于以往的每个夜晚，现在看到他回来了，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下。才发现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伤感，其实我早已经忘记了，或许我过去所放不下的自己，因为没有再像那样爱过了，我怀念的是自己，我为自己觉得悲伤。
　　所以就这样淡然地相处下去吧。
　　什么事情都有个期限，过了这个期限，往日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