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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崖雪始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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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庆元这个古老的大国的心脏——玶州自然是车水马龙,其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白天。许是生活在这座古城中的人们在夜晚才能卸下那些笑意千千的面具吧。
花街柳巷,四处张灯结彩。到不是因为什么节日,只是日常便是这般。门口,街道,阁楼。均有姑娘们挥舞着手帕,扭动着腰肢。虽被人视为y.i.n-荡、下-贱,但谁人不是为生活所迫,又有谁真正懂得她们的难堪心酸…
一群人簇拥着洛云笙,朝着烟雨阁走去。只听那群人谈论着是否又新来了个小姑娘,哪个姑娘身段好,哪个姑娘面皮好……等等,诸如此类,再无其他…
一到门口,眼尖的老鸨子便一眼看出了洛云笙气质非凡,不是身边这些沉迷于酒色的腌臜货能比的。倒是自家烟雨阁中有个琴师能够与之媲美。
“哎呦~几位大爷,好久不来我的烟雨阁了,姑娘们可想死几位大爷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人自作聪明笑道:“是想我们的钱了吧。”
老鸨子毕竟在妓院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脸上倒是没有什么难堪的神态。只是陪着笑了笑,而是便径自朝里喊:“姑娘们,出来接客啦~~”
半响,并未有人出来,只是楼中传来了古筝声。“几位大爷,真是不好意思。你们里边坐啊。”
悠悠琴声,在耳边萦绕,大堂空无一人,这下即便是老鸨子也坐不住了。一人喝道:“怎么回事呢,没有女人,喝什么花酒!”众人附和,只有洛云笙不动声色,微微笑了笑,饮了口清茶。
这样,更给老鸨鹤立鸡群的感觉。琴音仍未间断,突然,红纱在无风的厅堂中飘动起来,美艳却也暗藏杀机。从楼梯的两侧,清一色红装的姑娘们施施然走了出来,围着一名青衣女子舞了起来。
众女子皆浓妆艳抹,手中红扇,唯有中间一个只是略施脂粉。眼中尽是哀怨,樱唇微启,纤腰可握。舞姿曼妙,手中青色水袖宛如两只蓝翎神鸟,翩然飞翔。一举手,一投足,显尽温柔,清媚。
一时间,各种乐器纷纷响起。倒也掩不去那悠扬琴声。见了这幕,在场的人除了洛云笙,谁不瞠目结舌,都将适才的不快丢了去。好半天过去了,舞蹈早已结束,如昙花一现。
刚刚起哄的男子结结巴巴的好容易憋出了一句话:“刚…刚那一幕…太…精彩了…你…安排的…的真…好…”指的并非舞蹈,而是那个青衣女子。
赶忙抓住老鸨的衣袖,脸上尽是笑容。“老妈妈,刚刚那个女子肉金多少啊?”
“哎呦~真是对不住,那女子名唤涴柔,只是她卖艺不,大爷怕是要失望了。”
那男人低下头去,低声道:“这样啊……”
话毕,姑娘们换了衣服,虽然露肉的程度差不多。众人都抱着姑娘,这摸摸,那看看,上下其手…
洛云笙起身,大步往帘子后走去。果然一眼便在乐师中看到了正在拭琴的戚无月。
一袭白衣太明显了,视线中多了双靴子,好吧,一双做工精美的靴子。能来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第一感觉是——纨绔子弟。
并不打算理会,如果不是那声“戚无月!”
当然,如果仅仅是那声戚无月,也别想叫他回头,还要加上那双咸猪手。转身,扣住那人手腕,一古筝拍过去!虽然他很想这么做,当然我们的戚公子一点都不觉得过分。不着痕迹的脱开那只手,只留得青丝扫过。
“干什么?”站在了人来人往的街上,声音很冷,没有起伏。
“我想和无月做个朋友!”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洛云笙却说的很艰难,不知为何,在戚无月面前洛云生总有一股不安。
“为什么?”语调没有变化,只是变了一个为字。大脑也不经过思考那句话就脱口而出:“就因为我救了你一命!”挺起胸脯,说的理直气壮。
他没有说话。
洛云笙朝他的背影笑了笑:“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于是,就这么简单,戚无月这一生又添了一个为数不多的“朋友”。
“为何无月会在烟花之地做琴师。无月不觉得玷污了自己?”洛云笙眼中的戚无月就像羊脂玉一般,洁白的没有丝毫瑕疵。
“戚某只是个平民百姓。懂得自力更生,做个琴师怎么了,戚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们…也只是为生活所逼。”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洛云笙一眼。
洛云笙第一次看见眼中没有戾气的戚无月。“无月的眼睛真美!”
确实,戚无月的眼睛很美,很像他母亲的。很亮,点点光华洒落其中。睫毛长的让洛云笙想到了蝴蝶翅膀,只是眼中有种化不开的情感。那是悲凉,洞悉了尘世的悲凉。
戚无月扭过头去,脸上烧烧的。
洛云笙发现了他的异样。“害羞了?哈哈…”这种笑声很像无良奸商。
脖子上一凉,呃,见血了…
望着眼前的小竹屋,上楼,进屋。环视了一遍。“嗯。环境挺好。无月真是会选地方啊!”
摆设并不多,很简单,皆以竹器为主。但,很温暖,是洛家大宅永远不会有的。
所以,洛云笙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座小竹屋。
不记得自己何时请他来自己家了。罢了。“嗯,无月就不打算请我喝杯茶?”
不等回答,便端起茶壶,自己倒水,看着戚无月在烛火下阅读诗经。戚无月发现洛云笙不知不觉竟昏昏沉沉睡去了。
“啪!”茶杯溅起的水洒了一桌子。巨大的响声没有惊醒洛云笙,亏他在陌生的环境睡这样熟。
走过去,看着他的睡颜,像三岁孩童一般。收起自己的佯怒注视着他,拨开他的发丝。坚毅的脸庞,眉宇间是自己不会有的英气逼人。
心中最柔的地方被触动了。咬住下唇,转身离去。推开门,尽量轻声,不惊扰到床上的人。戚无月没有看到身后的人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走在屋檐下,冷风吹在脸上。正在懊恼,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想来,又该是一夜无眠了。
捏住手中玉佩,玉佩是有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其花纹极其复杂。玉佩中间赫然刻着端端正正的戚字!月光照在玉佩上,泛出隐隐白光。若是没有记错,今天是父母的忌日。
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爹、娘。灭家之仇,无月无一日敢忘。即使天诛地灭也在所不惜。还有,宁儿还是没有找到,不过,无月不会放弃的!宁儿是无月唯一的亲人了,即使让无月付出一切,无月也无怨无悔!”冲着玉佩笑了笑,慢慢的抚上玉佩。戚无月早已记不清有多久没笑过了,一年?两年?或是更久……
门被轻轻推开,身后的人极轻的声音:“无月……儿时一定很幸福吧?”
“嗯…”想起儿时往事,不敢去触碰的那些回忆。一碰,便是钻心的痛,让戚无月不能呼吸。
那时母亲很美,美得像初夏的蝴蝶,对自己极好,父亲很高大,经常让自己骑在他的脖子上,玩累了,便于父亲一同喝母亲泡的“江南青雨”。长大后,虽不能像儿时一般,但也是母慈子孝,还有个乖巧可爱的妹妹,一家子其乐融融。
直到漫天火光,灼痛了他的双眸。年仅十五的他目睹母亲被如何人凌辱,而后自尽。高大如山的父亲又如何轰然倒下,血如泉涌。年幼的妹妹被人掳走,自己却无能为力…躲在柴房中。家中的仆人婢女皆死在冰冷的刀剑之下。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睛尽是泪水和恐惧。
“若是…若是没有这莫须有的罪名,那多好…”
阖上眼,不让泪水涌出来。紧紧咬住下唇,破了,出血了,也不自知。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看似冷漠的戚无月,其实像薄冰一样。一经触碰就碎。
不知道是出于悲伤还是怜悯亦或者是那不可察觉的心痛。把眼前的人儿环入怀中,轻轻抚着他的柔顺青丝。
戚无月推开了他,转过身去,冷声道:“戚某方才失态了,洛公子莫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