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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一百三十六(完) ...


  •   原来,我是想隔日精神了点儿后,要去探望李长岑的。
      可到了隔一日,我问起来,才晓得一大早时,他和李簌已经出发回京城了。当然,席千波也一块儿离开。
      我一阵怅然——不是说过两日才要走的么?
      没有亲眼瞧见李长岑安好,总觉得…唔,有点儿不踏实。
      但后头傅宁抒告诉我,说是李长岑回去京城,对他的伤势反而有益。
      我这才安心了一点儿,专心把自个儿给休养好。
      而因为这次意外,我们多拖延了一天,才出发回去书院。临走时,席映江伸手抱了一抱我,还打包了许多点心,让我带在路上吃。
      回去的路上,仍旧是一辆车。
      席夙一一样闭目养神,傅宁抒看他的书,至于我…唔,还是无聊的打盹。
      中间又在那小镇子的住店留宿,席夙一同样要了两间房,不过他没有喊我过去,径自一个儿去了其中一间房。
      后头,总算回到了书院。
      班里的人都没谁奇怪李簌跟李长岑的去向。
      丁驹老问我为何晚归,我没有一次搭理他。
      陆唯安服丧完回来了,他看起来很有精神,不过,我找他说话时,偶尔还是会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但他没有一次不理睬的。
      日子一样的过,但有一样变得不同了。
      我不用再到书库做事儿。
      席夙一说,这样才能专心念书,让我其余的事儿不用管,他会同林子复讲明。
      然后隔几日,遇到了林子复时,他伸手来拍了拍我的肩,像是感叹的说着真是什么想不到的话。
      我实在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过,我还是一样会上书库那儿。
      因为过了清明后,整理的人换成傅宁抒了。他没课的时候,大多会在那儿,我想想就干脆到那儿念书。
      要有问题还能问一问他嘛。

      天气越来越热了,转眼就过了立夏。
      大概是考期越来越近了,打算赴考的人都认真的准备起来,总是爱玩儿的几个人也是书本不离手。
      当然了,我也是。
      倒是,柳先生不考试了,只是让我们反复念着几个重要的篇章,然后念完后,要缴一篇文章给他。
      我很苦恼,觉得这比考试难太多了。
      而其余的先生们,大多维持原样儿,不过文先生肚子大了起来,有时候大概不舒服,时常把课停了。
      唔,对了,在书院时,我还是喊他先生,私下才喊他大伯。这会儿,他的课结束了,我把写好的文章缴给他。
      这次比前回写得多了不少,我觉得应该可以的。
      席夙一接过,就微微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转身回去收拾。
      丁驹过来问,要不要跟他们几个一块儿去书室念书。
      我想了想就说好,昨儿个有一些念不通,正好能问问他们——这一阵子,太常问傅宁抒了,害他都不用做事儿了。
      因此,我跟了丁驹他们一块儿离开。
      走到一半时,林子复迎面过来。
      他瞧见了我们时,不等大伙儿同他问候,就率先开口。
      「静思你在这儿!太好了,快随我过来。」
      我咦了一声,又看了看丁驹他们。
      丁驹他们也不明所以。
      我有点儿迟疑的上前,脱口疑问:「先生,去哪儿呀?」
      林子复招了招我,一边转身,「同我去就是了。」

      林子复领我去了客室。
      方才走到门边,就看到里头已等了个人。
      …是个男子。
      男子背对着我们,穿着干净的灰色外衫跟长衣,身后背了把用白布罩住的剑,显得身形更加高大。
      大概是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蓄了胡须的脸露出笑容。
      但是…
      我怎么都觉得眼熟,把他看了一看,才讶异的睁大眼。
      顾不上林子复还在旁,我忍不住一步进到里头,一边脱口:「你是…」
      「呵,小兄弟,好久不见了。」
      王朔的师叔——就是徐少原对我笑道。
      「你怎么留胡子了?差点儿认不出来啦。」我说。
      徐少原笑了笑,「懒得剃须,于是干脆留了。」又瞧了瞧我:「过了这么久,小兄弟还是没怎么变。」
      我忍不住有些微不满,不禁咕哝:「我有长高了点儿的…」
      徐少原一听,又呵呵的笑。
      「那么,你们慢慢聊吧。」后头,林子复出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多谢。」
      徐少原抬了抬手,林子复就点头一笑,然后转身出去了。
      「小兄弟。」徐少原再转来对我开口:「上回一别也快三年了,你在这儿,过得可还好?」
      我点了点头。
      「好的。」我答着,不禁往他身后瞧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王朔没来么?」
      清明过后,我写过信给他,跟他讲那一阵子的事儿,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却没收到半封回信。
      我心里实在担心…
      徐少原听了就一笑,跟着说:「这正是在下来寻你的原因。」
      我咦了出声,就看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小兄弟先看看吧。」
      「喔。」
      我伸手拿了过来,然后打开读了起来。
      王朔信上说…
      他回家见过他爹了?
      ——咦?
      我呆住,不禁瞪大眼睛,忍不住瞧向徐少原。
      徐少原仍旧笑咪咪的,只示意我继续读下去。
      我赶紧又看信。
      王朔信里头讲,他从南疆归来后,回了趟青城山,当然也看过我的信,他很为我高兴,以后不用再看他爹的脸色。
      然后,他又说一直没回信,是因为前一阵子发生了一件事儿。
      他跟自个儿师父,以及徐少原去了一趟怀州,那儿附近的山道,时常有劫匪,他们经过时,凑巧碰见有人遇抢,立刻出手相救。
      哪知道,他救了的人居然是自个儿的爹。
      他说,他爹也因此知道了所有的事儿,非常的生气,还要来书院找我,不过让他阻止了。
      他对他爹讲道理,然后他的师父及徐少原也加入劝说。
      徐少原对他爹讲,我在书院里碰到了亲人,已经认祖归宗了。
      王朔就趁机加油添醋,吓唬他爹,说是我的那个亲人不好惹,要是知道这么多年,他爹是怎么待我的,肯定没完没了。
      最后王朔撂下一句,说要不是自个儿学了一身本事儿,这会儿哪能就救自个儿的爹。
      所以,这个事儿就这么结了…
      信末,王朔这么写。

      我惊呆的把信全看完了,不禁抬头瞧向徐少原。
      「这个…」
      「是的。」徐少原立刻点头,开口:「正是信里写得那样。」
      是真的!我不禁无措起来,有点儿支吾:「那…那你怎么知道我跟席先生的事儿?」
      徐少原就回道:「许久以前,你席先生托过在下帮忙找人,这回有了小兄弟的下落后,他才写了信告知在下这个消息,所以早在小兄弟写信给王朔前,在下便知晓了。」
      我愣愣点头,还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这儿还有两封信。」徐少原只跟着又说,然后将拿出的信递来。
      我接过,把两封信都瞧了瞧,才打开了其中一封。
      这封信里的字儿,歪歪扭扭的,又粗又大。
      但我认得出,这是村长老爷的字儿。
      村长老爷写着,他不怪我骗他了,既然都在书院待了这样久,那就好好考试吧。我又看了看,才确定真没再写什么了。
      跟着,我打开另一封。
      我怔了一怔。
      这一封信里的字儿,非常的工整,样子也好看。
      …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字迹。
      但我莫名的就知道,这是谁写的。
      夫人写得也很短,她让我继续待在书院里,然后好好的考试,无论结果如何,到时再回家一趟。
      最后,让我代她同席夙一问候。
      我忍不住把信捏紧,心头隐约的鼓动。
      「小兄弟,这下可以放心了。」徐少原笑着道。
      我嗯了一声,用力的点点头。
      「…你来了。」
      后头,忽然传来一声。
      我转头,见着席夙一走了进来。
      「是,好些日子不见了。」徐少原同他招呼。
      席夙一嗯了一声,然后往我看来。
      我就把方才知道的事儿,都说给了他听。
      席夙一听完,只点了点头。
      「多谢你特意来告知。」他对徐少原说。
      「你我交情,说什么谢。」徐少原笑了笑,「而且王朔是我师侄,我同你这侄子也是有缘…更何况,他俩的这些事儿,说来起因也是我,跑一趟路也没什么。」
      席夙一没作声,但向来严肃的脸色缓了一缓。
      「你即刻便要走了么?」
      徐少原笑:「是还有事儿,可也不用赶,路上听人说,城中有家茶楼糕点极好,倒是想去尝尝。」
      「若不嫌弃,便让我当一回地陪吧。」席夙一就说。
      「自然好。」
      徐少原应了,然后目光往我瞧来,又笑了一笑。
      「王朔这一阵子都在青城山,小兄弟方便的话,回一封信过去吧,就是在下尚有旁事儿,无法亲自带回了。」
      我点头,又说:「不要紧的,我请先生找人送去。」
      徐少原扬了一下眉,像是疑惑的看了一眼席夙一。
      席夙一开口,只道:「静思,你先离开吧。」
      我应了声好,又看了一眼徐少原。
      他对我一笑。
      「小兄弟,有空再会了。」
      我朝他点头,然后转身,快步的离开了。

      回头时,我没去书库念书,只先回房去写回信。
      晚些傅宁抒回来时,我就把今儿个徐少原来的事儿,全说给了傅宁抒知道。
      我也把信拿给他看。
      傅宁抒默默的看完了三封信。
      他把信折好,然后递还给我,像是想了一想,才开口:「静思,你真是想去考试么?」
      咦?怎么这样问啊?
      我奇怪的看着他,但也回答:「当然嘛。」
      傅宁抒像是明白了,慢慢的点头。
      他收妥了我方才写好的回信,「我会找人送过去。」
      我同他道谢,但还是不明白方才他怎么那样问。
      之后,不知为何,不用等我念得不懂去问傅宁抒,他自个儿就会拿了书来教,还要听完课后,过去书库念一会儿书。
      我觉得很奇怪,之前自个儿去不去,他都随意的。
      但他难得管起来,唔,老实说,我觉得也没有不好。
      这可是很难得的…
      想想,这么久了,傅宁抒从来都没问过我的功课。
      傅宁抒说,即使念得不多,只要精,便能活用。他让我一次不必念太多东西,但每回念完,都得写下里头说了什么。
      他没说得写几个字儿,但有时我只写了两三行,他就说可以,而有时写了满满一张纸,他却说不行。
      要是写得不好,他就会把那篇同我仔细的讲过。
      他说解时,也是用很好理解的几句话,而不是像柳先生那样,总会拿很多例子,照着上头一字一句的解释。
      这么被督促了好一阵,过后的几场考试,我慢慢的写得不错了。
      柳先生像是很满意,但还是要我继续努力。

      到端阳节时,我同傅宁抒去城中看了一回热闹。
      因为快考试了,所以书院只给了一天假。而前一年和去年,我都没去看过赛龙舟,所以早早地问了傅宁抒一块儿去。
      我也问了席夙一。
      不过,他说有人要来访,所以没法儿一同去。
      我觉得有点儿可惜,但…唔,这也没办法啦。
      倒是,那时席夙一又把我喊住。他问我,考完试后,无论结果如何,随他一块儿回永平县如何?
      忽然被问,我那会儿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回答。
      席夙一又讲,他趁着前些日出外勤,去找过我娘了。他说,我娘没答应一块儿回席家。
      她说,自个儿是拜过了王家祖先的,所以哪儿都不会去。
      席夙一停了会儿,跟着再道,我娘不会干预我的决定。
      我怔了怔,心里有股说不明白的感触。
      不过,到最后,我没有回答席夙一。
      看完了热闹时,我才和傅宁抒讲起来。
      傅宁抒听完,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一紧。
      ——你去哪儿都好,我也会在的。
      他说,递来温软的目光,同我一笑。
      我心头怦然,也对他笑。

      等我收到王朔的回信时,已近到考期了。
      这时候,大部份的课都停了,大伙儿白日时也不用赶早集合,吃过饭不是回舍房,就是上书室念书。
      这次书院预备应考的有二十多个,到时会一起乘车到考场。
      考场正好在渭平县城内,是一座用作讲学的大院,平时那儿不让人随意出入,考试的三天里,更会严加的把守。
      大伙儿全早早地开始准备东西。
      我也慢慢的收拾,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
      傅宁抒让我放宽心。他说,没考好也不要紧。
      席夙一也这么对我讲。
      可自个儿好不容易念完了三年的书,要是没考上的话,总觉得有点儿白费了光阴。
      虽然村长老爷已经知道真相,王朔信里也说尽力就好,考不考得到功名,好像也不重要了,但是…
      我还是想考上。

      各种细软都准备差不多后,我一样专心的念书。上午之前到书室,跟着陆唯安一块儿念,午后就去书库找傅宁抒。
      但今儿个去时,傅宁抒不像平常已在里头做事儿。
      我自发的拿出书来,坐到一边认真的念。
      过一会儿,听到了动静,我抬头,就看傅宁抒来了。他后头还有个人,是林子复。两人不知说什么,神情有点儿凝重。
      林子复瞧见我,笑了一笑,然后就说先走了。
      傅宁抒点头,跟着往我看来。
      「先生?」我不禁脱口,觉得他像是有事儿。
      傅宁抒嗯了一声,走到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后日你跟着大家一块儿去赴考,记着别想太多,好好的写就是了。」他开口。
      我点了点头,就脱口:「知道啦,我会努力写的。」
      「倒也不用太努力。」
      「咦?」
      「没什么。」傅宁抒又说,跟着默了一下,才再开口:「静思,我方才受了院长请托,得走一趟淮北找人,往回快一些的话,要花上四、五天的工夫。」
      我愣了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现在么?」我无措的问。
      傅宁抒看着我,然后道:「…今晚。」
      我喔了一声,心里有点儿失落和不安。这样的话,考试的期间,傅宁抒就不在城里了。
      虽然他在,也没法儿见上面,但…唔,心里的感觉不一样。
      「等你考完了,然后回来睡上一觉,我便回来了。」
      傅宁抒说着,伸手把我揽了过去。
      我抿了抿嘴,瞅着他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先生,你要小心点儿呀。」我忍不住说。
      傅宁抒微微一笑,就把脸凑近,亲了一亲我的嘴角。我赧赧的瞅着他,听他温和的说着会的。

      到了晚一些,傅宁抒真的出门了。
      隔日,我照常早起念书,不过都在书室里了。陆唯安像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有问。
      而正看得倦了时,邱鸣过来,但喊了我出去。
      是席夙一让他来传话的,要我去客室一趟。
      咦?又是谁来呀?
      我一阵疑惑,一边往南面的院落过去。
      到了那儿,只看到门口站了两个人,模样儿都有些严肃。我有些畏怯,眼里望进客室里边,就瞧见个人。
      那人正看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愣住。
      「路静思。」
      他温和的喊出声,我才回神,诧异的脱口:「你…李长岑!」
      门边的两人立刻皱眉,目光刷刷地望来,像是不大高兴。
      「无妨。」李长岑说,跟着走了出来,然后往我仔细的瞧了瞧,「看起来,你过得还不错。」
      我没管那两人高不高兴了,一步去到他面前,急着脱口:「你的伤都好了么?那时我想去瞧瞧你的,但是他们说…」
      李长岑呵呵一笑,打断道:「那时我父亲坚持让我早些回去,所以…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我摇了摇头,就说:「你平安就好了。」又看了看他,发觉他脸色比以往差了点儿,又好像瘦了一些。
      我再忆起那时的事儿,心里隐约的愧疚。
      李长岑看着我,笑着说:「我已经没事儿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我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李长岑又说:「我也一直惦记着你,但我知道,六公子会照顾好你的,所以放心了些,这回出来经过这儿,便来看一看你。」
      「我很好的。」我连忙说:「谢谢你来看我,我很高兴,能知道你也好好的。
      李长岑笑了笑。
      「你明儿个要应考了吧?」他忽问。
      「嗯。」
      「预祝你高中。」他说。
      我不禁高兴,但也老实的脱口:「这个太难啦。」
      李长岑呵呵的笑,跟着又问:「你考完后,隔日无事儿吧?」
      我想了想,唔…
      隔日…傅宁抒说过,回来最快也要傍晚了。
      我脱口:「白日没事儿的。」又问:「你有事儿么?」
      「没什么,只是想请你陪我逛一逛城里。」李长岑说。
      我哦了一声,立刻同意:「可以的。」
      李长岑微笑。
      「那便说定了,到时我派人来接你。」
      我点头。
      之后,我同他再说了书院其他人的事儿后,他就离开了。我看着他和另两个人越走越远,拐过了转角,才收回目光。
      我抬眼,望向晴朗的天色。
      唔——再去念一会儿书吧。

      外头晴空万里。
      风很凉爽,从打开的窗子吹进房里。
      我打了个呵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这会儿,我顾不上收拾,就把洗浴的用具往旁一搁,然后窝上床去睡了。
      考试的三天里,虽然累了可以休息,但外边飞蚊多,压根儿不好睡。我试着打盹,还是受不了,干脆撑着精神,努力专注在写卷子上头。
      一开始,唔,还算写得有条理…
      后来,我就不清楚自个儿到底写了什么。
      浑浑噩噩的,像是眨个眼儿,考试就结束了。
      出了考场时,是席夙一来接我的。
      我坐上马车后,话没说几句,就忍不住打起盹,后头更睡了过去。等到了书院,才被席夙一摇醒。
      然后,我恍惚的去洗了个澡,跟着…
      唔,又睡到了看见一个天大白。
      这一觉睡得正好,我觉得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我起来,打水漱洗后,就把房里面收拾了一通,才穿整好衣裳,束好了头发,想了一想,就先去了厨房。
      厨房的叔婶看见我来,拿给我一个热呼呼的馒头。
      我开怀的吃着,同他们讲考试的事儿。
      聊了好一会儿,我觉得困了起来,才同他们道别离开。
      后头又小睡了会儿,李长岑派的人来了。
      过来喊我的是席夙一。
      我才和他讲了原因。
      他隐约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讲些什么。
      我跟着他去到客室,见到是之前跟着一块儿来的人之一。
      那人同我点头,让我随他一块儿走。
      我和席夙一道别,就跟着那人出了书院。
      大门底下停了一辆马车。那人请我上去,自个儿则坐到驾车的位子。
      我坐上去后,车子就开始走了。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见着车子走在大街,穿过车流人潮,慢慢地又远离热闹,然后上了桥。
      马车最后停在一处堤岸边。
      我怔怔的下来,看着周围的青葱树柳,以及粼粼水色,再望向泊在前头的一艘漂亮的游船。
      那人领我走了过去。
      靠近之后,又瞧得更清楚这船的华丽,我忍不住目瞪口呆。
      船里走出了一个人,正是李长岑。
      他微笑,然后走向我,朝我伸出一手。
      「上来吧。」
      我愣了愣,才迟疑的伸手,搭上他的手,然后上了甲板。
      「到里头来。」
      李长岑说,松开我的手,先一步走在前头。
      我跟了他进到船屋中,里边摆了张宽长的矮几,上头搁了茶水,还有好几碟的糕饼。
      那些糕饼,看着很美味儿,都是我没吃过的。
      李长岑示意我坐下,又帮我倒茶,然后招呼我吃饼。
      他喊了一声,跟着后边又出来几个人,有的抱琴,有的抚笛,各自摆开了位置,然后吹奏了起来。
      乐曲儿也是没听过的。
      我稀奇的看着和听着…
      过会儿,我才察觉到,船已开始动了,而且远离了岸边。
      我瞧向大开的窗外,两岸的景色缓缓的变换。我这才有些无措,忍不住问他:「不是说要去走走逛逛么?」
      「渭河流经全城,乘着船就算一路都逛遍了,我们也能去得远一点儿,晚一些可以绕去一家茶楼,听说今晚有诗文会。」李长岑说。
      我懵然的问:「所以…才要乘船么?」
      李长岑笑了笑,然后道:「倒也不是,只不过之前,我们一块儿去的那场诗文会,回来时走过陆桥,不是瞧见河上的游船么?你似乎很想试一试,正好,我也没乘过,这次就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怔了怔,跟着想了起来。
      但脑中,又不禁浮现一些别的印象。
      每次经过堤岸边时,我瞧着那些游船,听见上头欢乐的笑声,以及隐约的动人乐音,总觉得好奇。
      想着,要是有一天能乘上去一次该多好。
      可现在,我满脑子都只有相同的好几次的印象。
      以往到山坡上的宅子时,隔日大清早,傅宁抒会带着我走下山道,然后乘着渡船,沿着水路去早市,吃上一个热呼呼的腐皮卷。
      在渡船上,没有这些香喷喷的糕饼,也没有好听的乐音。
      但是,有傅宁抒。

      「怎么?」
      听见询问,我才回过神,但看着李长岑又怔了一怔。
      「你方才看着很高兴的。」
      李长岑开口:「唔,你不喜欢这么安排?」
      我连忙摇头,脱口想否认,但又讲不出口,只低声的说了句:「不是的。」
      李长岑没再作声。
      他端起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一口,然后望向窗外。
      「李簌已经回宫去了。」他忽说:「我要想见他,大约得等上好一阵子。」停了一停,又道:「其实他想见我,同父亲说一声就好的。」
      他叹了口气儿,「我没有怪他。」
      我默默的听着。
      「我这次出来,一路都在想,若是…能同他一块儿,这一行肯定更圆满了。」李长岑再讲下去,然后看着我。
      「你是不是也想着,若这会儿是同六公子,而不是我就更好了吧。」
      我呆住,不禁脱口:「你怎么——」
      说着,就见到他笑了出来,我忍不住闭口,脸上讪讪的。
      可是,没法儿否认。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瞧着李长岑,然后说:「我想回去。」
      李长岑没答腔,只又喝了口茶。
      我不禁无措,忍不住垂下目光,盯在自个儿揣着袖子的手上。
      「路静思,你喜欢他么?」
      听见这一句,我抬起眼睛,怔怔的望向李长岑。
      「是不是?」李长岑只又问。
      我喜欢——我觉得…好像不是。
      因为光是喜欢,好像没法儿贴切的说明自个儿的心情。
      对傅宁抒的感觉,不是只有喜欢,而是比喜欢更多更深的。
      想着,我脱口:「是比喜欢还要多。」
      李长岑一样看着我。
      「不说年岁差距,也不谈背景,你们都是男子。」他开口:「世间也有男子相恋,可有好的结果实在太少。」
      我不懂他讲得这些,但是…
      「我不怕的。」我脱口,看着他说:「我有先生陪着,所以不怕的。先生也有我,他也不用怕。」
      因为,傅宁抒说过,自个儿在哪里,他也会在的。这么想着,霎时就觉得心头很轻松。
      李长岑像是怔住,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也没作声,就看他把手里的茶喝完。
      「回去吧。」
      一会儿,他才开口,然后发令:「停船。」
      船就慢慢的行去了岸边。
      李长岑同我一块儿走上甲板。他让人扶了我上到草岸去。
      我对他说了声抱歉。
      李长岑摇头。
      「不要紧,快回去吧。」
      我嗯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要走。
      「路静思!」
      身后传来喊声。
      我回头,望向李长岑。
      他又喊:「我们是不是朋友?」
      我愣了一下,然后就喊了回去:「当然是嘛,你不是来找我了?」
      李长岑没作声了,但笑了一笑。
      我扬手,朝他挥了一挥,跟着回头跑开。

      闹街周围有很多好玩儿的,但我一眼都没去瞧,只一个劲儿快步走着,想早点儿回到书院里。
      算一算,要是没耽搁的话,那么傅宁抒今儿个傍晚就会回来了。
      我抬头,见着还亮着的天色,但也不敢松口气儿,而是再加快了脚步。
      可中间不小心走错了路,我又多绕了一圈,总算才走回书院门前的长阶下。
      我喘着气儿,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爬到上头,我没顾上歇一歇脚,就往通往乐阁那儿的方向去。
      途中不知碰到谁,我也没搭理,只管急急的跑在廊路上。
      这一条路走到底后,会瞧见一道石门,那之后有一小片竹林,而穿过去再走上一小段,就能看到有一道门。
      门后一条小径,能连通到外头的大路。
      从那儿去到外头,比从正门走更方便些,尤其,要是直接牵了马出去的话。
      这次傅宁抒去办事儿,所以那天牵了马出去。
      这会儿已近傍晚了。
      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到——可也不要紧。
      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我要对他说,自个儿很喜欢他,比喜欢还要喜欢。
      远远地,已经能瞧见那道熟悉不过的侧门。
      剩下十几余步时,那门忽然被推了开。
      我一怔,就瞧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牵着一匹马走了进来。
      我停了停,喘了一大口气儿,然后脱口喊他。
      我喊他宁抒。
      他立刻往我看来。
      我望进那一双透着温暖的目光,然后朝他奔去,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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