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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一百零二 ...


  •   两个月前,陈慕平收拾了东西离开书院。
      他走得很突然,每个人都很讶异。
      而之前,陆唯安和陈慕平闹翻,书院里是没谁不知,不知怎地就有人说,陈慕平离开,是因为陆唯安逼走他的关系。
      那会儿的几天里,周围时常有人在陆唯安背后议论。同陆唯安较好的人都很生气,好几次和讲闲话的人吵了起来。
      但陆唯安从没澄清过。
      之前和他打架的那个人,中间曾找来,也不知讲什么,最后却变成一伙人吵成了一团,还是经过的莱先生出喝止,才没有打起来。
      后来两边的人都让院长请了过去,之后就没再听谁议论过。
      然后过了一阵子,有人去了城里,回来说了个大消息——边关要开战了。
      书院上下都骚动起来,四处都在议论这个,说了一月都没消停,不过没人说得清楚到底真的开战了没有。
      而后,又半个月过去,消息忽地有进展,说着什么有个叫卫远的大将军带着军队,已经从京城出发去边关了。
      但不知为何,这个消息传出,好些人都很感叹。
      他们说…唔,什么辅国大将军致仕,旗下的官兵都归给卫远,包括大将军的儿子,还说什么谁想得到自视甚高的陈家,最后会甘愿效力于卫家等等。
      老实说,这一些我听不大明白…
      将军不都是听皇帝的么?怎么还要分谁谁的?听我这么讲,傅宁抒笑了下,就说很有道理。
      是嘛!世上最大的可是皇帝啊。

      最近实在热得吓人,日头晒得很,已经好些天都没下过雨,只要遇到非得在外头的课,大家全部苦叫连连。
      尤其是莱先生的课,不光是要在外头,还得活动,一堂课下来,流出的汗都能积成一盆水了。
      像是这一堂,莱先生让大家在毫无遮蔽的马厩前集合。
      马厩位在书院北面,距离射箭场很近,那里头养了四五匹马。其中一匹母马前一阵子生小马,一伙人都跑来看,弄得母马紧张的差点儿就生不出来了。
      不过这次,莱先生牵出的是另一匹棕马。
      那马个头很高大,长长的尾巴不停甩动。
      莱先生用手顺了顺牠的鬃毛,然后帮它佩鞍才骑了上去,跑了几步给我们看,之后他下马,让我们靠近和马熟悉,要我们一个一个骑上去试试。
      之前看人骑在马上,模样一派威风的,像是很轻松自在,现在轮到我自个儿要骑了,才发现不是那一回事儿…
      马这么高又会动,哪能简单的就骑上去嘛。
      我有点儿畏怯,磨蹭半天才靠过去。
      莱先生让我伸手去顺马的毛。马毛软茸茸的,摸着很舒服,我瞧马动都不动,不禁多摸了几下。
      莱先生在旁指示我上马。
      他说得容易,我却折腾了好半天,总算是跨过马身,能稳稳的坐好。
      可是接下来,不管我怎么拉动缰绳,牠就是不走,径自低头吃草,连莱先生催促都不理会。
      周围的人都在笑,我简直窘得可以。
      后面僵持几下,马还是不肯走,我只能怏怏的下来,换下一个人上去。
      那人一上去,轻轻一拉缰绳,牠就往前走了。
      结果,到结束的时候,我一样没成功让马走出一步。谁骑上去都行,偏到我就不行了,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我忍不住沮丧。
      丁驹走来,把手搭在我肩上安慰,说什么不会骑马的人多了去,要我别太在意。
      那是你会骑,才这么讲…我挣开他的手,郁闷的咕哝。
      旁边的李易谦看了我一眼,平淡的说着谁都有不会骑的过程,多练习几次便好。他这么说,我更加发愁了。
      …那得练习几次啊?
      依我看,小呆瓜还是别浪费——哇呃!丁驹说到一半,忽然被推开,他不满的往李易谦瞪了过去。
      李易谦不理他,只是让我们都别聊了,催促我们快走,说是外头晒得很。
      丁驹像是不满的咕哝了几句,我听不清楚他说什么,但却让李易谦横了一眼,他就悻悻的闭嘴了。

      天气虽然闷热,不过听了整整两堂柳先生的课,实在没有快活到哪儿去,气氛比在外头还要闷。
      不过在怎么闷,可没人敢不认真…
      于是,总算熬到了结束,柳先生前脚才走,众人就喧哗了开来。
      李易谦很快的收拾好,然后说要先走一步。
      我正收拾,听了就点头,和他说了句回见。他只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就走了。我过会儿也收好,也快步的离开,
      「小呆瓜!」
      走了几步,忽地听到有人在喊。
      我停住,还没转头,丁驹已经晃到了面前来。
      「去哪儿呀?」他问。
      我答道:「书库。」
      丁驹哦了一下,又奇怪的问:「你怎么老往那儿跑?」
      我唔了一声,还没想好回答,丁驹已经说起另一个事儿。
      他口气有点儿忿忿的:「小呆瓜,你怎么就受得了李易谦那家伙!真不知他骄傲什么!我家可不比他家差,老是对我不客气。」
      莫名的,他抱怨了起来…
      原来,他和几个人在书室里,正高兴的讲着出去玩儿的打算,却让李易谦打断,说是打搅了其他人的安宁。
      丁驹不平的道:「那会儿闲聊说笑的又不只我们。」
      我愣愣点头。
      但是…
      我觉得,肯定是丁驹他们的声音比旁人要大许多吧,上次我也不小心说太大声,李易谦也是说了我几句的。
      丁驹还在继续骂,我犹豫几下,还是打岔了:「我赶着去做事儿,不听你说了。」
      丁驹咦了一大声,跟着就一皱眉,闷闷的咕哝:「你怎么老要去打杂?」
      我不禁纠正他:「不是打杂,本来我就得做的。」
      丁驹露出不大明白的表情,跟着脱口:「小呆瓜,其实我老早有疑问了,我总是瞧你做些…根本不必我们来做的事儿。」
      他看着我,追问:「为什么?」
      咦?怎么问起来啦?
      我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不管是在厨房,以及换到书库,一直都没谁来仔细的问过。
      连李易谦也没有…
      要怎么说呀?又不能说是当初和林子复说好的条件,这个可不能说出去的。
      「小呆瓜?」
      我支吾一阵,忽然灵机一动,脱口就道:「哦,因为…傅先生在那儿嘛,所以我去帮忙。」
      丁驹像是愣了一大下,然后哦了一声,但瞅着我的目光有点儿古怪。
      我觉得奇怪,不禁疑问:「怎么啦?」
      「没什么——」丁驹即刻道,又默了一默,像是忍不住的冒出一句:「小呆瓜,你同傅先生还真是处得不错。」
      我赧赧一笑,脱口:「是啊。」
      丁驹张了张嘴,才干巴巴的道:「难道,你不觉得傅先生挺难应付的么?」
      我一愣,但还没反应,丁驹已又说下去。
      「我不是说傅先生人不好,就是…唔,我觉得他面上虽和气,可根本是没得商量,他比起柳先生,还要不好说话。」
      唔…会么?
      怎么…我都不觉得呀。
      傅宁抒怎么不能商量嘛?而且…柳先生怎么能和他比啊!
      我很为傅宁抒不平,郁闷的脱口:「哪里呀,傅先生比柳先生好多了,柳先生才是都不能商量呢。」
      丁驹啧啧两声,还摆了摆手,像是不赞同。
      「小呆瓜,是你不晓得,傅先生这人呀,压根儿不理书院规矩的,这样一来,根本不能用规矩来同他谈条件,柳先生倒还可以,只要是在规范之内,柳先生都好说话…而傅先生没个章法能对付。」
      他自顾自的又说:「你知道,书院之所以出名,除了不少人考举及第,皇上当太子时,也曾在这儿念过的,所以朝廷对这儿可不敢轻忽…院长还与陆相有点儿关系,唔,咳咳,从前那件事儿,你晓得的,傅先生当时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实在好奇傅先生是什么出身,该不是什么可怕的…」
      丁驹越说,口气越加悬疑,我听得很迷惑,而且有些烦起来。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没有吭声一转身就走了。
      「咦?呃…小呆瓜!等等别走!」丁驹即刻喊着,边快步追来,他伸手来搭我的肩,「我话还没说——」
      「我不想听!」我大声打断,躲开他的手。
      丁驹神情错愕,手势停顿在半空,好片刻才垂了下来,目光往我瞅来。
      我霎时就觉得过意不去了,忍不住懊恼,自个儿不该胡乱发脾气的。可是,我也不愿听他讲傅宁抒的不是,或者猜测的他什么。
      总之,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咳。」
      僵持半晌,丁驹先出了声,说了你一个字又一顿,看了看我才又迟疑的问:「你…生气了?」
      我抿了抿嘴,闷声脱口:「我要去忙了,你走开吧。」
      丁驹脸色一变,跟着哎了声,就急忙来拉住我,「好好,算我说错——呃,不,不是,我确实说错话,小呆瓜你别生气呀。」
      我听他道歉,感觉更羞愧方才的举止,不禁低下头,吶吶的脱口:「不…不是啦,是我不好…」
      「啊,没事儿的,没事儿!」丁驹打断,像是松了口气。
      我抬头,过意不去的看着他。
      丁驹扯开笑脸,摆手道:「好了,不说这个吧,啊,对啦,我来是要问你,过阵子就到端阳,我们一伙儿人到时要去瞧热闹,你也一起去吧?」
      我一听,眼睛不禁亮了一亮,非常的心动。
      之前就听说过,端阳那日,城里要举办龙舟船赛,河岸周围还会摆些游艺摊子,到时能见着很多特别的玩意儿。
      于是,我一口就要答应,忽地才想到一件事儿——没先问过傅宁抒。我可记着那回去看戏的事儿。
      「…怎么样?」
      丁驹又问。
      我只好说:「我想想…明儿个告诉你。」
      丁驹点头,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往旁处去了。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快步往书库那头去。
      快走到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两个人。一个有点儿面生,另一个是陆唯安。我高兴的同陆唯安挥手。
      陆唯安瞧来,但没吭一声,倒是,他旁边那人和我打了招呼。
      我愣了愣,但也和那人点了个头。
      陆唯安脚步停了一停,忽然要那人先走开。等对方走得远一些后,他对我哼了一声。
      「路静思,你又不认得他。」他挑眉道。
      我老实承认:「嗯,不认得。」
      陆唯安翻了个白眼,口气有些凶狠的道:「那你理他!」
      我霎时感觉憋屈,闷着声音解释:「因为他先和我打招呼了嘛,柳先生不是说…」
      「好了!」陆唯安打断,态度冷淡:「我没空与你闲扯,你继续走你的吧。」
      我正打算和陆唯安多讲几句的,不禁有点儿失落——啊,对啦!我想到方才丁驹的提议,连忙拉住他。
      「做什么?」陆唯安像是不耐的问,但没甩开我的手。
      「丁驹说,端阳那天要一块儿去城中瞧热闹…唯安,你去不去呀?」我兴冲冲的问。
      「不去。」陆唯安立刻说。
      我一愣,微咦了声,疑惑的问:「为什么?」
      陆唯安默了一默,这才甩开我的手。
      「没心情。」他说,往我直直瞧来,口气一转:「我们来这儿是要念书的,一天到晚想着玩儿,成何体统?」
      我呆了呆,被他瞪得窘困起来,只能讪讪的点头,一声都没敢吭。
      可是,去瞧个热闹也不怎么样——州试还要两年呢。
      但我没敢把这句说出来,因为陆唯安都说了没心情…
      我只好颓然的看着他走开。

      我慢吞吞的去到书库,屋门是开的,傅宁抒已在里头。
      「先生。」我走进去,高兴的喊。
      傅宁抒嗯了一声,把手上正抱得一迭书搁到桌上。
      除了这一迭,桌上早已堆了好几迭,看着都是很旧的,有好些的书封上都染了尘灰。
      我连忙搁下东西,过去帮忙。
      「不忙,你整理这个吧。」傅宁抒道着,手里递来一大摞纸张:「那些书要花些工夫整理的。」
      我喔了一声,就伸手去接那一大摞纸。
      不期然的,我闻到一抹香味儿。
      这个味儿淡淡的,并不难闻,而且…有点儿熟悉。
      可是,这不是属于书库里的气味儿。
      我不禁去瞧傅宁抒已缩回的手,霎时迟疑…
      这是…唔…是沾在他手上的。
      「怎么?」
      耳边听到询问,我回过神,才抬起了视线,对上傅宁抒的眼睛。他目光温和,神情也一如平常。
      我一顿,犹豫了一下,就摇了摇头。
      不过,我还是开口:「先生…」
      「嗯?」
      我想了想,把丁驹早前的提议,先说给傅宁抒知道。
      傅宁抒静静的听着,手上仍在整理那几迭的书,等我讲完才开口。
      「若你想去便去吧,不过节日里人可不少,得仔细注意些…知道么?」
      他说得很干脆,我忍不住愣住。
      当然了,能事先得到同意,我心里是松了口气,可是…我以为他会…会要和我一块儿去的。
      我忍不住失望。
      大概是没听到回话,傅宁抒侧头看来,又温和的问了一次。
      我唔了声,隐约垂下视线,嘴里道着知道了,抱好手上一大摞的纸张,然后往旁走开。
      耳边…没再听傅宁抒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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