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宋念悌 从头来过。 ...
-
赫连泽睁开眼，冷冷得看着春桃，不发一言。有什么不对。毫无疑问。
春桃一惊，却又很快放松下来，看似惊喜的说：“啊，夫人可终于醒了！再不醒可赶不上去老夫人哪里了，老爷又要生气了。”
春桃放下手中没有派上用场的热毛巾，想像往常一样扶夫人起身，却不料脖颈猛然一凉，还要说的话霎时堵在了喉中，便是连尖叫也不敢发出，生怕紧贴肌肤的利刃要了自己的命。
赫连泽面无表情地看着春桃，十分认真的模样。她用目光细细研磨春桃的面容，像是从未见过这人一半，陌生地可拍。
春桃压抑着尖叫的冲动，完全不敢与夫人对视，只微微发着抖。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抖，利刃离他的距离皆是相同。待极度惊恐造成的大脑空白好转，来不及思索自己夫人分明是深闺妇人，性情算不上温柔，也不至舞枪弄棒，脑海早已中极快的闪过话本中对借尸还魂和夺舍的描绘。她越想越心惊，若非利刃横于喉管之前，早就跪下磕头求鬼仙饶命了。
春桃毕竟是一个美人坯子，惊恐的神情也没有破坏她的美，反而添了楚楚可怜，只叫人要抱在怀里轻怜密爱。可惜的是女人的美对付男人是利器，对付女人却不是，至少赫连泽就没有任何表示。
赫连泽看着春桃细腻雪白的面容，眼中神色幽暗，嘴角却不知不觉挂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她缓缓将利刃抽回，提了一个问题，“你唤我，夫人？”没有等春桃的回答，她便自己接道，“是了，你唤我夫人，你名唤春桃，而这时的我，唤做宋念悌，对不对？”
春桃哆嗦着点头，神情愈发惊恐，颤声回话：“是……是。”
赫连泽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好的。恩……春桃，我房里的镜子去哪里了？”她还记得自己房里从不放镜子。
春桃眼睛一亮，极快又暗了下去，额上冒出冷汗，“……夫……夫人，房中是从……不放镜子的。”她终究还是没有胆子说谎，更没有胆子跑出去宣告天下说王家的当家夫人被妖孽顶替了。凭是什么忠心，为了命，她什么都舍得下。
“很好。”赫连泽称赞，“够识时务。”若是逃了出去，她自有无数种方法让她在说出去前闭嘴。她不喜欢多涉及自己的麻烦，更何况……自己不就是宋念悌吗？改名换姓，一无所有的宋念悌。这么一想，即使春桃算是背弃了宋念悌，也是情有可原的。
……呵，情有可原。赫连泽挥手让春桃去别房拿镜子，便是抢也要抢来。她对春桃临走前欲言又止的模样视若无睹，今生今世她承认的名字，只有赫连泽，念悌念悌，纵使念了又有什么用，倒不如索性不念，还免了这份心力和时间。
镜子很快被放在梳妆台上。春桃哆嗦着站在赫连泽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念悌小时有一游方术士称其不宜与镜子靠的太近，于是宋念悌便直至出嫁都未曾知晓自己的容貌。而嫁后，好的水银镜紧着长辈小姑，至于自己,便索性没有了，连铜镜也没有一架，毕竟，宋念悌不宜近镜，多好的理由。老夫人，三个小姑，四个人，听闻镜子共有五面，而库房却已没有了。想来，这镜子现时怕是在林家小姐手中吧，确实不知以何名目。是定情信物？
赫连泽挑了挑眉，镜中人也挑挑眉。大户人家的女儿多半是美丽的，称不上美丽的也有清秀一词。赫连泽的容貌生得极美，却不是温柔娴静的美，而是带着阴郁病态的美。这种美极招人怜惜，但纵使招人怜惜，这张脸的主人的日复一日的无理取闹总会让怜惜化为烦躁。是的，无理取闹，除了她自己，谁都觉得是无理取闹。停止养外室的行为和放弃勾搭未婚小姐的意图，无理取闹吗？
谁叫自己嫁了这么一个极力追求捷径的男人。若是无能也罢，但偏偏才学也好，手段又高，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那么一个狠毒扭曲，目中无人的毒妇，竟骗得无数小姐的芳心。而林清，就是这些人中的胜利者。
赫连泽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根玉簪，玉簪上缀一颗红色宝石且拖着长长的流苏，她一手将长发松松挽起，另一手用玉簪别住，只是不会掉落的程度。乌发半绾，几缕细碎的贴着脸颊也及至胸前，她眸光冰冷的看着镜中人的样子，面上却笑了笑。
“今日早膳可来了？”赫连泽拿起小剪子修剪自己的指甲。短刃贴在小臂，却不影响活动。
“往日都是这时，怕是快了。”春桃对赫连泽做了下人该做的事，连劝诫也不敢，只急急回答了后，就闭嘴低下头，面观鼻，鼻观心。
听着渐渐清晰的脚步声，赫连泽抿出一个笑来，拿了被研碎的花瓣染指甲。边染，边缓缓道，“你若做的好了，我便奖你，若不好，你可别怪我心狠手毒。”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时，门被打开了。
王祁辞进门后，便致意春桃出去并将门关上。春桃心中恐惧未消，见赫连泽没有反对才抖着腿出去，带上了门。王祁辞心中微讶，不仅为春桃今日的表现，也为今日妻子梳的发式和身上单薄的里衣。
“夫君今日怎么想起来妾身这里了？可没见着喜鹊枝头叫。”赫连泽头也不抬，右手指甲涂完了，就涂左手的指甲。宋念悌从和王祁辞闹崩后就没一句好话给他，这点赫连泽连模仿也不必，手到擒来。
王祁辞刚刚升起的一丝怜惜之情，就被这夹枪夹棒的话给说没了，他冷哼一声，“娘子若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我便不会来。”
“念悌念悌，只念着，不就是了。”赫连泽将十指摊开又弯起，血红色的花瓣染成的却是淡红，更接近于粉的色泽。不欢喜，于是就一一洗去。
王祁辞并没有久留的意思，冷冷看赫连泽一眼，丢下句“你可知七出之罪”便离开了。赫连泽用指尖划过一片碎的不彻底的花瓣，然后两指指肚夹住，碾出汁液。
春桃见老爷走了，满心不情愿还是哆嗦着回到了赫连泽面前。赫连泽微点头，要她备下大红的衣物，将淡色的尽数处理掉。春桃不敢有丝毫疑问，慢去办。她在去处理淡色衣物之前，先捧来了几件大红的衣物，为赫连泽一一穿上。
阴郁苍白的面容配上血红的衣着，显得惊心动魄。赫连泽微阖双眼，遮住过于凌厉的目光。今日，是林府被抄家的时候，而三天后，就是王祁辞将林清接入府中的时刻。她可是，期待到，不行呢。赫连泽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宋念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