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空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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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谈
最后艾伦再也没有打电话回来，他也就没有再打回去。
原先一天要充两次电的手机，现在这么久不管也依旧有两三格的电量，他仰面在床上，泄愤一样地用手机放着最大音量的恶俗的流行歌曲，结果最后还是因为忍受不了而关掉。
艾伦。耶格尔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联络簿上。他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游移，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按下去。“如果部长能留下我的电话号码的话我一定会高兴的连饭都吃不下吧。”那个该死的小鬼一脸真诚的可怜兮兮，晶亮的绿瞳盯的他心里发毛。他一边冷嘲热讽看对方真的吃不下饭他是不是该负责任云云，一边却又几近怜悯地如对方所愿留下号码。艾伦。耶格尔。用的是最普通又干巴巴的正式称谓。
“只要是部长打来的电话我就一定会接哦，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时候。”那小鬼这样信誓旦旦地对他说。他曾经抱着完全小孩子恶作剧的心理在半夜睡不着时给对方打过去，结果真的没出三秒就听到了那小鬼略显惊慌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吗部长？这么晚了打给我……”
真的接了啊。他在心里默默赞叹对方的好毅力。
“没什么。试试看这个号码记对了没有。”他漫不经心地说，期待着对方在电话那头眉眼下垂“诶——”的哀怨模样。
“这、这样啊。那么，需要我和您聊聊天什么的吗，部长？”
却是完全没有失望反倒带着点儿希望的愉快语调。
他低头看向自己腕上的夜光表。没错。是凌晨一点的确没错。被毫无理由的吵醒却毫无怨言，这家伙的脑子回路真是不可想象。
“啊，没那个必要。你睡吧。”他略微带一点歉疚以及恶作剧未达到理想效果的遗憾兴致缺缺的回答，顺手挂了电话。
后来的时候他又在空闲时试了几次，那小鬼总是以惊人的速度把电话一把接起，甚至到了让他怀疑对方对手机连看都没看的地步。他对那小鬼接电话的速度感到吃惊，终于在某次无聊的会议上偷偷给对方拨了过去。Westlife的《My Love》高亢的响了起来，那小鬼没看手机反而隔了长条桌眨巴着眼睛直接充满怀疑的望向他自己。他吃了一惊，赶紧结束了通话。
那小鬼的手机铃声他听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每部手机都会有的内置响铃；但这个铃声还是第一次听见。
——诶，莫非他只把他一个人的来电铃声设成了那首歌吗？
《My Love》。我的爱人。
他莫名其妙的脸上一烫。之后他还掩耳盗铃的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内心突然涌起的奇怪感受。艾伦又看了看他，有一点小小的尴尬，但随后又有些释然似的。
至于那小鬼究竟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没打算去询问也没打算表现出探究的兴趣，但是从那天起那家伙的那句话还是顽固的在他的心里占了一角。大概，真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接吧。利威尔攥着手机这样想。
但现在看起来这想法就像是一个愚蠢的笑话。
那个人将要结婚了。陪在那小鬼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并不喜欢留存他人的电话号码，那让他有种被拴住的微妙的束缚感。所以一片密密麻麻的来电显示中只有那家伙一个人的名字显眼而突出。艾伦.耶格尔，艾伦.耶格尔，艾伦.耶格尔，艾伦艾伦艾伦……但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具体有多久？他没想过也不想知道。
那该死的幼稚的小鬼从来都带着小孩子般的任性与残忍。当初他不顾自己感受地跑来纠缠，而如今他又不顾自己感受地逃开，干净利落又潇洒地抽刀断水，强硬地斩除他与他之间的联系，暴君一般。
利威尔从床上蹦起来，枕边残留着的那个人灼热的气息让他如触电一样反应激烈。他下了床，趿拉着拖鞋，愤愤地粗鲁地往下撕扯着枕套，然后把它丢在地上，想了想又把它直接丢了洗衣机里。但他很快发现这压根儿无济于事。他脚上的是对方买下来的毛茸茸的兔子头拖鞋，床上是对方挑选的带有斜纹方格的床单，衣柜里还有对方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磨损的厉害的电线处还有对方细心缠好的黑色的绝缘胶布，电脑里还存着他与自己的聊天记录，手机上还留着对方发来的短信眼泪汪汪的拜托他存下的电话号码……
他的所有都沾染上了那小鬼的气息，挣扎不掉摆脱不开。如果这气息单单存在于这房子中的话或许他可以另搬一间忘掉一切，但他忽然发现连他自己也沾染上了对方的痕迹。每一次亲吻每一次喘息每一次交合都是消不掉的印记，他的皮肤上游走着留下对方的唇间流淌出的爱意，黏稠而撕扯不清。他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虫子，落入柔软的陷阱，一挣扎才发现自己已成了某人的猎物，一辈子也逃不掉的那种。
他和那小鬼初见没多久，艾伦就开始以各种方式对他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他被这个小了自己十五岁的家伙缠的头痛欲裂毫无招架之力，结果到了最后还是脑子发昏地莫名其妙的答应了对方交往的要求。对方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命脉里，钉的死死的狠狠的，让他觉得麻烦觉得愤怒。现在这钉子拔走了，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凭空的消失掉了，但他依旧被钉在那里，心口空荡荡的，滴淌着浓稠的鲜血，动弹不得。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只是艾伦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艾伦每天蹭在他的身边犬类一样黏人的说着“最喜欢部长了不要离开部长”一类的话，但或许——只是或许——总是会皱着眉轻蔑而无奈的“嘁”一声的他自己才是真正离不开对方的那个。从不清楚的某个时间开始，他一脚踩空掉进了那个小鬼铺设下的烂泥潭，结果除了一直不断的向下沉沦之外他已经别无选择。迷恋那个人的一切，头发，眼瞳，，抚摸，微笑，亲吻……
——自己大概，早已是那个人的俘虏了吧。
利威尔隐约的觉得惊讶。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微妙的安心。自己以前为什么对此毫无察觉呢？只有等那个人抛弃自己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这些，大彻大悟似的。
他隐约的想起他和艾伦的一次争吵。为的是艾伦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而脸上还印着浅淡的被抹花的唇印。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有多可怕，但他记得自己还是抱起双臂用如同他们初次见面时的他的尖锐而满不在乎的调侃语气说着“艾伦你还真是受欢迎唷去酒吧被多少女人缠上了晚上是不是过得很开心啊”一类的混账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刻意的上扬语调到有点做作，而声音还在轻微的发抖。他明明不必在意这些——这样的事情他自己经历的更多——可他就是在意，在意得不得了，就像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至于艾伦解释的“被以前的好朋友拉去喝酒，三笠喝多了耍酒疯一不小心沾上了”这样的理由也完全没有让他信服。他把枕头和被子丢到客厅里去然后恶狠狠地把门锁死，任由对方在客厅的沙发上窝了一宿。后来艾伦的好友阿尔敏打了电话来慌慌张张的解释他才勉强的消了气，不过那也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
现在想想的话，那时的他简直是要愚蠢到了像他自己所厌恶的那些神经质的女人一样，多疑，自我中心，对一些明明可以理解的事情大惊小怪，并且连自己做这些事情时真正的想法都搞不清。他把艾伦赶出去后听着客厅里沙发上翻来转去的咯吱声烦躁的一夜没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看月光在天花板上缓慢的蠕动过去。有那么几次他很想开门让对方进来，可是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那扇锁着的门面前时却又犹豫了，依旧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去蜷缩着，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月光，心烦的成了一团乱麻。
是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奇怪行为。
几天之后为了彻底消除误会艾伦带他参加了他和童年好友的小聚会，聚会上他总算是见到了那个名为“三笠.阿克曼”的女孩子，艾伦舍不下的童年玩伴。女孩有着如瀑布一般美丽的黑色长发，眼神里却毫不掩饰的透着“死矮子你给老娘滚一边去”的嫌恶。
他一开始还只是坐在角落里闷闷的喝酒，无视掉女孩子丢过来的嫌弃眼神，但是当后来女孩子喝多了酒半醉不醉的缠在艾伦身边，顺便还在对方的面颊上印下一吻的时候他差点捏爆了手里的酒杯，终于没办法对对方的挑衅置之不理。
“艾伦，过来。”他声调冷冷地说，隐含着怒气。
“诶部长……？”
“我叫你过来！”声调拔高了一调。
他看着青年略显惶恐的跑过来弯腰在他面前打算询问，他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把对方扯到与自己同一个水平面上，然后忽视掉一屋子的萝卜白菜，不管不顾的一口吻了上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接吻，更别提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他主动。艾伦明显吓了一大跳。口舌交缠了大约一分钟，他才放开了对方的被他攥的皱巴巴的衣领，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胸口示意他离开。他没去管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径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啜饮的间隙里他晃着酒杯丢给对面那个一脸要杀人的表情的女孩子一个得胜的轻蔑微笑，无视掉旁边一脸无奈的黄毛阿尔敏和捂脸碎碎念的让.基尔希斯坦等等。心情很好。
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为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和别的小孩子争吵别扭赌气。他这样对待那个人，就像他是自己独有的东西，不准别人碰，连靠近都不准许，自私自利的霸道想法。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就他而言——三十多岁奔四十的人，居然还对这种事情有着如此天真的感情……
那天晚上的时候艾伦对待他的力度重了很多，简直有种野兽般的狂热。他吃痛叫对方住手，努力推着对方还并不算宽阔的胸膛，但艾伦笑着深深地吻了他，差点让他要窒息。
“干什么啊，你这死小鬼……”
“诶，因为我很开心啊。”那小鬼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光照耀下有着一闪一闪的光芒。
“……哈？”
“部长超级在乎我呢，连我和三笠他们稍微走近一点都会吃醋……吃醋的部长表情超级棒……”
“……别随便瞎猜啊，我可从来没说过……唔。”
对方的吻又落了下来，堵住他的唇。艾伦放开他，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部长放心啦，我呢，”神情严肃起来，橘色的光坚定的映照在他的眼瞳里。“会一直一直在兵长身边的哦。”
那小鬼曾经红着脸对他说过“我喜欢您”，又说过“我爱您”，后来还说“我会永远在您身边”。那些坚定如磐石一般的誓言让他迷醉让他沉溺，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以为这样就可以两个人一直走走很久，但现在这成了莫大的讽刺。他的想法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一般天真到愚蠢，让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或许就是因为他的独占欲他的孩子气他的冷漠他的神经质那个人才会如此决绝的离他而去。也是呢，想想也是知道的，美丽而百依百顺的女孩子和冷漠又脾气古怪的中年男人哪个更好。年轻人总会有许多疯狂的想法，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总还是会慢慢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被当事人当做是人生黑历史的一部分抛得远远的，埋葬在时光的繁冗的哝语中。
他不怪他。
那个人，逃走了。和别人在一起生活，将要结婚，毫不留恋的丢了他，就像是丢掉自己身边的无用的家具。他自己无数次的在大扫除时向外不耐烦的丢出一堆又一堆满是灰尘的旧东西，那小鬼在一边接着，不时感叹“扔掉好可惜”，但这一次竟然轮到他自己。被抛弃在灰尘遍布的角落，等着一点点腐朽成渣。
他不怪他。只是觉得可惜。那么多美得像梦一样的誓言还残留在他的耳蜗里，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会再在那个黑发的女孩子耳边重复一遍。他为自己耳朵里大脑里残留着的那些誓言可惜。
全都成了空谈。
“嘟嘟嘟嘟……”他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了过来。
埃尔文。
他沮丧的按下了接听键。
“利威尔？”
“……是我。”
“那个……已经开始了。我想，你是不是来一下比较好……”电话那头的男人少见的谨慎的措辞遣句。“毕竟……也许你会想见他……”
“哈？！那个小鬼吗？！谁要见他啊，让他和他的三笠.阿克曼过他的好日子去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利威尔……”
“就说啊，混蛋小鬼就是混蛋小鬼，喜新厌旧就像换衣服一样理所当然……”
“利威尔。”
“他甚至没有给我发请帖！是觉得对不起我吗？哈哈哈真是有趣啊难道我还会一辈子纠缠他不成？埃尔文，怎么样他的新娘是不是很漂亮？我早说过……”
“利威尔！！”
金发男人的声音一瞬间拔高了，打断他自己的滔滔不绝。却又低沉了下去，沙哑而苦痛，简直像在哀求似的。
“……求求你，醒一醒吧，不要这样，好不好。”
“……艾伦他，已经死了啊。”
很轻很轻的声音，却像响雷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一片金星。有什么东西沉重的压上心口，压的他的心脏几乎一瞬间要滞涩的跳不动。
“葬礼已经开始了。地点你知道。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烦死了！谁/他妈要听这些！！滚！！”
他一把摔下手机，手机在木地板上蹦跳着发出器物碎裂时的沉闷声响。他咬紧了牙，栽倒在床上，牙齿不住的发抖，终于变成了全身颤抖。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的从眼角落下去落下去落下去，滴在枕头里，洇开一片逐渐扩大的灰色的水痕。
——艾伦他，已经，死了。
红伞……斜雨……失控的卡车……一把将他推开的手……漫天的血……血……血……
破碎的记忆如同被剪断的胶片，不连贯而带着被截碎的逝去。那个时候他就那么愣愣的跪在那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办法去想，什么都没有办法去做，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是记得那个人说过，他说忘了我，他说利威尔你忘掉我好不好，我不要看到你哭泣的样子。
只是记得，那种玫瑰花般的浓烈香气，充斥了整片天空。
让这个世界都灿烂到妖艳。
而那一天，他刚刚答应了对方的求婚。那个人单腿跪在他的面前，表情诚挚而坚定。
“我会一辈子陪在您的身边，用我的全部去爱您，保护您，我发誓……利威尔……嫁给我吧。”
明明已经发过誓了的，却完全没有做到。
说着要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是谁啊……哪个混蛋……
他喃喃着，手指抚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光亮的银戒，眼泪无声的掉。
记忆被封存进最深切而隐秘的角落。他拼凑起脆弱的假象然后说服自己相信。那个人只是厌倦了，他不愿回来，他逃走，他爱上别人，他举行婚礼，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与别人远走高飞——
但是，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那个事实血淋淋的躺在那儿。他捂起耳朵闭上眼睛却还是避不开有些东西的存在。它们叫嚣着疯狂撞击心底的栏杆，一直撞到栏杆的每个角落都鲜血淋漓却依旧哀哀的叫着不肯罢休。
那个死小鬼完全不征求他的意见就代替他死掉，甩手把一堆理不清扯不断的痛苦丢给他慢慢消磨。真是残忍。残忍的要死……
他想起很多事。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不紧不慢的滑过去，他睁着眼睛对着虚空看，看那个人与自己一同经历的一切，看他们的过去，看他自己所想象的未来。白天黑夜，总不间断。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人的一切都在，只是那个人不在了。这怎么可能呢，他觉得模糊的不可思议，他一定是躲在某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暗暗地在笑吧一定是这样。但是什么都没有，眼前流过的关于未来的一切都是黑白的，从前的记忆也逐渐剥蚀了色彩。
在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他毫不在意对方对他的温柔把对方给他的一切都当成了习惯的理所当然，现在那个人走了去了遥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时他才想起他对他的好然后疯狂的想念。这简直是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说这些究竟还有什么用，那些原本能够实现的，那些原本他可以给对方的，那些原本可以留下来一辈子珍藏的东西现在它们全都坏掉了消失了成了灰烬成了渣——
——全部，变成了他一个人徒劳的碎碎念和永远的空谈。
心脏的断层上渗出血色的泪水，它肆意妄为的挣脱一切束缚疯狂的叫嚣，它滚落出静脉动脉毛细血管和皮肤，滚落出闭起的眼角和浓密的睫毛，终于摔在地上变成一片惨淡的刺眼的猩红。
细碎的呜咽转成了抽泣又变成了绝望的哭号。
他忽然注意到那摔在地上的手机。背壳已经吓人的蔓延起放射状的裂纹但是屏幕居然还是静静的亮着蓝色的冷光。他攥紧它。只要是部长打来的电话我就一定会接哦，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那是那个人笑着许给他的第一个诺言。
他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和如注的暴雨。他想起那个人的葬礼。他穿好黑色的风衣，然后毫不犹豫的推门出去。
到达那个人的墓前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墓碑很新。白色的玫瑰簇拥着那个人模糊不清的笑脸。
他在对方的墓碑前跪了下来。他不想知道他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他在雨里就那么徒步走了近三个小时，衣服透湿，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额边，滴滴答答一直不断的滴水。他没有在意他泥泞的靴子和泡在泥水里的看不出颜色的裤子，他只是掏出那只同样湿淋淋的手机，然后缓慢地、坚定地翻到那空空的、只有一个名字的联络簿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他等待着。心脏呯呯跳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似的。带着微微的期待与兴奋，又带着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般的悬崖边缘的绝望，它们铺天盖地的涌过来，让他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静的只剩下手机里微弱的电波颤抖的滴滴声。
可怕的静默。
然后手机里响起电话接通时轻微的“滴”的一声。
他跪在那里，微微笑出来，却又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扑簌簌下滑的眼泪。泪水融在雨水里融在他自己的心跳和呜咽声里。他张了张口，嗓子却几乎喑哑的挤不出一丝声音。
“喂……？……艾伦吗……？”
——就算，一切只是空谈。
END.
2014.2.7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空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