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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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炎夏刚过，正是黄金秋收时，大地上的温度却没有减退多少。眼下正是抢收苞米的时期，要趁着这天气正好时，将苞米抢收回家，掰下运回脱粒摊晒，事情之多，家家都十分繁忙，就怕抢收不及时，遇上阴雨天，苞米淋雨发芽长霉，可就损失大了。再说十几天后，稻谷也将成熟，即便天气一直好下去，苞米稻谷赶在了一起，家中摊晒不开，到时又是一场兵荒马乱。乡民多愚，一家人说不得又要互相怪罪。那人多的人家，就有几场架吵，人少的人家，就更恨不得全家都不睡觉，再多长了几双手脚。因而周近的人家，除了个别无所事事的闲汉地痞二流子，都在急急慌慌的赶农忙。今年是个好年，十分的风调雨顺，忙而有获，虽累但开心，因此整个乡间更是热火朝天。
太阳下山，一日忙乱过去了，大地渐渐沉寂下来，偶有蛐虫蛙鸣，更显静谧。
偶有那飞鸟惊林，撇到一个村子，鸟儿不通人言，不知这处地方名字唤着李家村。只知星月辉映之下，与白日所见更有一番不同。要说这李家村，在当地也是寻常，村子不是很规则的形状，沿着高丘矮坡脚下顺势而建，家家虽相隔不远，却也显得稀稀疏疏，更有个别人家，距离稍远。整村约莫5,60户人家，多数姓李，只有少少几个外姓人，也多是招赘而来，并不十分外道。整个村子的形状是个不规则的长条型。
夜色中，有雾霭渐起，渐渐笼罩乡间，星月之下，整个乡间如梦如幻。若有那风流的文人骚客在此，必将大发感叹，说不得就有那炙口的诗词篇章流传于世。可惜这李家村，纵有那读书识字的人，一来疑他有无此风采，二来也被连日来的劳作操劳狠了，趁夜正抓紧时间补眠，哪里还有什么精力闲情来观看夜景。就算是有那么个别起夜人，也只会感叹一声：“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月转星移，不知道哪家的公鸡醒转，一声高鸣，打破静谧。顿时引得伙伴们的鸣声此起彼伏，声声震耳，高地远近，无处不有。困顿的人们被催醒，穿衣叠被，操持家务。于是说话声，舀水声，小儿嬉戏嘀哭声，猪哼狗吠声......次第响起，整个村子热闹起来，繁忙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村子中间有那么一户人家，全家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寡妇，被人唤着李唐氏，成亲不足一年，才只有16,7岁。她家足有15,6亩地，自家种不过来，佃了与别人，留了3亩旱地，2亩水田自做。说起来是不多，却只有一个女人劳作，那旱地又远，收获时来去运送，十分不便，更加操劳，因此分外辛苦。虽说农家人若要图个地里丰收，务必要仔细照料庄稼，因而没个十分空闲的时候，但是农忙季节，农活赶时，总比农闲辛苦十倍。就说这李唐氏，本名叫做唐素芳的，已经连续为着抢收苞米忙活了3,4日。一个人又掰又抬又晒，家中还有两头猪几只鸡要侍弄，累的人是差不多脱了形。这日前夜还咬牙强撑着趁月色脱粒了几筐苞米。睡梦中，看见自己家中的苞米已经全部进了仓柜，正摸着这满满的仓柜笑得是见牙不见眼，可惜一声鸡鸣，破了美梦，瞬时间记起自家还剩下的几分苞米地。只得咬紧了牙关，忍着浑身的疲软酸痛，挣扎而起。
点了油灯，穿衣叠被。唐素芳拿了油灯，快步出了房门。
李家三间正房，中间堂屋，正设香祠，下有八仙桌，另有些桌凳椅子摆设，角落里还堆摆着些苞米箩筐，齐中带乱。
左右厢房，东厢房中间夹断，各有一门通堂屋。里间有一张床，并些桌子衣橱箱子等。外间建有一石仓，一张空床，还有些箩筐锄头等农具放在里面。
剩下西厢，正是素芳起居睡卧的地方，与东厢略有不同，虽也是前后夹断，但里间并不直接通堂屋，而是在夹墙上靠西开了一门通外间。豆大灯光一晃之下，便已将全屋看个清楚。一架宽大的雕花床，挂着淡青色蚊帐，靠东后壁安放。床前有脚踏。床头处摆着梳妆台，下有圆凳。床对面是高大的衣橱。床的西边里侧依次向外还有一只柜子，一只箱子。再有一门开在箱子外，通向偏房处便于晚上起夜等。至于东厢外间，靠里的夹墙边是一个高大的柜子。外窗下有个放杂物的橱柜，旁有凳子小几，是闲暇针线之处。另还有些坛子之物。有两门各通堂屋偏房。
素芳快步出了里间，穿过外间，开房门进了偏房。也不忙着打开通向院子的门，先把灯放在偏房的夹墙上专设的灯洞里。灯洞后是个木窗，顺手抽了窗栓推开。油灯放置其上，登时整个灶房虽不十分亮堂，也有些光明可以将就做家务了。灯光下可以看见整个灶房的布局。
原来这偏房挨着西厢搭建，比正房前突出来一部分，也是前后夹断的格局。油灯放置灯洞里，可前后照明。
前间比较短，做了灶房，十分简单整洁，只少少几样东西。主体灶台靠里挨着夹墙，呈长弧形，里大外小两只铁锅，两锅中间外弧三角处夹了一只砂锅。内弧是两个灶口，背离正房一方，做烧火之用。灶口对着的墙边整齐的码着素芳头几日特意劈的大柴（也就是木质柴），旁有一小捆引火的柴草。灶台外弧是便于人站着操作煮饭烧菜的地方，俗称灶背后，正是挨着正房的一方。灶背后靠墙处安置的是一个上橱下台的木质碗橱。上橱分两层，上层放着不常用的厨房用具，有门可以开关，平时锁着。下层一边专放油盐调料鸡蛋等物，一边专放常用碗筷等物，尚有些空间可以摆放平时吃不完的东西，也有门可以锁着。橱柜下平台上，是一个较大的空间，整齐的摆放着日常的瓮、罐、瓢、盆、菜刀、菜板等，下面的平台较之上面的橱柜要宽上半尺，便于日常操作。台下也不空着，放着两个配盖子的大口陶缸，一个装米，一个盛面。碗橱的外侧钉了些木钉，层叠的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筲箕。再往外就是通向西厢房的门了。门向外挨着的柱子处立着一个分层的洗脸三脚架，再向外是一扇灶房通向正房外檐也即是通向院子的门。门背后一个大大的水缸，门打开就会被门遮住的那一半盖了青石板，上面是两只大大的水桶。水缸旁做了个水槽便于在室内倒污水，槽下有木塞。再过去的屋角就是张小小木桌，并两条小小的长凳，是平常自家吃饭的地方。
偏房后间从碗橱的旁边开门进去，一眼可见靠厢房一侧是一条宽约三尺半的巷道。门边靠厢房墙一侧留了约三尺空余，是平时砍放猪草、猪菜的地方。再往里靠墙依次排着三个大口圆陶缸，各各配有盖子。第一口空着，每日用来搅拌盛装猪食；其余两口装些用来掺和在猪食里的米糠麦麸等物。巷子底是一扇门。巷道的另一侧下方，从外到里依次是两间猪圈、一间有门的茅房、一间外墙上开门的牛圈，平时猪牛鸡等都从此门过。上方都有用木板搭出的阁楼，猪圈茅房阁楼上放着些柴火，牛圈上则搭了鸡窝。
素芳对自家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早就了然于心，无需再看。早起两件大事，一、猪，二、人。放下灯后，她迅速套上袖套围裙，将里面靠夹墙的大铁锅添水加盖，去了灶前蹲身燃火。只见她先点燃引火柴草，两三把火后，加了能烧的更久的木柴。不一息，火腾腾而起，便丢开手，转出灶口前忙活开来。先是取了一满盆红苕，拿刀砰砰砰砍切在筲箕里，砍完后倒进正烧水的锅里（也是素芳家地多人少，现在才能还有些红苕喂猪）。从砂锅里舀了热水，洗手净面。拿了干净的瓮，将另一口铁锅里，头夜熬着的稀饭盛出来，拿水洗净了锅，燃火烧起了开水。再将里灶又添些木柴。开门进到到巷道，用专用的大菜刀将头天割回家的猪菜速速砍切碎了。用撮箕装进第一口大圆陶缸，又从紧邻的两口大缸里添了些米糠麦麸进去。转回灶房，洗手，梳头，解手，又再次洗了手。锅里水就开了，先拿水瓶装满，多的装罐子里盖着。涮一涮锅，又给两灶添了柴火。
咦，猪的红苕正煮着，人呢，稀饭填肚正好，开水解渴也有了，炎热天气，岂不正好！？这外灶的火不该熄了吗？为啥还添柴涅？
原来这农忙季节，活多活累，稀饭那是十分的不顶饿，只要是那稍有些的人家，都添了些耐饿的吃食，不是煮了干饭，就是贴了饼子。素芳一个人，便贴了可放一天的面饼子，早上做了，就可以吃一天。当然那劳力多的人家，可不会像她这样，比如左近的堂大伯娘家，就每日里有人轮流的做饭炒菜，每餐都是新鲜的，便是贴饼子，面饼豆饼苕饼、还有那需要现磨苞米的嫩苞米饼子，每日里是换着花样的来，十分羡煞素芳。不过素芳家只有自己一个人，为着农忙已经是脚不沾地，恨不得自己多长了两双手，哪里还有精力做那些，好在家中也算稍有，面粉里和了鸡蛋贴饼子，也是不差，就是没时间炒菜了。头夜发酵的面松松软软，时候正好。正想着，锅热了，便把锅底涮油，用手分了面团，摊压成型，一息功夫，大小相同整整齐齐的十几个饼子就贴好了，香气扑鼻。拿大碗装了放在小桌上，再将稀饭倒回了锅里温着。里灶的红苕也差不多了，拿盆舀了倒在猪食大陶缸里，舀水洗了锅，添了几大瓜瓢水盖上，这是为着中午回家洗澡用的。再将两灶的火并在里灶，另添两大块柴火团了灰，中午回来就正好。
加水拌好猪食，添上一盆给正躺着哼哼的两头半大的猪。开了巷道里头的门，将鸡放到后院添水加食关起来，原来这房子的后面几步，是个有两人高的陡壁，两侧用石头木桩堵起来，便成了个封闭的后院，虽不大，搭个棚子放些柴火东西，农忙再关关鸡，十分的方便。回身洗手拿碗，去西厢外间夹了酸菜，切了放在小桌上，再添一盆猪食。拿了扫帚撮箕把几间屋子打扫干净，又给猪添上最后一盆猪食。这下子才终于松了口气，脱下围裙，只留了袖套。
一时间，洗手盛饭，并着饼子酸菜，安静吃了。吃饱了的素芳，自觉能量满满，头夜残留下来的酸痛都去了几分。洗碗涮筷，收拾整齐，只待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