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时光》梨音

26、第二十五章 记忆的洪

　　记忆的洪流把自己侵蚀得遍体鳞伤。
　　杨芮景不知道是自己的回忆还是自己的梦，睁开眼睛枕头已是一片湿润。
　　罢了，你来到我身边，我也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拉开窗帘才发现已经睡到了十点多，外面阳光正好，杨芮景开始动手拆掉枕头套。
　　“喏，真是个好天气呢，应该要拥有好心情。”

　　莫夕夕接到顾北旻的电话是在下午四点，她正在公园写生，旁边是由于放假而百无聊赖的洛晨。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日，街道上人来人往满满的年味，洛晨的父母都忙于工作，过年都不知道会不会回家，哥哥又去了别的城市开讲座，家里除了佣人购置回来的新年物品勉强增添出来的年味，洛晨对这种虚假的感情维系一向是嗤之以鼻。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所不知道的。
　　在外人眼里，洛晨应该是拥有一个很温暖的平凡家庭的孩子。如此温婉的性格，一定是家里后天培养的。
　　是呵，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温婉，只是母亲从小到大要求培养的名媛性格而已。

　　“晨晨，等下顾北旻说要过来找我，你不介意吧。”可爱的羽绒服少女抓着刚刚挂掉的电话，用手臂戳戳身旁发呆了一个下午的好友，洛晨才回过神来。
　　“啊......那我不要当电灯泡的好，我去附近芮景家蹭杯咖啡喝比较实际。”洛晨笑笑，戏谑着旁边的羞涩少女。
　　而且，自己还是不太能坦然面对的吧。
　　“什么电灯泡啊.......”莫夕夕开始脸红了，嬉笑着要去掐洛晨，两个人在草地上闹成了一团。

　　“你们两个是要滚成稻草人才消停吗？”
　　好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两人闻声，错愕地停下了互掐的动作看向身后的男生。
　　十度的冬天，顾北冥只是穿着一件衬衫一件V领毛衣，牛仔裤显得腿更加笔直修长，右手拎着星巴克的袋子，笑得温柔。
　　顾北冥，真的很像漫画书中的白马王子啊。
　　“你不冷吗......”莫夕夕撇撇嘴，扯扯自己的羽绒服，对于这种不怕温度要风度的男生，她是最最看不起的了。凭什么每年冬天自己穿的像个球状生物而那些高瘦的人都可以保持风度。比如身前这个好看的男生，比如还抱着自己的这个高挑的女生。
　　“只有你才会这么怕冷，过来喝咖啡暖暖。”顾北旻无可奈何地笑笑，似乎确认了她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之后，对她的所有言行举止，都会觉得无比的可爱。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洛晨从顾北旻手中接过咖啡，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北旻看着她刻意躲闪的眼睛，有一丝无奈。

　　“小晨，好久不见，高得我快认不出是你了。”
　　那个表白，还是记得的。
　　自己生硬的拒绝对那个善良女孩子所造成的伤害，至今，还欠一个道歉。

　　那个时候名唤“秦洛晨”的13岁矮小女生，又怎么跟现在这个身高178的温婉洛晨对上号呢。四年的时光，你辨别不出我的身份，而我，却依旧能够勾画出你的身形容貌。
　　洛晨自顾笑笑，坐在了一旁。

　　“你也变了不少。”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他们口中的那个全校最高的洛女神，原来就是你。”顾北旻走到洛晨身边坐下，看着不远处莫夕夕认真画画的背影，若有所思。
　　“若不是夕夕，也许我也没有留意到会跟你同校。”云淡风轻的语气。
　　我考枫华中学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全市第一的学校，更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顾北旻。
　　你的画获得了各种奖项，你是奥数班的种子选手，你是校篮球队的中锋，你是很多女生的花痴对象......关于你的一切，我都默默地，关注着。
　　“小时候的那件事，真的很抱歉，我的语气。”顾北旻语气诚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洛晨跟莫夕夕是学校出名的像连体婴一样的姐妹花，以后要打交道的机会多得是，过去的尴尬，还是早早了结了罢。也许这么多年，会发现小时候那份依赖，其实并不是喜欢吧。
　　“你不提起我都快忘记了，年幼无知的话，不要太当真了，我从没有怪过你，你还是我的邻家小哥哥。”洛晨温柔笑笑，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不愿意去伤害的人，就是莫夕夕。而且，顾北旻的喜欢与等待，从小到大都不是给自己。
　　洛晨明显能感受到身边男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能随着他微笑。
　　“夕夕她，跟你是很好的朋友吧。”温柔的神色，带了一丝微微的羞涩。
　　“恩，最好的。”洛晨顺着顾北旻的方向，看着那个认真严谨的球形女生，画画的时候真的是很有灵气呢。
　　“告诉我，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好么？”渴望的眼神，目光羞涩而坚定。
　　“她喜欢在现在这种暖暖的阳光出去画画，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她有整洁强迫症，不要乱摆她的东西，脾气比较软，但是犟起来不撞南墙不死心.......”洛晨温柔地吐字，却没有勇气看那双眼睛。
　　她一直在等一个能够透过她的画读懂她的人，原谅我自私一次，不告诉你，顾北旻。

　　“你们在聊什么啊，我也要加入！”收拾好画板的莫夕夕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公园星星点点的灯光显得为入夜的冬天增添了丝丝温馨，不远处是洛晨跟顾北旻言笑晏晏的场景。两个人看上去，好像也很搭的样子啊......
　　莫夕夕看着自己穿的胖得像个球一样的羽绒服，不住地埋怨妈妈的购物观：你从小到大那么多羽绒服都合身你干嘛要去买那么多新衣服，反正买了那些薄的你最后还是会穿羽绒外套，那还不如不买呢浪费钱。
　　好吧其实都怪自己已经很多年都没有长过的矮小身高......
　　这样的自己，顾北冥会喜欢吗？

　　顾北旻看着一边往这边招呼一边困难地把画板往自己身上套的莫夕夕，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女生，实在太逗。

　　“该死，穿太厚都不知道怎么把画板背回身上了，我到底是怎么出门的......”莫夕夕一边嘀咕一边努力把工具往自己身上套，纠结得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帮你拿。”
　　顾北旻径自拿走了莫夕夕一直努力往自己身上套的画板，往自己身后轻松一扣，另一个手直接提了她的颜料。
　　“我可以......”莫夕夕哭丧着脸......
　　她本来都快成功了！！！！顾北旻你凑个什么热闹啊！
　　顾北旻还以为她想说颜料可以自己拿，无奈地摇摇头自顾往前走，洛晨已经等在了前面。

　　“我饿了，我们吃饭去。”
　　“我是想说我刚刚已经要套好画板了你干嘛帮我拿出来！”莫夕夕不满地嘀咕，小跑着跟上。
　　“我帮你拿，我送你回家。”这个女生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追她真是一件煞费苦心的事情呐......
　　“诶？”莫夕夕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他要送我回家？！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还是会有种心跳加速激动兴奋的感觉.......
　　通常电视剧男主角送女主角回去一般都会有KISS戏的.......
　　天啊万一他要亲我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莫夕夕开始安静地胡思乱想......
　　夜色中看不清脸上的颜色，顾北旻还是能感受到身边女生突然安静的神情，眼神却是满满的兴奋纠结，偶尔眉头还拧在一起似乎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此时的莫夕夕已经脑补到了万一顾北旻要推倒她她到底要不要就范的场景......

　　噢不不不脑洞好大！莫夕夕一个激灵回了神，才发现顾北旻在盯着他好像在看一件好玩的东西一样满脸探究。
　　“看什么看，吃饭去！”莫夕夕不自然地别过脸，加快了脚步蹭到前面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的洛晨身边，抛下顾北旻一个人在后面。
　　她脑袋到底装的什么......顾北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两个女生。

　　因为是假期又是晚餐时间，三人所在的必胜客很是多人。艰难地等到点菜，上菜，三个人已经饿到饥肠辘辘而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洛晨才突然发现杨芮景一个人坐在离她们不远处一个人在吃披萨，神情微微发怔，有点不太像平时开朗的那个她。
　　莫夕夕也看见了，直接向着那个方向大力挥手大声呼叫：“芮芮！这里！过来这边坐呀！”
　　洛晨想要制止莫夕夕已经来不及，整个餐厅有一半的人被中气十足的声音吓到，都看向了这边......
　　莫夕夕这人真是脑子缺了条神经的吧。洛晨默默低头继续吃披萨努力降低存在感，同样行为的还有顾北旻。

　　杨芮景听到有熟悉声音喊自己名字，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就看到这样怪异的一幕：可爱少女招手笑的灿烂，旁边的女生跟对面的男生低头吃的认真......
　　自己走过去的话，整个餐厅都知道自己是那个“芮芮”了吧......
　　杨芮景满脑袋黑线，不情不愿地端着盘子朝桌子方向走去，白了一眼这个“大喇叭”，“你喊我就不能过来拍一下嘛，这么大声好丢脸......”
　　话音刚落，就留意到自己身边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温柔的吸引力。这个人，应该是那个全校闻名的白马王子顾北旻吧。
　　“你好，杨芮景。”杨芮景坐下，对身旁人作了干净利落的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校花杨芮景，果然名不虚传。”顾北旻微微一笑，礼貌而得体：“我是顾北旻。”

　　“芮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啊？”洛晨看着杨芮景有些疲倦的神色，关切地询问好友。
　　“我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吃饭啦？我家就在这里附近啊。”杨芮景无所谓地笑笑，示意不用担心。“吃完饭你们有什么节目？要不要来我家玩？”
　　长这么大，好像终于有机会，邀请朋友到家里玩耍了呢。
　　终于，我也是一个有朋友的人了。

　　“好呀！听说你厨艺了得，我要吃饭后甜品！”莫夕夕开心地赞同，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就随她了。

　　杨芮景住的楼盘是红枫庭，离学校不远，离市中心也不远，交通便利，虽然没有“尚晴花园”那种高档住宅区的安静贵气，却因为地理优势也是红枫市一个价格不菲的楼盘。
　　杨芮景的屋子只有90平米，两房一厅一厨一浴一阳台，空间充分利用得很好，家里也是井井有条，并不会因为是自己一个人住就把东西到处乱扔。整体的装修风格时尚又简约，而且不难看出几乎所有的家居摆设都是宜家出品。
　　杨楚宁起初是想为她安排佣人，但是杨芮景死活不肯，非要体验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日子，也因此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莫夕夕默默想起每个星期爸妈回家都会痛骂她除了自己房间是整洁的，别的东西都是到处乱扔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芮芮，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吗？你爸妈呢？”洛晨看着这个家，完完全全就不像是有别人居住的痕迹，连房间都是一个是卧室一个是衣帽间，而且大致看一眼，衣服基本上都是名牌，即使平日在学校要穿校服，身为富家小姐的洛晨不会看不出来那些杂志新款。还有阳台摆放的各种可爱花草，都不是什么普通品种，可以看出杨芮景是一个追求生活质量的女孩子，而且家境优越。
　　可是，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直接给自己孩子一套屋子让她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居住？不会担心她的安全？不会担心她是否会孤独？不会担心她是否照顾不好自己？
　　“我爸妈很忙，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读书一个人住。”杨芮景一边给参观屋子的三人沏茶一边解答朋友的疑惑。家境身份什么的，并不想刻意隐瞒也并不想显露，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向好友坦白也好。
　　洛晨没有留意到客厅一角的两个精致相框，一张是杨芮景跟颜弘互相抹蛋糕笑的很开心的照片。虽然两个人都变成了蛋糕人可是明显能感受到照片主人公笑得很开心。另外一张是去年的全家福，穿着唐装的一家子，照片上的颜璋笑的慈祥，杨楚宁笑的温柔，杨芮景笑的眉眼弯弯而颜弘是招牌式的勾嘴角。那个时候，颜弘还没有结交女朋友，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
　　莫夕夕跟顾北旻都看到了照片，莫夕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是全家都是俊男美女啊。”便离开去房间参观了，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照片上的那个笑容痞痞的帅气男生，是让杨芮景闻名色变的“阿弘。”
　　顾北旻是认识颜弘的，两家多少有点商业往来，小时候也在大型的庆典晚会上碰过面，还是不错的小伙伴。可是，当时，颜家不是只有独子么？怎么会有个同龄的妹妹却从未见过？
　　照片上的少年已经英气逼人，那抹痞笑顾北旻是认得的不会错，而且颜氏夫妇偶尔也会在慈善晚会露面，新闻报纸上的照片见过不少，绝对不会认错。那，杨芮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身份？
　　顾北旻看着照片，若有所思。

　　杨芮景端着茶水走到正在细细看着照片的顾北旻身后，缓缓地开了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颜氏的养女。”
　　对面前这个男生，身份什么的也没什么掩埋的必要，虽然自己是产业遍布整个北半球的的“颜氏”的继承人这个身份并不是那么快想让好友知道，但是这个男生，杨芮景笑笑，“顾氏”作为中国房地产的巨头，顾北旻是独子，对方未来会处在的社会地位彼此间都心知肚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所以你是阿弘的妹妹？”顾北旻不是不记挂那个小时候小霸王一样的小男孩的，明明又矮又瘦，明明还很小，王霸之气却是显露无疑。
　　那个小男孩，现在都成长得如此好了，当初宴会上哭着鼻子承诺着只要顾北旻把焰火让给他玩就会跟他做一辈子好兄弟的小孩子，以后不知道是朋友，还是对手呢。顾北旻温柔笑笑，阿弘，我想继续画画，我也想要你这个朋友。
　　“他是......”杨芮景思索了片刻，轻轻一笑，“对我很好的哥哥。”

　　我一个人生活了半年，在没有你的地方，过得很好。
　　那些伤痛，也都结成了痂，不会再流血。
　　这座城市很多枫树，没有加拿大的美，却不失自己的风格，红枫满道的时候，我果然还是想起了你，还好都是很美的回忆，我并没有哭泣。
　　阿弘，我想，放下你，应该也并不是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