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苍江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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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冲手上拿着的是这一天一夜来的第三份探马回报。看到上面的数字，向冲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昨天傍晚开始，炎凌开始撤退，速度缓慢。彤国的将军们普遍认为，必定是炎凌王有了性命之危，炎凌失去了最高指挥者，不得不撤退，而撤退速度的缓慢也是为照顾炎凌王的伤势所致。
但向冲捏着手中的三份回报以及一封密信，对面前的军官们说道：“从这些回报中得出的结论的确跟你们所说的一样，但从我们派出的刺探军情的特别小队的密信中得到一个消息，炎凌的一名少将，名为连杰的高级军官，带领一支大约六百人的小队，以及两辆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脱离大队人马，抄小路快速向炎凌都城尧安方向赶去。这不难得出一个结论，炎凌王的伤势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所以连杰甘冒令其伤势恶化的风险也要赶回尧安，全力救治。他身后缓慢撤退的大队人马，只不过是个幌子。”
听到这里，马上有人说道：“那么我们应该全力追赶，趁机歼灭炎凌的有生力量。”这个提议马上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
向冲摇头道：“没这么简单。炎凌王勿离可是个物尽其用的人，几十万的军队只用来作幌子也太浪费了。以他的才智，不难猜出我们有能力探到连杰单独行动的消息，所以他一定对大部队的统领下了命令，当我们根据刚才的推论采取渡江追击的行动时，炎凌的军队将立刻回过头来，反戈一击，将刚过了一半军队的我们堵杀在苍江之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炎凌王逃回大本营？等到他养好了伤，我们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举击败他的大好机会了。”
向冲道：“是的，你们这种心态正好是炎凌王所希望的。”
“什么？”
“当我们抱着这种犹豫的心态想制定一个慎重的计划方案时，他将有充分的时间将军队拉进炎凌的门户狼山城。”
“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真的是落荒而逃吗？”
“实际上，勿离的伤势拖不了几天，我的侍卫说了，他箭上的毒药十分特别，中毒的人看起来只是十分虚弱，好象只是伤势恶化的症状，伤口不会流出一般中毒所呈现的乌血，而事实上，只要十天，患者就会毒发身亡。这一点，炎凌王是知道的，而且，恰恰好，是本王告诉了他这一点！”
“什么？！”军官们再一次惊呆了，这位王的智谋性情，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向冲一笑道：“我之所以派使者告诉他这件事，就是想让他方寸大乱，当一个人的性命快走到尽头的时候，遇到这种紧张的战场形势，恐怕也无法冷静客观地思考了吧！”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道：“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他，没想到即使在死亡面前，他仍然能如此清醒沉着。”
军官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依王的推断，炎凌王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向冲道：“炎凌王的性命将走到尽头，这个时候他所担心的不仅仅是和我们彤国的战争，更担心的是炎凌王位该由谁来继承。勿离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只能在王室血统中找一个相对合适的人，而如果没有他的遗诏，为争夺王位，炎凌必定会发生内乱。所以他现在是想拼着一口气赶回尧安，安排身后事。
“不管他能不能处理好继承人的事，炎凌都不适合在这种军心不稳的情况下继续打仗。所以他真正的用意跟我们刚开始的推断不谋而合，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炎凌的确是要撤退了。
“而我们如果担心他另有埋伏或反戈一击，就会慎重行事，他们就有足够的空挡退回狼山城。等我们反应过来，就只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放弃追赶，罢兵回朝；一是乘胜追击，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当然要乘胜追击，我们大军从国内出发，一路打到苍江，眼前又有这样大好时机，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向冲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说道：“如果我们乘胜追击，就会被阻挡在狼山城外。大家都知道，狼山城是炎凌北面的门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加上邻近的风平、古都物产丰富，储备充足，反观自身，我们是深入敌腹，战线拉得过长，粮草补给十分困难，要打下狼山城，真是难比登天！”
“王，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是在我们留了足够的时间让对方退回狼山城的前提下，才会出现的。只要我们立即出击，对方就只能被动挨打，胜利总是掌握在我们手里。”
向冲赞许地一笑，一扫脸上的阴霾，信心满满地道：“不错，所以我们要立刻制定渡江追击的行动方案，只要半天，我们就能追上炎凌的大部队。没有意外的话，今晚行动，明晚我们就可以喝上胜利的喜酒了！”
众军官都大笑起来，强大的信心又回到了众人之间。
可是，向冲也许忽略了一点，他的所有假设都建立在勿离命不久矣的基础上，如果勿离毫发无伤呢？
黎明前的黑夜，苍江的水流泛着微微的亮光，几乎目力难测。北岸有无数的人头跃动，火光映照下，仿佛空旷的大地上进行着一次庞大的蚂蚁搬家。显然，这并不是蚂蚁，而是一个个精壮的士兵。彤国的军队准备横渡苍江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忙碌但不慌乱，一队队士兵和马匹登上了战船，按照事先定好的次序渡江到达南岸。弓箭手、轻骑兵、步兵，一批批顺利地在苍江南岸登陆，接下来就是四十门丹风大炮了。
当大炮全部推上船并起航后，从苍江上游，在夜色掩护下，飞快地漂来几十条小船。由于行动迅速，天色黑暗，彤国方面也没有想到会从上游下来敌人，因此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几十条小船已经跟他们的战船非常接近，有几条甚至已经窜进了他们的船队。火把照耀下，双方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的脸。
“是炎凌士兵！”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几乎同时地，漫天箭矢向小船射去，可小船上的船舱上都堆了一些东西，像一个个小山包，由于外面盖了帆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事物，但总之，箭射中以后都插在了小山包上，而船上的士兵，在这些山包掩护下，几乎没有中箭的危险。
这些小船正是炎凌军队的人，由连杰率领的所谓“单独行动”的小队。总共有六百人，二十人一组，分为三十条小船，船舱上覆盖着厚厚的稻草，并盖上了帆布。连杰执行的是一项特殊而重要的任务，他和手下的士兵不与敌人正面交战，只在对方船队中逃窜，同时向江面上倾倒一种液体。
射了一通箭之后，一个鼻子灵敏的士兵闻到一种异味，大叫道：“是油！”
与此同时，三十条小船几乎同时着火，船上的士兵早已跳入水中，全速往下游游去。
顿时，三十条装满稻草的小船成了散布在船队中的火种，从上游到下游，船队所在范围内全是倒满江面的油。火势迅速蔓延，苍江成了火海，整个江面上都是大火，船上的士兵好似身处油锅之中，被火包围，哀号声凄厉地响彻两岸，此起彼伏。事实上，江面的油着了火，可火下面还是水呀，只要跳进水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一看到江面上那熊熊大火，早已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怎么也不敢跳下去，做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无异于自杀的行动。
向冲目眦尽裂地看着漫天火海，船上的大炮、火药全是易燃物，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几乎是一场灭顶之灾。听着周围的惨叫，仿佛身在阿鼻地狱之中，他终于知道，火海炼狱是怎么回事了。
“嘭”“轰隆”“扑簌簌”“啊……”“呀……”“嗷……”
有一条船上的大炮和火药终于爆炸了，船身顿时四分五裂，血光和火光中传出无数哀号。火，映红了整个天空。
炮兵部队，完了！
向冲的心在滴血在燃烧，可是他的头脑却十分冷静，冷静得可怕。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不可能获得胜利了，可是他必须战斗下去，他必须为他的士兵和子民在最坏的情况下争取最大的生存机会。
掉转马头，将因爆炸冲天而起的水柱，被震得四散纷飞的士兵，江面无尽的火海和死亡抛在了身后，向冲深吸一口气，对身边早已魂飞魄散的军官们下达了指令：“马上集合部队，原地待命！”
不得不说，彤国的军事力量是强横的，即使在面临这样巨大灾难的时候，已经身处南岸的军队也在最短时间内整顿集合完毕。当然，恐惧和紧张不可避免地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士兵包括每个军官的心头。
向冲知道，目前的兵力跟炎凌几乎是一比二的局面，得以倚仗的大炮全被摧毁，军队士气一落千丈，根本没有作战的心思。他必须激励起士气才有一搏的机会，否则，跟对方作战，简直等于自杀。
策马小跑到军队最前列，向冲望着这一张张掩不住惊惶的脸，大声道：“大家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军队中有一成的兄弟葬身在苍江的火海之中，有四成的兵力被阻隔在苍江北岸无法支援我们。现在我们将遭到敌人的反戈一击，人数对比几乎是一比二！”
惊恐的眼神在每一个士兵脸上出现，人群中传开一阵骚动，然后随着向冲接下来的话再次陷入沉寂。
“我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你们，我们当中，包括我在内，有许多人将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将再也见不到父母妻儿。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我要说，我们不能退缩，我们不再是为自己的生命而战，是为死去的兄弟而战！是为军人的尊严而战！是为伟大的彤国而战！”向冲抽出利剑，高举过头，坚定地喊道，“我，向冲，彤国国王，将与你们同生共死，直到我鲜血流尽的最后一刻！“
人群中出现短暂的死寂，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号。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勇往直前和百折无悔的斗志，每一颗心灵都汹涌着不怕死亡的热血。向冲知道，他成功了。
就在这时，沉闷的恍如雷声雨点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向冲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借着即将出现的曙光，彤国将士们视野的尽头，出现了黑压压的炎凌大军，庞大的气势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苍江南岸的平原上，几十万的军队互相对峙，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岁着黎明过去，旭日东升，大地变得一片明朗。
一个黑点出现在彤国军队视野中，明显是从炎凌阵营中出来的。到得近时，才发现，原来是一人一骑。
停在彤军最前排约一百米处，马上的士兵朗声道：“我炎凌国王有话转告彤王。“
向冲策马走上两步，道：“我是彤王向冲，有话请讲。“
“我王佩服彤王治军的谋略才智，愿与彤国展开正规战争。“
到了这个时候，向冲也猜到勿离根本没有中箭，之前不过是他将计就计演了一出戏，引彤国先渡江，失去了所有优势。
原来炎凌本可以直接在彤国还未整顿好军队的时候就发起突袭，乘彤国还是一盘散沙的时候就围而歼之，但勿离引向冲为平生劲敌，所以要同他以正规战展开战略决战。
即使身为对手，向冲也不禁为勿离的豪气动容，这样男人间一决生死的方式也激起了他的豪情。
向冲给予了肯定答复，双方随即调整了阵型。
炎凌树起了绿色战旗，弓箭手应着鼓声的节拍，缓步踏出了战列。
“可以看一场万箭齐发的好戏了！”向冲苦笑着说道。
几乎同时，他身后的步卒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几步，将盾牌举过头顶全身蜷缩起来。惟有全身铠甲的重步兵依然不动，挡在向冲等高级军官前面。
“咚——”的一声响后，炎凌的鼓声同时停息，片刻寂静后，耳朵了突然灌满了“咻咻”的破空密响，整个天空在这个时候，没有了光辉。
苍江大战在开战后的第七十五天，在上万支箭矢划破天空的瞬间，正式进入了最高潮的阶段——苍南会战。
箭划过一段颇长的距离，在数了百下后，急转而下，如同暴雨一般打在彤军阵营里。就在这眨眼间，在向冲四周的土地上，插满了炎凌的绿翎箭，密密地就像长出了一片茅草。
挡在向冲身前的一名侍卫慢慢倒下，一支越过空隙的箭插在他脖子上，血顺着箭杆淌到地上，染红了一片草地。这是他看见的第一个殉难者，身后此起彼伏的哀号声昭示着在第一轮的箭雨中，一批新的孤儿寡妇的诞生。
“保护好王，弓箭队！”
彤军的弓箭手很快还以颜色，箭矢就像是一群飞蝗，快速落到对面的阵地中，一层淡淡的血雾弥漫而起，最前沿的部队如被飓风扫过一般，瞬间小时了无数的身影。仅过了片刻，另一波箭雨就回敬而来。
比起诸多名垂青史的会战，苍南会战的开始就如同两个孩子在玩弹球游戏，苍江南岸的上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灰蒙蒙的。在异常沉闷的箭矢往来中，两军在整整一个时辰内的损失，尚不及接下来战斗的一刻钟。
炎凌军队的阵营中，身着亮银色铠甲的勿离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炎凌的弓箭队开始撤出毫无意义的互相漫射，取而代之的是身着盔甲的重装突击骑兵，而在两翼，大量的轻骑兵慢慢聚集起来，标准的骑兵突击阵，由中央的重骑兵负责总突击，两翼的轻骑兵做包抄。简单但是实用，而且是在这种压倒性优势的作战中，即便是被敌人知道了用意，也很难作出应对。
“敌人准备一鼓作气呀！”向冲遮目说道，顺着他的目光，只看见打着蓝色、青色旗号的部队大量聚集在中央，紧贴着重装骑兵。看样子，是准备在重骑兵冲击后，立刻跟上，用人数的优势一举歼灭彤军。
向冲在一群侍卫的护送下向后阵移动，他们的空隙迅速被士兵给填满。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了激昂的鼓声，大地开始震动……
上万骑兵的冲击，大地的绿色在那瞬间被马蹄刨尽，一起卷进骑兵拉出的长长尘土之墙中，那道尘墙就如同咆哮的魔鬼，急速向彤军冲去。
“敌军八百米！”了望兵大声吼叫着。
“敌军七百米！”
“敌军六百米，弓箭手准备！”
“敌军五百米，弓箭手，放！”
密集的箭矢飞出，敌军两翼的骑兵流如同撞击上礁石般突然阻断，插满箭矢的马匹翻滚着扑倒在地上，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曲线后，跌落在地面。最先排的骑兵倒下了，第二排的骑兵立即补上。
“咻——”头顶突然响起了破空的细鸣，抬头一看，只见遮幕天空的掷矛，中央的炎凌步军已经移到了掷矛范围内，在激起一片急响后，落在了彤军阵中，惨叫响起。就在向冲面前，数个士兵被贯穿了身体，钉死在地上。
弓箭手退下，手持八尺长枪的枪兵队填补了空隙，原本跪在地上的重步兵队在紧密了队型后，大喝了一声，跨步挺出了长枪，连同后阵的长枪搭出了一片枪林。炎凌的骑兵队撞击到枪林上，鲜血如同泉水一样喷上了半空，将先阵的部队涂抹上耀眼的红色。
然后，炎凌的重骑兵对用尸体踏破了前阵重步兵，将潮水一般的步卒引进了彤军阵地中。
鲜血流淌过南岸，汇聚成河流入苍江；尸体如同山一般堆起，在方圆数十里的平原上，几十万人撕杀着，将整片土地染上了血色；此为哭泣之日，每一刻钟，阵亡的将士以数千记。
向冲挥刀砍下，刀刃直接劈在了敌人的脖子上，一股血喷出，溅到他脸上。
挥刀，又是一个敌人扑倒面前。
“杀呀！杀呀！”四周全是疯狂的喊叫声。
又是一名敌人倒下，向冲的手上已经沾染了三十几个炎凌士兵的血，四周突然干干净净，除了尸体还是尸体，黑压压地堆积在面前。他有点失神，风卷起，一名骑兵驱马踏过尸体，挥舞着战刀直劈向冲的脑袋，没等他回过神，一声利刃划过□□的响声，那名骑兵的头侧喷出鲜血，歪斜着栽倒下马，头盔滚落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向冲有点茫然，转过头，看见了他那名神箭手的侍卫。
“王，快走！你是彤国的希望，必须逃出去……”话未说完，，一阵风过，这名侍卫转了个圈，扑倒在地上。偷袭的骑兵拨转马头，露出阴险的神色，吆喝了一声后，直冲我而来。跃起，挥刀，带过一蓬鲜血，向冲落在地上，身后传来了沉闷的撞地声。
扶起侍卫的头：“为什么？”
侍卫惨笑着，从口中吐出了更多的血沫：“王，快走，保护自己，你是彤国的希望！”头低垂下，带着点安详闭上了眼睛，再没有了声息。
心一直沉了下去，有如掉进了无底的深渊，深吸了一口这片土地上弥漫的血腥气味后，向冲撕下了衣襟，缠绕在右手上，紧紧将战刀绑住：“我，向冲，绝对不会死在这个地方！”眼中的一切，突然如血一般红……
苍南会战，从开始到结束，短短三个时辰内，炎凌战死九千二百八十人，彤国战死两万六千七百八十九人。这场惨烈的战争，炎凌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可惜，代价实在太昂贵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苍江大战
